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陣法是他教的,她清晰的記得,他曾說過,以血畫陣,乃是自焚之法。
因爲普通的鮮血根本沒有用,唯有將自身真元和生機融入鮮血,才能生效。
他撒了滿戰臺的血,那他自身還剩多少?
他……還餘下多少生機?
“嗷——”
怪物被靈繩纏住,驚怒掙扎,但越是掙扎,靈繩纏得越緊,生生將他纏得蜷縮成一團,更有靈紋鑽入他的體內,怪物痛得滿地打滾。
“九皇子,求你不要傷害他!”陸靈姬心神一痛,撲到光幕前哀求,卻被光幕猛力一擊,悶哼着摔飛了出去。
有了龍祁的血爲基,此時的光幕已經不再只是防護,更具攻擊性。
眼見陸靈姬自地上爬起,繼續上前哭求,雲霽一把擒住她的手腕,厲聲喝道:“你給我閉嘴,再出聲干擾他,我饒不了你!”
“你幹什麼?放開靈姬!”
一聲怒喝,一道冷風襲至後心。
雲霽一聲冷笑,也不回頭,只將掌心中正呆着無聊的碧枝往後一拋,碧枝咻地化作一柄碧劍,朝着偷襲之物直劈下去——
當!
一聲脆響,五色靈光綻放,卻在瞬間被碧光壓下,哀鳴一聲,倒飛回去。
“你,你居然能接下我的五色靈蓮!”
尖利的聲音,難以置信的語氣,雲霽回身,收回碧枝,朝臉色難看的中年美人淡淡瞥了一眼,警告道:“別惹我,也不要妄想再用母親的身份要挾龍祁放人。”
“大膽妖女,竟敢對長老無禮!”
聖雪宮弟子蜂擁而上,氣勢逼人,只是她們還未圍住雲霽,一片鏗鏘之聲,皇室護衛將她們截住,氣氛瞬間緊繃。
“這位姑娘的話,也是朕的意思。”
龍焱國皇帝踏着方步,走到雲霽身前,目光淡淡掃向對面,神情不怒自威:“青婉,你可以不把龍祁當自己的兒子,但你若是敢做傷害他的事,朕手中的劍也不會再對你客氣。”
他握緊的手一轉,長劍斜指對面,真元灌入,劍身嗡鳴,殺氣凜然。
青婉臉色發青,目光自那劍尖移向對面的男人,氣怒地連叫三聲好:“你很好,今日爲了這孽障要殺我,你可還記得當日你求我生下這孽障時承諾了什麼?”
男人臉色一僵,旋即又冷笑了起來:“朕是承諾你,等你生下祁兒就迎你回皇宮,更要散盡後宮,只寵你一人。但是,你擅自將孩子藏匿,朕整整找了七年纔將他找回來,自此以舉國之力培養他。而你呢,在他出生之日就將他丟棄,讓他偏僻山莊之中獨自生活,你可盡到了母親之責,你可有照顧他一日?”
男人的質問,反倒讓青婉咯咯笑了起來:“多麼感人肺腑的父子深情!”
她嬌笑着,一步一步迎向男人手中的利劍,依然美麗的妙目透着譏諷:“龍浩天,你後宮佳麗上百,兒子生了幾十個,你敢拍着自己的良心說,我若帶着這孽障回來,你就真的能遣散後宮,且將你那些雜種都趕出宮嗎?”
“一口一個孽障和雜種,聖雪宮的教養就是如此嗎?”男人沉臉怒斥。
“你看,你連正面回答我都做不到。”
青婉腳步不停,劍尖抵住了她的心口,她繼續向前,驚得男人立時撤劍,便讓女人逼到了近前,手指戳着他的心口譏笑:“對,你的心腸好,我的心腸硬。但我的心腸再硬,也不過是將他丟到山莊中,也沒讓他餓死。而你呢,你寵愛他,培養他,將金龍劍送給他……讓我猜猜,你還給他什麼。”
男人眉頭擰起,一把將戳他心口的手指捏住,猛力甩開:“我給他的自然都是最好的。”
女人被甩開也不生氣,美目流轉,掃了眼戰臺上挺立的青年,勾脣一笑:“原本我還不確定,但看了剛剛的比鬥,便可以肯定,你給了他神龍九變的功法。”
“他現在到了哪一步了,一變?二變?不,至少到了三變,不然他祭煉不了金龍劍,更無法凝出一絲龍血紫髓。嘖嘖,神龍三變了,這樣的進展速度,怕是你之前也沒想到,不然你早就……”
“住口,不管他修煉何種功法,都跟你無關!”男人厲聲打斷她的話。
“爲何不讓我繼續說,你是怕你齷蹉的心思昭告天下嗎?”
女人有恃無恐,掌心的無色靈蓮重新綻放光彩,她掃視四周,如願接收到一片驚愕又好奇的目光,尤以那國師的目光最爲奇異,她嬌笑一聲:“國師大人想是聽聞過,這神龍九變是龍焱國鎮國寶典,唯有皇室子弟因着傳承了祖輩體內的神龍之血,才能修煉此寶典,若是修煉到極致,可以化身爲神龍,天下無敵。”
國師頷首,他自是知道此事,甚至他還曾窺覬過這部寶典,只是如今他老了,怕是拿到寶典也來不及修煉了。
“但你怕是不知,這皇室子弟就算修煉,若是在三變之前打住,改練其它功法還好。一旦繼續修煉,成功還好說,若是失敗,必死無疑!”
這“必死無疑”四個字砸落下來,引起一片細微的聲響,衆人面面相覷,不敢私語,但眼底的光依然很亮。
“成功率有幾何?”雲霽顧不得與她的嫌隙,張口追問。
女人斜睨了她一眼,微微勾起的眼角透着嘲諷:“小丫頭,你想嫁給那孽障是不是?當日地宮之中,你阻止我給他與靈姬定下婚約,怕是就存着攀上他飛上枝頭的念頭。可惜,就算飛了上去,早晚也要跌落下來,飛得越高,摔得就會越慘。因爲就算過了三變,還有四變的劫,還有五變,六變,一劫連着一劫,而這龍血大陸,自上古之後,再不曾出現過一頭神龍。”
女人望着她難看的臉色,越發笑得開心:“你說,這成功率有多高?”
成功率爲零……雲霽身體晃悠,差點摔倒,臉色難看到了極點,她下意識擡頭看向戰臺上的龍祁。
龍祁應是聽到他親生母親的話,但他臉上沒有一絲波動,只不時結印,控制靈紋困住怪物。
“哼,修者但要有所成就,自然要經歷千難萬險。就算前人沒有成功,但祁兒天縱奇才,未必不會功成!”男人一臉篤定地道。
“你若真的這麼想,青婉還能贊你一聲慈父心腸。”
女人臉上神情與她說的截然相反,望向男人的目光滿是不屑:“我將他視爲孽障,你將他視爲工具,咱倆誰也不比誰高貴!只要等到他再次蛻變虛弱之時,你就會將他抽骨練髓,將精華煉化入體,助你鑄就天基,踏破虛空……”
“胡言亂語!”男人怒聲喝斷女人的話,“你休要將你自己的齷蹉心思,強加到朕的身上!”
“到底是我的心思,還是你自己齷蹉,你心裡清楚!”女人拂袖冷笑,“況且,這齷蹉心思不正是你們龍氏代代相傳麼?二十年前,你發現了這一秘密,所以中斷了神龍九變的修煉,又怕上任國主發現,所以逃離京都,你我才得以相遇,這纔有了這個孽障。”
“我本想着你受了這般苦楚,或許能對自己的親生兒子好一點,卻沒想到,畜生就是畜生,從根子上就壞了,永遠也變不成人!”
“你說,這樣的孽障,我能認他爲子麼?”最後這一句,女人笑吟吟地望着雲霽道。
望着女人開口的紅脣,雲霽只覺得兩耳嗡鳴,手腳發冷,她下意識地轉頭看向那身着五爪金龍的男人。
男人氣怒喝罵着什麼,但她什麼都聽不見,只盯着他的眼睛瞧,瞧見他的眼底無法掩飾心虛,瞧見他的欲蓋擬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