雖然齊王妃是主人,楊氏還是不放心康慧之一個人跟着去,於是拉着夏採荇,笑着對齊王妃道:“雖然我跟小姑寫不得一筆好字也做不出一首好詩,但也想腆着臉皮去瞧瞧王妃珍藏的畫作,王妃不會嫌棄這們這些俗人吧。”
齊王妃抿嘴一笑:“世子夫人說笑了,你就是不說我也會請你們姑嫂陪着康姑娘一道去的。”楊氏誇張地對夏採荇道:“陪着去,四妹妹聽到了沒有,咱們都是沾了你表姐的光。可惜呀,我這輩子是做不了一個受人推崇的才女了,下輩子再努力吧。”她這般插科打諢,惹得其他貴婦人一齊大笑。
齊王妃將康慧之楊氏夏採荇幾個帶到了書房,取出那畫請康慧之題寫,康慧之題完,齊王妃取過來和楊氏幾個欣賞了一通之後道:“康姑娘別怪我得寸進尺,我這裡還有幾幅別的畫打算題字,要題寫的詩句也有了,可我對自己的字沒信心,不如你一併替我題了。”康慧之欣然從命。齊王妃對楊氏道:“不如咱們去隔壁屋裡喝茶說話等着康姑娘,省得康姑娘分神。”楊氏點了點頭,單留下桃兒陪着康慧之,自己和夏採荇跟着齊王妃走出了書房。
康慧之按照齊王妃留下的哪些詩句是配哪一幅畫的,正聚精會神地題着。外頭卻走進來一個丫頭,說是奉王爺之命來取一副王爺親筆畫的水仙畫,外頭有客人要等着欣賞。那丫頭將桌上攤着的畫都看了,就是沒找到。康慧之問是一副怎樣的畫,那丫頭說王爺親筆畫的,印章是“步月君子”。
康慧之心裡一動,王妃最初叫自己題字的那一副的款識就是這四個字,想不到那幅畫居然是齊王親筆所畫,難怪比眼前這幾幅要畫得好。齊王是先帝幾位皇子中長相最英俊最多才多藝的一個,擅丹青,擅撫琴,棋藝精湛。天潢貴胄俊美絕倫才華橫溢,齊王爺是整個大楚女子心目中當之無愧的理想夫婿人選,當初先太后將齊王妃秦氏賜婚給齊王的時候,京都的高門貴女不知道有多少人碎了芳心。
這樣謫仙一般的男子,自己居然有幸能給他的畫作題字,康慧之握筆的手不禁顫抖了起來。丫頭最終在裡間找到了那幅畫,本來都要走出去了,跟着又跑回裡間取了一件男子的斗篷出來,嘴裡道:“天冷,得給王爺帶上斗篷。”說完急衝沖走了。康慧之看了看那斗篷,紫棠色的出風毛狐皮裡子,華貴異常。此後康慧之的心卻難以平靜,後面題寫的那幾幅字明顯沒有開頭那幾幅好了。
齊王府的婆子將顏秋霜她們領到了花園後,顏秋霜想着齊王府今日招待的客人太多人手緊張,就說自己幾個不要人跟着想自由逛逛,婆子依言走了。大家四處晃悠,然後在假山處碰到了鄭家大奶奶和鄭四姑娘她們。內中還有一個十六七歲模樣憨憨的姑娘,聽齊王府的婆子介紹,是康郡王府的大姑娘。鄭家大奶奶跟康郡王妃是表姐妹,康郡王妃臨時有事離開,就讓女兒跟她在一起。大概康郡王府這位大姑娘極
少出門走動,夏采芹和羅氏居然都是頭一回見着她。
兩撥人見面少不得又是一通介紹行禮,冬日的園子其實沒什麼好看的,大家轉了一通走進了一個背風一點的亭子歇息。齊王府的管事辦事周全,知道會有客人來逛花園,特地在亭子裡準備了桌椅茶水,四周擺放了屏風和炭盆,大家坐在裡頭倒是一點都不感到冷。康郡王府大姑娘似乎很喜歡夏采芹,纔剛結識就一直拉着她的手說話。可是說着說着,她卻忽然大叫一聲,然後四肢抽搐着整個身子往地上滑去。
“陳家姐姐你怎麼了?”夏采芹大驚,趕緊伸手去拉,康郡王府大姑娘整個人一下全靠在了夏采芹身上,四肢照舊抽動不止,嘴巴則吐出白沫。鄭大奶奶嚇傻了,顫聲道:“天哪,這孩子居然發病了,不是前兩日才發作過的嗎?該怎麼弄,我,我想想……”她搓着手不知所措。
“怎麼辦啊,陳家姐姐這是發什麼病了!”夏采芹雖然嚇得臉色發白,但還是死死撐住康郡王府大姑娘不讓她滑到地上。她的貼身丫頭穀雨想將康郡王府大姑娘扯開,夏采芹急忙道:“別弄她,之前聽祖母說有些病人是不能亂動的。”
顏秋霜根據前世經驗,知道康郡王府大姑娘這是癲癇發作,可她也沒有處理這種事的經驗。正着急之際,康郡王妃帶着和婆子丫頭急慌慌跑來了。那婆子飛快地將康郡王府大姑娘平放到了地上,然後將她的頭偏向一邊。不久康郡王府大姑娘就停止了抽搐,但人卻昏睡不醒。“沒事了,帶大姑娘去歇息吧。”康郡王妃一揮手,婆子揹着康郡王府大姑娘下去了。
“拜託諸位不要將此事說出去!雖然我跟我家郡王爺打算養着大姐兒一輩子,可傳出去到底不好聽。”丫頭婆子一走,康郡王妃眼眶含淚鄭重地請求大家。“我家大姐兒因爲有這個病,這些年除了至親家中,我幾乎沒帶她出去參加過宴會。今日是因爲大姐兒前日才發的病,她以往發病都要隔些日子,我滿心以爲今日應該不會發病才帶她來的,誰知道……”康郡王妃說到這裡哽咽說不下去了。
“郡王妃請放心,我們一定不會說出去的。”顏秋霜她們趕緊表態。因爲一直扶着病人,夏采芹的衣袖上沾上了病人吐的白沫,穀雨小心替她擦拭着。康郡王妃拉着夏采芹的手感激地道:“好姑娘,難得你膽子大又不嫌棄我們大姐兒,我代我們大姐兒謝謝你了。”夏采芹紅着臉道:“郡王妃客氣了,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好孩子,回頭我送你幾段尺頭你重新做兩件衣裳吧。”康郡王妃拍了拍夏采芹的手,然後轉身對大家道:“我還得去看看大姐兒有沒有事,先走了。真是對不住,因爲我們大姐兒害諸位受驚了。表妹你替我好生給幾位夫人姑娘們致歉吧”顏秋霜和羅氏道:“郡王妃這是說什麼話,您趕緊去看看陳大姑娘吧。”“表姐快去吧。”幾個夫人七嘴八舌地催促着康郡王妃。
“我
就說郡王府大姑娘都十七了怎麼還沒許人家,原來是得了這麼個病,弟妹倒是口風緊啊。”康郡王妃走後,鄭氏忍不住埋怨鄭大奶奶。鄭大奶奶嘆息道:“又不是什麼好事,當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咱們家我就跟婆婆說過,婆婆她老人家都說大姐兒可憐,讓我千萬不要去宣揚這事。”顏秋霜和羅氏也忍不住嘆息,這麼如花似玉的姑娘偏得了這種病。
“陳家姐姐真可憐。可是她,她剛纔發病的時候真可怕。夏姐姐你膽子真大,居然敢一直扶着她,若是我只怕早嚇得推開她了。”鄭四姑娘本就膽小,方纔真是嚇得不輕。夏采芹苦笑道:“我其實也怕得要死,可我不撐着,陳家姐姐不就滑到地上去了。且不說髒,這大冬天的地面冰涼,她本來就發病了,我哪裡忍得下心來。”
顏秋霜拍了拍夏采芹的手,讚許道:“好妹妹,你做得對。”鄭氏看着夏采芹只管點頭微笑。鄭大奶奶則不住口地向夏采芹道謝,感謝她的仁慈好心。
因爲出了這樣一件事,大家再也沒興致在園子裡呆了,起身打算趕回展覽水仙花的花廳,還沒走出亭子,勇國公夫人和女兒謝綠衣一頭走了進來。勇國公夫人半真半假地笑道:“怎麼,我們這纔來諸位就要走了嗎?”鄭大奶奶陪笑道:“夫人說哪裡話,我們是覺着離開久了怕主人怪罪,哪裡敢嫌棄夫人您呢?”
勇國公夫人呵呵笑道:“別擔心,康慧之姑娘那一筆簪花小楷齊王妃很是驚豔,這不拉着人家去書房給她的畫作題字去了,人家纔沒工夫怪罪你們呢。安心坐下,不急着回去。當然如果諸位才思敏捷擅長作詩畫畫,那倒可以回去露兩手。花廳裡這會子正在賽詩呢?”鄭氏苦着臉道:“花廳那邊還在賽詩啊。咱們幾個就是作詩不行,畫也畫得不好,才躲出來了。”其他幾個人也紛紛附和。於是大家又坐回了座位。
“鄭家妹妹好久不見。”謝綠衣笑眯眯地和鄭四姑娘打着招呼,鄭四姑娘靦腆地道:“是啊,好久不見謝姐姐好。”因爲上次的事情,謝綠衣和夏采芹算是結下了樑子,夏采芹看到謝綠衣不由厭惡地將頭扭到了一邊。顏秋霜暗自着急,小姑娘使點小性子記點小仇本來沒大多的事情,可眼下當着鄭家人的面,人家可暗地裡來相看你的,她們一家子又不明白你們兩個人的過節,你擺出這麼一副嘴臉,不是將人家方纔對你產生的好印象又給趕走了嗎?
謝綠衣睜大雙眼,笑盈盈地對夏采芹道:“夏三妹妹好啊,想不到咱們在這裡又碰上了。”
夏采芹臉色僵硬,顯然對謝綠衣若無其事地熱情太過震驚,好一陣頭都沒轉過來。顏秋霜正好站在夏采芹身邊,趕緊藉着斗篷的遮擋悄悄伸手扯了扯夏采芹,嘴裡嗔怪道:“三妹妹,謝姑娘喊你呢?你別盡顧着看那邊的竹子了。不就是我昨日說你繡給壽姐兒的圍兜上那叢竹子不鮮活往後要仔細觀察嘛,你也不至於這般盯着竹子不放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