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周總管見東方離還未起身,就去了正院臥房外敲門,“少爺,該起來準備迎親了!”
沒人迴應,屋內沒有一絲聲音。莫不是出了什麼事,周總管把門推開一條小縫,瞄到屋內的情景,嚇得手發抖,快速把門關上,跌坐在地上久久不能回神。
他看到了什麼,少爺和秦姑娘躺在一起,交頸而眠,在少爺大婚的早上……
縱然非常勞累,在周總管關門的那一刻,秦六語還是醒了,同一時刻東方離也甦醒了,看見眼下的情景臉色鐵青,“秦六語,你……我爲什麼不能動了!”
“爲了避免你追殺我,給你餵了一點點軟筋散。”想到自己現在未着寸縷,秦六語難得的臉一紅,拉過被子矇住東方離的腦袋,然後下牀穿衣裳。
東方離聽見撲通一聲響,應該是秦六語掉到了地上,想到昨夜的情景,東方離眼神晦暗不明。
望着一地的布片,秦六語果斷的從東方離衣櫃裡拿出一套衣裳穿上,而後拉開東方離頭上的被子,嬉笑道:“昨晚伺候的不錯,你放心,這藥效再過一個時辰就過了,不會耽誤你娶新娘子。吶,我就好心幫你將衣裳穿上,免得一會有侍衛衝進來玷污了你的芳容。”
秦六語忍着羞意幫東方離穿衣裳,邊穿還邊裝作採花賊的模樣時不時的摸摸他的胸肌。東方離死死瞪着秦六語,如果他現在能動,一定要將這人碎屍萬段,“給我解藥!”
“我有這麼傻嗎,東方離,祝你新婚愉快!”秦六語轉身想離開,沒想到東方離突然坐起身,拽住秦六語的袖子,“站住!”
“別白費力氣了,妙手朱的軟筋散專門對付你們這種內力深厚的人。”
抽出自己的袖子,秦六語剛走到窗臺邊,窗戶被人從外邊撬開,一黑衣人跳了進來,看見屋內的情景,譏笑道:“原來堂堂的六皇子,竟然有這種癖好!”
“你是什麼人?”
“來取你的項向上人頭之人,東方離,拿命來!”來人抽出隨身攜帶的利刃,朝東方離刺去。
“東方離小心!”秦六語衝上去卻難以制敵,情急之下吹了聲口哨,有一道灰衣人影衝進臥房,“小姐……”
“救人!”
東方離盯着那灰衣人,前幾天偷襲秦六語的就是這人,所以這一切都是秦六語在演戲。
灰衣人和黑衣人纏鬥起來,秦六語聽得院子裡也有打鬥聲,走近灰衣人低聲道:“老劉,帶東方離去醉仙酒樓,讓周掌櫃告訴他的主子,東方離遇刺!”
老劉帶着東方離逃走,秦六語朝黑衣人撒了一把毒藥之後也跟着逃走。
東方逸帶着王雅楠走到半路,突然接到消息說東方離遇刺,急忙讓侍衛送王雅楠回楚王府,自己則趕去了醉仙酒樓。
六皇子府的侍衛死了大半,東方離的兩個小廝一人去楚王府求救,一人跑去了武安候府。
醉仙酒樓。
東方離眯着眼睛望着秦六語,“你是五月閣的人?”
秦六語揮手讓老劉出去,“五月閣的閣主是我大哥。”
“靜安公主的身份是真是假?”
“真的,去年我們才發現我爹是南紀的攝政王。”
“好玩嗎?”想到這二十多天自己被秦六語玩弄於掌心,東方離怒火中燒。
“額……好玩啊!”秦六語凝神聽見了樓梯口的腳步聲,打開了房間的窗戶,而後湊近東方離,纖指撫上其面龐,繼而捏住其下頜,狠狠的咬了一下他的嘴脣,“東方離,要想報仇,我隨時恭候!”
東方逸小心翼翼的打開房門,發覺房間裡除了東方離再無其他人,而東方離正臉色鐵青的坐在太師椅上。
“常留,你沒事就好,哪裡來的刺客?”
“不知道。”
“是誰帶你帶這裡的?”
東方離沒回答,渾身散發着怒氣。
東方逸疑惑
的望着東方離:“你的樣子怎麼這麼奇怪,被下藥了?是誰做的?”
東方離沒回答。
“我找個大夫過來,看來今日的婚禮會辦得晚一些。你放心,我和二哥會加派人手守衛六皇子府,保證婚禮順利進行。”
東方離緩緩道:“有人不希望婚禮順利進行,那就讓他們如意。”
“常留……”
“他十幾年對我冷眼相待,現在憑什麼插手我的婚事,憑什麼讓我走他安排的路!”
東方逸眉頭一跳,他就覺得這段時間常留溫順得過頭,老老實實的聽從父皇的安排,原來是打算在婚禮上讓父皇難堪。所以,今天有人搗亂也在常留的意料之中。
“你要不想成婚,我幫你,只是母妃那裡要多廢點口舌。”
武安候府。
沐簡熙一身薄汗的從練功房回來,初二稟告說沈總管帶着一位小廝有要事求見。
聽到小廝的彙報,沐簡熙沉聲道:“你先回府查看情況,我一會就到。”
沐簡熙回內室換了衣裳正準備離開,方晴依睡眼朦朧的問:“你去哪?”
沐簡熙稍一猶豫,停下了腳步,“六皇子府來人了,說方纔東方離遇襲,現在已經不知所蹤。會不會是五月閣的人……”
“六六雖然戲說要搶親,但她不會傷害東方離,她有一萬種方法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虜走東方離,何必鬧出這麼大的陣仗。你先去看看吧,也許這中間有其他事也說不定。”
沐簡熙出去後,方晴依找來阿綠:“你能聯繫上六六嗎?”
“奴婢試試。”
明德帝在宮中接到消息,震怒,急令京都府尹和刑部一起搜查。晨妃急得不知如何是好,非要出宮去六皇子府看看,明德帝趕去景華宮勸解。
晨妃哭訴:“皇上,請您免去離兒的一切官職,或是將他貶爲庶人也行,只要他平安就好。如果他出了什麼事,臣妾也不活了,臣妾去了九泉之下也無顏面見詩容姐姐!”
明德帝怒氣更甚,派了暗衛出宮尋找。
京都霎時間雞飛狗跳,各方勢力全部出動。
一直到傍晚,明德帝纔在郊外的一座破財的房子裡找到東方離。太醫說只是受了輕傷,晨妃一顆懸着的心才落了地。
太醫開了藥方後,明德帝在御書房召見東方離。
東方離到之前,明德帝正在聽暗衛的稟報。
“你是說那刺客跟秦王妃的兄弟有聯繫?”
“是。”
明德帝咳嗽了好幾聲,莫公公忙請暗衛退下。
東方離面無表情的走進去行禮,“拜見父皇。”
“快起來,老莫扶六皇子起來。”
明德帝幾次張嘴想說幾句親近的話,無奈十幾年沒在意他,不知從何說起。
“沒事吧?”
“沒事。”
室內死一般的寂靜,明德帝看向莫公公,“看莫,你去門口守着!”
莫公公一驚,急忙退下。
明德帝望着與容妃有七分想象的六兒子,腦海中浮現出容妃的音容笑貌。常留一向表情冷峻,詩容則經常露出清雅寂寥的笑容,一時間明德帝只覺得有鈍刀子在慢慢划着自己的心口。
半晌,明德帝沉聲問道:“常留,你可願接手朕的江山?”
東方離眼皮都沒擡一下,“不願意。”
明德帝又劇烈咳嗽起來,邊咳邊問:“其他人爭得頭破血流的東西,朕願意給你,你爲何不要?”
東方離嗤笑出聲,“雷霆雨露俱是皇恩,父皇要跟兒臣玩這一套?母妃還在擔心,恕兒臣告退!”
東方離走到殿門口,又轉身望着明德帝,“父皇將鄭家小姐指給兒臣,您可知她已經心有所屬?”
東方離走後,明德帝咳嗽半晌,猛得吐出一口鮮血。莫公公聽到動靜急忙衝進來,“皇上,請御醫過來看看吧
。”
明德帝抹去嘴邊的血跡,“不用,去宣周緒過來!”
“是,老奴這就去,皇上先喝口參茶!”
東方逸看着莫公公着急的神情,滿腹疑慮的去了御書房。
“父皇?”
“周緒,過來這邊坐下。”
“父皇怎麼這麼晚還在批摺子,還是早些歇息爲好。”
“你母妃怎麼樣?”
“見到常留沒事,母妃放心多了。”
“老大慣會自作聰明,老三隻知吃喝玩樂,老四……剛愎自用,難當大任。老七資質愚鈍,老八,老八不說也罷,老九還年幼。朕子嗣衆多,但是能擔大任爲明君的沒有幾個。周緒,父皇知道這些年委屈你了,也知道你嚮往閒雲野鶴的日子,但是身在皇家總有身不由己的時候。”
東方逸全身緊繃,一下子蹦了起來,結結巴巴道:“父,父皇,您……想做什麼?”
“朕希望百年之後你能管好東璃,你性格溫和,爲君,乃百姓之福!”
東方逸已經跑到了殿門邊,“父皇今日肯定是喝多了,兒臣去讓母妃煮一碗醒酒湯。”
“回來!”明德帝曲起手指敲了敲桌沿,“朕很清醒,滾回來!”
“父皇,兒臣自認最近沒做什麼出格的事,您別唬我……”
“坐好,朕在跟你談正事!”明德帝盯着東方逸,“你母妃出身武安候府,你和武安候從小關係就好,武安候府夫人出身方府,乃威遠將軍府外甥女。楚王妃雖沒有一個得力的孃家,但是威遠將軍府對她多番照應。威遠將軍府與方府、崔府、孫府、周府還有忠勇候府關係甚密,這些都是你的助益。你身後勢力如此龐大,父皇知道你的性子所以並未剪除這些,但是下任君主會放心讓你做一個閒散王爺?”
東方逸跪在地上,冷汗涔涔,“父皇……”
明德帝長長嘆息一聲,“常留的牽掛會少一些,父皇問過他,他不願意。父皇已經時日無多,如果你也不答應,父皇會死不瞑目!”
東方逸驚訝的擡頭望着明德帝,“父皇這些日子看着憔悴許多,是不是哪裡不適?宮裡這麼多太醫,總能治好的,父皇不要說喪氣話。”
明德帝雙目混濁,滿面頹然,形容枯槁,“有人將毒下在香爐裡,太醫也差不出是什麼毒,這毒還能讓人上癮,朕已經……沒救了!”
“父皇,咱們貼皇榜,民間總有奇能異士!”
“此事不能讓旁人知道,免得民心不穩。”明德帝喝了一口參茶,“你下去吧,朕乏了。”
“父皇!”
明德帝擺擺手,緩緩走入內室。
見兒子失魂落魄的回來,晨妃嚇了一大跳,急忙問東方逸發生了何事。
東方逸不知從何說起,又怕這景華宮說話不安全,搖搖頭,“沒事,母妃不用擔心,兒臣只是擔心雅楠。”
“雅楠現在是雙身子,你今天一天都在外邊跑,快回去看看吧,常留也早些回去歇息。”
馬車上,東方逸語含深意對東方離說道:“你安全回來還沒通知二哥,我們去說一聲。”
沐簡熙擁着方晴依在榻上翻看一本《史通》,聽到初二稟告說楚王和六皇子過來了,一愣,繼而吩咐孫媽媽和宋媽媽看好方晴依,起身去了水竹塢。
三人密談了近一個時辰,方晴依等了一會就迷迷糊糊睡着了。沐簡熙回來時,沒發出一點響聲,沒有驚動方晴依。剛躺下,方晴依就無意識的靠了過來,沐簡熙露出一絲微笑,動作輕柔的將方晴依抱在懷裡。想到東方逸說的消息,神色變得深沉。
這一夜,有不少人失眠。
次日早朝,明德帝宣佈冊封東方離爲趙王,冊封晨妃爲皇貴妃,冊封楚王爲太子,楚王妃爲太子妃。
消息太過突然,一石驚起千層浪,朝臣反應不一,秦王面色蒼白,當事人楚王神色沉默,毫無喜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