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秋霜起了疑心,但凡上菜來了就一直提高警惕,既注意着自己這一桌也注意着夏采芹那一桌。只要看到情況不對就立馬出手。眼看着那滾燙的珍珠魚丸湯要扣向夏采芹的臉,千鈞一髮之際顏秋霜攬住夏采芹的腰間將她往自己身上一攬,堪堪避過這一場劫難,饒是如此夏采芹的衣袖還是被打溼了一大截,相鄰的許晴嵐和夏採荇包括王淑英自己衣裳上也濺溼了了一些地方。
夏采芹臉色煞白,驚恐地看着那碗湯又看着還扣在自己腰間的顏秋霜,半晌後才反應過來,打着哭腔對顏秋霜道:“二嫂,要不是你,我的臉就被燙到了。”她們這裡鬧出了那麼大的動靜,宴席廳裡所有的賓客都停下了筷子看過來。
堂堂長公主府舉辦壽宴居然發生這樣失禮的事情,實在是奇恥大辱,王家的長孫媳婦氣得臉都綠了,厲聲道。“來呀,將這婆子拉下去打五十板子!”五十板子下去不死人也廢了,那婆子臉無人色一下癱軟在地。鬧出了這麼大的動靜,坐在首席的王老太君以及次席的景怡長公主也被驚動了。“到底怎麼回事?”靜怡長公主面沉如水,那婆子哆嗦着想辯解卻不知道該如何說。景怡長公主問自己的女兒:“淑姐兒你無端地叫喊什麼?”
王淑英羞愧地道:“方纔不知道是誰突然狠狠地踢了我一腳,我一時吃痛不禁喊出了聲。還,還伸手亂抓,抓到了婆子的手,她纔將那碗湯給灑了。”婆子感激地看着王淑英,又巴巴地看着王老太太。王老太太神色平淡地道:“好了,先別急着追究誰的過錯,淑姐兒,你同你娘一道將兩位夏姑娘許姑娘帶去換衣裳,看看有沒有燙傷,若是燙傷了趕緊給她們敷藥。至於賠禮道歉事後再說。呃,那個,南安郡王妃你也去吧,我看府上的三姑娘似乎受了驚嚇。”
顏秋霜她們跟着景怡長公主下去後,王老太太揮手讓那婆子也下去。然後高聲道:“好了大家繼續用膳,孫女魯莽無狀叫諸位笑話了。”王老太太回到座位後向老太君莊氏和夏無病道歉。老太君她們都表示不在意,說不過是一場意外,且自家幾個姑娘也沒有受到什麼傷害,叫對方不用放在心上。
再說顏秋霜她們跟着景怡長公主來到淑姐兒的院子後,立刻讓夏採荇幾個換下身上的衣裳。淑姐兒雖然比大家小一兩歲,但個子並不比夏采芹幾個矮多少,大家換上她的衣裳倒也合身。冬月間大家都穿上了棉衣,夏采芹的手臂不過紅了一大塊,並沒有燙得嚴重,不過景怡長公主還是讓丫頭給她抹上了太醫院特製的燙傷膏。夏採荇和許晴嵐更是沒燙到什麼,只是換了衣裳了事。
衣裳換好後景怡長公主板着臉讓王淑英跪下,狠狠地訓斥了她一頓,又讓她向三個姑娘尤其是夏采芹認錯。王淑英知道自己差點害得夏采芹被毀容,也着實感到後怕,哽咽着認了錯。可
到底覺得委屈,低聲嘟囔道:“我真的不是故意的,當時真的有人狠狠踢了我一腳,我吃痛才跳起來的。我的腿這會子還痛着呢,不信你們看。”
王淑英撩起裙子,大家看到她的小腿前面果然青了一塊。“你們看,我沒撒謊,當時一來是太過突然,二來真的是很痛,沒想到我竟然差點害慘了夏三姐姐。”夏采芹道:“這事其實不怪你,要怪就怪那突然踢你一腳的人。還好我二嫂手腳快將我拉開了。”
女兒那一桌坐的都是姑娘家,姑娘家都很斯文的,就算是一時間不小心踢到了女兒,也犯不上這麼大力呀,難道是故意地。景怡長公主心裡犯着嘀咕,臉上卻不動聲色地道:“八成是哪位姑娘不小心踢到了淑姐兒,偏巧這孩子嬌氣丁點兒痛就大驚小怪,幸好沒釀成大禍。好了,衣裳換好了咱們回去席上吧。嗯,這事兒最好還是不要說出去,不然那位不小心踢到了淑姐兒的姑娘該尷尬了。”顏秋霜她們點頭答應。
回宴席廳的路上,顏秋霜藉着給夏採荇整理衣裳和她落在後邊,然後低聲問她起先她們玩了投壺之後大家去了哪裡玩,此後有沒有加入什麼新的姑娘,有沒有發生什麼口角。夏採荇說王淑英喊大家先去了暖閣,中途又加進了幾個姑娘。在暖閣裡大家各自交談了一通,隨後康慧之說聽聞長公主府上的山茶花比較多,這時節正是山茶花盛開之時,不如大家去瞧瞧,然後王淑英就帶着大家去看花。“你們都去了嗎?”夏採荇搖了搖頭:“謝家姑娘說自家種了許多茶花,覺得茶花沒多大看頭就沒去。”
顏秋霜又問:“長公主府的茶花好看嗎?”夏採荇道:“好看,紅的粉的白的都有。就是她家的茶花種在花園最裡頭那一邊,得經過長長的青石板路,那路邊上比較溼潤都生了青苔,表姐差點滑倒了。”顏秋霜笑道:“是嗎,不過看到了好看的茶花走一走青苔路也是值得的,不是嗎?”“二嫂喜歡茶花嗎?”顏秋霜點了點頭:“嗯,榆樹衚衕那邊的宅子花園比較大,我這些日子一直在尋思要種些什麼花。”
晚上躺在牀上,顏秋霜一直在琢磨到底是誰想害夏采芹。她本來以爲踢了王淑英一腳的人是謝綠衣,因爲原先那婆子說自己的手肘被人推了一下,她的嫌疑最大。而夏采芹原先也的確狠狠地得罪了她。她那個位置也能輕易踢到王淑英。可是王淑英月白色棉裙上被踢的位置上有着極淡的一抹痕跡,那是青苔的痕跡。
謝綠衣沒去看茶花,顏秋霜事後也暗暗觀察了謝綠衣的鞋子,的確沒有青苔的痕跡。那會是誰呢?顏秋霜將幾個姑娘的位置想了又想,能踢到王淑英又有報復夏采芹動機的除了謝綠衣剩下的就是石鈺了,可石鈺緊挨着王淑英坐,她若是出腳踢王淑英,不可能踢到小腿的正面,該是側面纔是,同樣道理許晴嵐也不大可能。夏家
的兩個姑娘不可能去踢王淑英,能踢到王淑英正面的只有謝綠衣和鴻臚寺卿家的二姑娘元紅袖和康慧之。
雖然夏采芹當衆下了康慧之的臉,但她應該不會這麼陰毒吧,而且憑她的身份去踢王淑英,若是叫人發現了那真是不可開交,她是個聰明人,即便再恨夏采芹也不至於這般失去理智。難道是元紅袖?元紅袖也是去看過茶花的人,腳上極有可能也沾有綠苔。可今日元紅袖沒跟夏采芹有過沖突啊,也許之前有過也未可知,這個得問問。顏秋霜忍不住暗自感嘆:這些個小姑娘真是小瞧不得,不過發生一點口角就要使壞報復回去,這性子還真是可怕。
琳琅院顏秋霜躺在牀上琢磨這事難以入睡,寶璐院康慧之也在爲白天的是難以入睡。不過她不是因爲疑惑不解,她是因爲氣惱才睡不着。顏氏這賊婆娘身手怎麼這般利落,若不是她將夏采芹拽到一邊,那一大碗滾燙的珍珠魚丸湯不就淋到了夏采芹的臉上。夏采芹破了相,還有誰家的公子肯娶她,叫她當衆叫自己沒臉。都怪姓顏的村婦多事!康慧之氣惱地差點沒抓爛被褥。
不過她轉而又想到了一件開心的事情,一桌八個姑娘,當時誰也沒有注意桌子底下,誰會想到自己會一腳踢向王淑英。自己那一腳踢得不輕,王淑英的腳肯定青了,想起來真解氣。長公主的女兒,金枝玉葉又如何,還不是吃了自己的暗虧。康慧之惱一陣笑一陣嘆息一陣憧憬一陣,折騰到了後半夜還沒睡着。
第二日顏秋霜悄悄地向夏采芹打聽她之前有沒有的罪過元紅袖,夏采芹堅決搖頭,說自己跟對方几乎沒有交集,對方不可能會那麼歹毒地對待自己。顏秋霜糊塗了,難道是王淑英之前得罪了元紅袖,然後元紅袖純粹只是報復她,而夏采芹不過是遭受了池魚之殃,這也不是沒有可能。她胡亂想了一通之後也就將這事放下了。可夏采芹和裴姨奶奶因爲顏秋霜的分析卻不約而同地有些疑心康慧之。不過因爲沒有把柄加上也不是很確定,就沒有跟顏秋霜說。
關於這件事,莊氏沒有多想,老太君卻覺得反常,悄悄將孫女外孫女還有顏秋霜叫去細問,大家說了王淑英因爲被人踢了一腳失態亂動才害得婆子失手。老太君一驚,特別問了此前幾個姑娘有沒有發生什麼不愉快。夏采芹絲毫不隱瞞,一五一十全告訴了老太君。老太君板着臉呵斥夏采芹:“你這個丫頭,即便你表姐說話欠妥當你也不該當衆下她的面子,你們出去自家姐妹都不團結,豈不是讓人看咱們定國公府的笑話!還不趕緊向你表姐認錯。”
老太君這話一說完,夏采芹的臉色變了,康慧之更是尷尬。老太君話裡的意思很明顯,就是她當時說那番話確實欠妥當。外祖母一向覺得她知書達理,穩重可靠,可這回卻說她說話欠妥當,她往後會不會失去外祖母的歡心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