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怎麼反應這麼大,顏秋果怪異地看着他。蘇掌櫃這才覺察到自己失態,趕緊道:“不是,我家昂兒昨晚也感染了風寒折騰了大半宿,我是說她兩個怎麼一起生病,這麼巧。”
顏秋果瞭然:“哦,原來你兒子也病了。”蘇掌櫃關切地道:“不知道顏姑娘的症狀怎樣,要不回去我讓我爹給顏姑娘抓幾服藥顏掌櫃帶回去煎了給她喝?”顏秋果感激道:“多謝蘇掌櫃好心。只是小弟原先讓我二姐來你們鋪子找蘇郎中,我二姐卻不願意。非說什麼小病而已,喝點薑湯發發汗就好了。”
蘇掌櫃心裡很不是滋味,顏秋霜這女人還真是說到做到,說不跟自家再有瓜葛還真的就不肯來往了。臉上卻笑道:“既然是這樣,那不妨再等等。若是你姐姐的病還不見有什麼起色,我再讓我爹抓藥。”
話雖如此,到底不放心。到了晚上蘇掌櫃等夜深人靜之時換上夜行服悄悄去顏秋霜窗外偷聽。顏家姐弟都睡下了,蘇掌櫃看不到她人,也不知道她到底病得如何,認真一聽顏秋霜的呼吸有些急促,果真是病得不輕。他不禁在心底暗罵:兇婆娘一味要強,連自己的身子都不顧了!
他正打算折身回家,屋內顏秋霜卻醒了,摸索着點亮了牀頭桌上的油燈。起牀披了件厚衣裳,然後朝外間走去。外間炭爐上煨着一壺熱水,顏秋霜倒了一滿盅水,邊吹邊喝着。
那邊屋裡睡着的顏秋果本來擔心顏秋霜的身體就睡不踏實,見她屋裡亮了燈,趕緊爬了起來,舉着燈走到顏秋霜房門前喊道:“二姐二姐,你不要緊吧。”顏秋霜道:“沒事,不過口渴起來喝口水罷了。你別擔心,晚上天涼你起來做什麼,回頭你若是又病了,咱家鋪子還開不開了!你二姐身子骨結實,不過一場小風寒而已,瞧把你緊張的。”
顏秋果急道:“你口渴,八成是發燒鬧的,二姐你可別硬撐着,咱們去找蘇郎中吧。”顏秋霜不耐煩地道:“蘇郎中蘇郎中,你怎麼這麼羅嗦。我自己的病重不重自己清楚,說了不要郎中你偏老說。天涼得很,回去好好睡你的!”
顏秋果頓腳:“二姐你就是犟,你愛死扛你就扛吧。我睡去了,真有什麼事情你可一定要叫我。”“知道知道,趕緊回你屋睡去吧。”
原來這女人不光對自己這個外人兇,對自家人也兇。不過聽着她吼起人來嗓門還那麼大,想來身子真的無大礙。顏秋霜喝完水吹燈躺下,蘇掌櫃也放心地回去了。
“顏姑娘的身子不打緊吧。”剛一跳進自家院子,樹下陰影處就有人說道。蘇掌櫃嚇一大跳,待聽清是蘇老頭的聲音後又鬆了一口氣。嗔怪道:“師伯你怎麼躲在暗處說話,嚇了我一大跳。我就知道瞞不過你。”
蘇老頭哼一聲:“我是你師伯,你那點動靜瞞別人容易瞞我卻難。你到顏家都聽到了什麼沒有?”蘇掌櫃將自己聽到的說給蘇老頭聽。蘇老頭沉吟道:“聽着顏姑娘應該是發燒了,不過她這多喝開水發汗的法子倒是不錯,聽着該是無大礙。這下咱們就放心了,不然還真是過意不去。”
蘇掌櫃道:“是啊。人家可是爲了救昂兒才生病的,若不是她,咱們兩個這會子不知道……”蘇老頭不等他說完就沒好氣地打斷了他:“這會子知道人家的好了,當初口沒遮攔得罪人的時候怎麼沒想到會有今日。欠了人家這麼大的人情卻不好上門報答,這叫什麼事兒。”
蘇掌櫃訥訥地辯解道:“那也不能怪我吧。誰叫顏家婆子那麼兇悍,我那不是氣急了口不擇言,早說你總不能真叫我娶顏秋霜吧,就她那性子你覺得我娘我爹會接納她?至於報答,往後咱們另尋機會就是。”
這病還真的有些重,顏秋霜整整在牀上躺了一天一夜,不知道喝了多少薑湯和開水,到了第二天身上纔不那麼痠痛,鼻塞也有所緩和。鋪子里人手本來就緊張,顏秋霜身體稍微舒服了一些就勉力起來幫忙。顏秋果死活不讓,非得讓她歇着。顏秋霜又歇了一天,感覺身子好得差不多了就堅決開始幹活。
家裡這幾日都是隨便湊合着,還是兩天前顏秋果去買的菜。顏秋霜病一好就迫不及待地去買菜了。蘇掌櫃這兩日一直關注着她的動靜,見她提着籃子買菜,自己也趕緊跟着去買菜。然後在回來的路上追上她。
顏秋霜病了一場,這兩日不怎麼吃東西,臉色自然蒼白,嘴脣也乾枯沒有血色。蘇掌櫃道:“聽說顏姑娘染了風寒,對不起啊都是因爲下水救我們昂兒打溼了衣裳。我看顏姑娘這臉色不大好,不如我讓家父給你開點補藥吃吃。”
顏秋霜冷冷地道:“多謝蘇掌櫃好意,我不需要。聽說蘇昂那日回來也病了,他這會子好了吧。”蘇掌櫃好脾氣地道:“好了好了,多謝顏姑娘掛念。顏姑娘你還是隨我去安和堂拿點補藥吧,家父本想上門道謝,可是又怕顏姑娘不喜。”
顏秋霜停下腳步狠聲道:“蘇掌櫃你是聽不懂人話還是怎麼的,我說了不需要補藥。咱們兩個相互厭惡大家心知肚明,我救你兒子不過是趕巧,你別一副欠了我天大人情的樣子委屈自己來討好我,我看到你這張臉就不舒服,我走了你別跟着!”
這不識擡舉的惡婆娘,這臭脾氣真是叫人受不了,蘇掌櫃看着顏秋霜的背影,氣得臉色漲紅。罷了罷了,男子漢大丈夫,不跟女人一般見識,畢竟自己欠了人家那麼大的恩情。蘇掌櫃深吸一口氣,大步追了上去。“顏姑娘,你還是……”“你這人怎麼這樣……”
“顏姑娘嘛,你買菜回來了啊。”迎面一個高顴骨中年婦人尖聲喊着顏秋霜,卻是附近米莊米掌櫃的娘子,這個婦人跟樑掌櫃娘子一樣是個嘴巴子多的,沒事喜歡在街坊間竄門說些閒話。不過樑掌櫃娘子話雖多卻不愛道人是非,這個婦人卻有些心術不正,顏秋霜本能地不喜歡她。
當下淡淡地衝她笑了笑:“是米家嬸子啊,你怎麼纔去買菜。”米掌櫃娘子道:“是啊,咱們這拖家帶口的一大家子事情多,哪像顏姑娘這麼輕鬆自在。這不大清早地起來忙乎直到這時候才能出門。”這婆娘說話陰陽怪氣地怎麼那麼叫人不舒服,顏秋霜連敷衍的話都懶得說了,挎着籃子就走。
“喲,這不是蘇掌櫃嘛。還真是巧啊,你跟顏姑娘居然一起回家了。”米掌櫃娘子的語氣很是誇張,蘇掌櫃皺了皺眉頭,這個碎嘴的婆娘真是討嫌。顏秋霜本來不想跟自己有瓜葛,她這樣一說只能讓顏秋霜越發厭惡自己。
想到這裡蘇掌櫃趕緊大聲解釋道:“我跟顏姑娘沒有一道回家,只不過我走得快追上了她而已。”米掌櫃娘子見蘇掌櫃板着臉很嚴肅的樣子不敢造次了,趕緊轉移話題,目光瞟向蘇掌櫃手中的菜籃子:“蘇掌櫃今日買了那麼多菜啊,喲,還有一塊牛肉呢。我記得前日碰到蘇掌櫃,你是買了一大塊肉的,你們祖孫三人的伙食倒是開得很好啊,咱們這一帶人家就沒誰趕得上。不過這也難怪,誰讓蘇郎中醫術高明人又和氣,城北的病人都巴巴地跑到安和堂來瞧病,更別說慕名而來的鄉下人了。這錢掙得多,可不就得使勁兒花嘛。”
每頓飯只有一道肉食,以昂兒的出身,這已然是極端寒酸的菜式了,沒想到這樣也引起了人們的注意,這可不是件好事。蘇掌櫃立馬道:“還不是我爹憐惜昂兒沒了母親,跟着咱們兩個大男人受苦,只管叫我買些好的給他吃。”
見顏秋霜越走越遠,蘇掌櫃只想擺脫米掌櫃娘子追上去,無奈米掌櫃娘子一把拉住他的菜籃子,做出關切的神色道:“蘇掌櫃你別怪我多嘴啊。這一個家沒有個女人終究不是個事兒,你得加緊娶個娘子回來纔是,要不嬸子給你介紹一個?我家……”
對於米掌櫃娘子的糾纏蘇掌櫃心裡煩躁極了,可處於禮貌只能乾笑道:“多謝嬸子好意。人說十個後孃九個歹,雖然這話有些誇大,但我還是不想給我家昂兒找個後孃叫他受委屈。”“哎,你也知道這話有些誇大。世間大多數女子還是……”“好了嬸子,昂兒還在家等着我回去教他念書呢,我得走了,嬸子您忙。”米掌櫃娘子還想長篇大論地說服蘇掌櫃,蘇掌櫃卻大步走了。
顏秋霜已經轉過街角連背影都看不到了。蘇掌櫃雖然慪了顏秋霜的氣,但想着顏秋霜憔悴的模樣還是覺得內疚,加上蘇老頭也覺得顏秋霜根本沒調養好就開始勞作也不大妥當,還是依照經驗給她開了調理的方子抓好藥。蘇掌櫃想着自己和蘇老頭去送,顏秋霜肯定都不肯收,只有讓蘇昂去顏秋霜纔不忍心拒絕。
院子裡的花草到了秋季都枯死了,顏秋雁當初曾經規劃過哪塊地可以挖出來種蔥蒜芫荽,哪塊地可以種蘿蔔白菜。雖然說蔬菜要不了幾個錢,但能省一文是一文,而且自家種了就不用經常去買菜,省得老碰到那個叫人噁心的小白臉。秋季了,也該是種菜的時候了。顏秋霜打量着自家的院子,盤算着明日就開始翻地。
顏秋霜前世的時候爺爺奶奶一直堅持在自家的樓頂上種菜,這一世則是純粹的村姑,對於種菜倒算得上有經驗。
第二天一吃罷早飯,顏秋霜就揮舞着鋤頭開始翻地。她畢竟病了一場身子還是有點虛,挖了一陣就覺得累,正打算去廊下坐着歇氣,卻聽到後門有人在大力拍打。走過去問是誰,卻是蘇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