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之間的恩怨與小孩子到底無干,再怎麼討厭其老子,顏秋霜也不忍心將蘇昂拒之門外。“顏姑姑,這是祖父給你開的藥,調理身子的,你一定要收下哦。不然就是不原諒昂兒,還在生我那天的氣。”蘇昂一進來就狗腿地奉上一大包藥材。
顏秋霜暗自咬牙:這個小白臉,自己都說了不要補藥他還要送來。面對小孩子惴惴且期盼的純真眼神,顏秋霜回絕的話自動噎回了喉嚨,努力擠出笑容:“哪裡,顏姑姑可不像有些人那麼小肚雞腸,我當時不是跟你說了不生氣原諒你了嘛。好了,這藥我收下了,回頭替我謝謝你家祖父。”
蘇昂眼神裡的不安頃刻間消失無蹤,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臉,朗聲道:“好的,我一定將顏姑姑的話帶到。”
顏秋霜種在院子裡的蔥蒜白菜可以吃了的時候,孟氏再次進了城,帶來了米還有蔬菜。顏秋霜接過她沉甸甸的揹簍,嗔怪道:“娘你背這麼多東西來做什麼,當心閃了腰。城裡什麼東西沒有,你看這些菜咱們都種了你還大老遠地背起來。”孟氏看着院子里長勢良好的蔬菜,懊惱道:“我哪裡知道你們自己種了呀。這法子倒不錯,往後可以節約些菜錢了。”
大孫子一天一個樣,小兒子的生意越做越順,薛家那老虔婆這陣子也老實多了,孟氏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晚上母女兩個已然睡下了,孟氏還興奮地嘰嘰喳喳說着村裡人得知自家和縣太爺有交情,顏秋果的鋪子怎麼賺錢的時候是怎樣的豔羨。
“最好笑的是這件事,秋霜你聽了一定會高興得睡不着。你說那汪二郎又矮又醜,劉家的閨女怎麼會主動去勾引他嗎?”“爲什麼?”孟氏喋喋不休,顏秋霜本來聽得昏昏欲睡,可是聽到這裡卻一下來勁了。因爲當初她也是百思不得其解,那劉家妹子就是想男人想到發狂了也不至於飢不擇食到這地步,滿顏家灣的青年男子找誰不好,居然倒貼汪二郎這矮矬窮。
“人家都在傳,這劉家的閨女跟她舅舅家的表哥不清不白,已然不是黃花大閨女。可她那表哥是有妻室的,不可能娶她,她這才賴上汪二郎。村裡好些人都知道這事,單瞞着汪二郎一家人而已。”孟氏的語氣裡有着難掩的幸災樂禍,“汪二郎撿了別人不要的破鞋,綠帽子頂着成爲滿村人的笑柄還不自知。哎呀,老孃一想到這個做夢都能笑醒。”
顏秋霜道:“居然是這樣,這就解釋得通了。不然當時劉家妹子和汪二郎野合的時候,劉家人怎麼就恰恰發覺了,捉個現行。這八成是她一家人商量好的,就等着汪二郎這活王八上鉤呢。”
孟氏嗤嗤笑道:“可不就是,姓劉的一家子真是下作,姓汪的也是蠢。他們兩家結親還真是王八配綠豆,絕了。”顏秋霜沒好氣地道:“娘現在知道姓汪的有多差勁了,是誰當初死活要將我嫁給他。”
孟氏訕訕地道:“娘那不是見你年紀一年大似一年,着急
了嘛。現在我算是明白了,這婚姻大事還真是急不得。爲了你將來的日子過得好,還真得睜大眼睛仔細看清楚才行。”
不知道孟氏來縣城的消息是怎麼傳到聶家人耳朵邊的,第二天譚氏派人來傳話請顏家母女去縣衙敘話。孟氏受寵若驚,立馬催促着顏秋霜換好衣裳去縣衙後院聶家拜訪。
聶家大兒子已然考中舉人,正在州府準備春試,帶着妻小住在外祖家。大女兒卻是嫁到了京城,跟着來竹海的只有次女幼子。大家見過面說了一通話吃了些點心之後,譚氏將孟氏和顏秋霜帶到聶朝霞的閨房。
譚氏道:“孟家姐姐,其實今日請你們來固然是因爲孟姐姐難得進城來一趟,還有就是我想請秋霜給我們霞姐兒這兩身衣裳掌掌眼。她來竹海縣的時候我們已然在州府給她定了親,夫婿是陽登州王知州家的三公子。這一回王夫人回京省親,特地繞道竹海,就是想看看我們姐兒。王夫人可是在京城長大的,眼光自然比咱們這些人高,我是擔心霞姐兒打扮得不好給她留下不好的印象。”
孟氏照舊替女兒謙虛,譚氏卻說自己相信顏秋霜的眼光。聶朝霞打扮好給顏秋霜看,顏秋霜覺得衣裳無可挑剔就是頭上戴的首飾有些老氣,換成步搖應該更好。譚氏很贊同她的意見,立馬拉着孟氏母女陪着自己去了本城唯一一家上檔次的首飾鋪子富華樓。
富華樓掌櫃的姓龐,聽說是縣太爺家的夫人和小姐光臨,龐娘子立馬殷勤地將她們帶到樓上雅間,將櫃檯裡所有的步搖都取來任憑挑選。顏秋霜看了一通,一樣都沒瞧上。眼看着聶朝霞神色越來越失望,龐娘子一拍巴掌:“咱們今早上新到了一批貨還沒拆開察看,要不聶夫人再等等小人去將那批貨打開瞧瞧有沒有您瞧得上眼的?”譚氏自然願意等。於是龐娘子親自去後院取貨,顏秋霜她們在雅間等候。
富華樓門臉很大,裡頭的院子比安和堂的內院差不多大了三分之一。龐娘子地走入後院上房廳堂,龐掌櫃正陪着一個年約五旬的老者說話,見妻子臉色不虞忙問妻子怎麼了。
龐娘子將事情緣由說了一通,最後憤然道:“還真是閻王好見小鬼難纏。縣令夫人也就罷了,那個什麼顏姑娘,衣着打扮瞧着分明是個下等人家出身的姑娘,偏一說一大堆,說咱們的東西這不好那不好的。臉皮還真厚,就她那窮樣這輩子見過幾只步搖,老孃真想啐她一臉。”
龐掌櫃道:“你忍忍吧,這買賣講究和氣生財。雖然在主子眼裡姓聶的一個七品小縣令不值一提,但縣官不如現管,好生伺候着不會錯。”
那老者卻臉色微變:“我怎麼覺得那姓顏的姑娘有些古怪,帶我去,我要悄悄看看她。”龐掌櫃遲疑道:“胡長史是懷疑這姑娘是瞧出了什麼,特地來找茬的?可她們瞧的是步搖,大多是珍珠玉石做的,金子用得少,而且她也不可能看到咱們的金疙瘩。”老者不耐煩地道:
“少羅嗦,快帶我去,而且不能叫她們發現,你們兩口子先去安排好。”
龐娘子果然帶着七八隻新的步搖過來。大家湊攏去看,最後譚氏和顏秋霜一致看好了兩隻,分別是羊脂玉雕蓮花步搖和綠松石雕蘭花珍珠步搖。聶朝霞換來換去兩個都喜歡,譚氏索性兩隻都買下了。大功告成,譚氏大鬆了一口氣。非要送顏秋霜一件首飾做謝禮。顏秋霜自然不肯收,可是譚氏硬是堅持讓顏秋霜挑。顏秋霜沒法子,只好挑了一隻最便宜的銀包銅鐲子。譚氏嫌棄那個太不值錢,自作主張挑了個紅瑪瑙鐲子塞給了她。
等顏秋霜她們走了之後,對面房間龐掌櫃和老者也走了出來。賓主再次來到內院上房落座,龐掌櫃道:“胡長史方纔看到那姑娘臉色都變了,莫非見過那姑娘,她真的是來打探的消息的?”
胡長史搖了搖頭:“不是。龐掌櫃不知道,上個月王爺的一個寵妾難產而亡,王爺很是傷心,這都一個多月了還沒碰過哪個女人的身子。方纔這位姓顏的姑娘臉蛋與王爺那位寵妾居然有八九分像,身段卻是更加誘人。”
龐掌櫃疑惑道:“這位姑娘雖然模樣出色,但也算不得絕色美女,王爺何等人,什麼樣的大美人沒見過,怎麼會對這種長相的那般上心?”
胡長史不以爲然地道:“你知道什麼。這女人能不能得一個男子得歡心,模樣身段固然重要,更重要的還是性子才情。王爺那位寵妾模樣不算頂出挑,可性子潑辣,又懂經營之道,會算賬,經常幫着王爺盤查各地收益。滿王府裡的女子也就她敢衝王爺甩臉子,可王爺還就吃她這套。”
龐掌櫃道:“方纔這位顏姑娘這性子瞧着也不是個溫婉的,不過我不得不承認她那些針對每一隻步搖所說的優點和不足都說到了點子上。瞧她的穿着打扮分明是平民百姓家的姑娘,可這見識卻遠勝於一般人。您說要不要去打聽一下她的來歷?”胡長史道:“要,你這是非常之地,一絲一毫都要注意。”
龐掌櫃的手下辦事效率很高,到了晚上關於顏秋霜的一切都彙報到了胡長史那裡。“本縣顏家灣土生土長的姑娘,一直沒離開過村子,前幾個月才從鄉下進城,實心實意地幫着自家兄弟做買賣,還在院子裡種了菜。嗯,一個人打跑過幾個混混,自己也受了傷。”胡長史小聲唸叨着。
龐掌櫃卻皺眉道:“這姓顏姑娘只怕真的有問題,不然一個姑娘家哪能打跑幾個大男人,什麼夢到她爹變得厲害了,分明是胡說,世上哪有這種事。”
胡長史搖頭:“你沒見過不見得沒有。她要真的是那邊的,不可能讓幾個混混給傷到了。從打聽來的這些東西看來,這姑娘應該是沒問題的。性子潑辣,雖是村姑卻識文斷字。懂生意之道又善算賬,還真是跟王爺那位心頭所愛相像啊,連年紀都只差着一兩歲。若是王爺看到她只怕很感興趣的。龐掌櫃,咱們的機會來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