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夜封塵便走到中心街道一處隱秘的巷口，距離他身後不遠處就是那名小女孩，她畏畏縮縮一直不敢靠近。
夜封塵輕聲道：“出了這個巷口向右拐就是安府，走吧。”
目送小女孩跌跌撞撞一路慌亂的衝進華麗的府門，夜封塵轉身就回。
冷清的路上只有他一個人，看着腳下的路，思考今夜發生的事情，思考白天那不明身份老者的話語，還有他自己都覺得可笑的未來。
待夜封塵從自己的思緒中清醒過來，他已經站在原來那條窄巷的巷口。
“踏踏，踏踏。”
細微的腳步聲從夜封塵前方傳來，而夜封塵的前方則是他一直滯留的窄巷深處。
腳步聲漸近，白天那名老者出現在他身前。
“想好了嗎。”
“沒有。”夜封塵沉默道，他頭腦現在很亂。
“你沒選擇了，今晚你插手了這件事情，就算安家的人不殺你，那敵對安府的人也會除掉你了。”
“繼續留在這裡，你就是死路一條。”
“今晚過後我就會離開了，而現在就是你選擇的機會。”
“我欣賞你，並不代表我會一而再再而三的遷就你給你機會，你沒有自知之明的話。”
老者繼續道：“這個世界沒了你還是會繼續運轉，而那時候的你還會是一顆無人在意的塵埃。”
寂靜的氣氛在兩人間流淌，一直持續了很久。
夜封塵突然平靜發聲道：“爲什麼會選擇我。”
“因爲我欣賞你。”老者道。
“爲什麼會選擇我？”這次夜封塵認真的看着老者雙眼，一字一頓的強調道。
“因爲我需要破除心魔。”老者同樣平靜道：“而你則是最佳的鑰匙。”
夜封塵不知道破除心魔是什麼鬼，但是他知道老者有求於他。
“我能得到什麼？”
“漫長的生命與力量，當然這一切都得看你自己的造化。”
“這個我知道，得到多少就得付出多少代價，有時候付出多少未必會得到等價值的東西，這個怨不得人只能怪自身。”夜封塵平靜道。
“但是，我要這漫長生命與力量何用？我現在是嫌命長。”夜封塵平靜的說出了這句頗具戲劇性的話語。
在老者潛意識中，誰不渴望獲得強大的力量與漫長的壽命，甚至大部分凡人都渴望得到永生。
當他聽到夜封塵說出這句話時，開始覺得荒謬，然後是無語，接着就是奇葩。
“你想要什麼？”老者不禁問，他就不信，修行界囊括萬千，就沒有這少年想要的東西。
“什麼都可以？”
“嗯，都可以。”
夜封塵略做沉吟的想了想，邁步穿過老者身旁，走進他熟悉的窄巷深處那抹陰影中，老者也是緊隨其後。
“我想知道命運這土狗是否真的存在，能否騎在它身上狠狠抽它幾個耳光。”夜封塵平靜的訴說似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這個能辦到嗎？”
聽後，老者氣息一滯，似是想到了什麼不怎麼美好的事情，沉吟道：“我也想抽它幾個耳光。”
“那就是不能咯。”夜封塵無所謂地蹲坐在窄巷最深處的陰影裡。
“換一個吧。”
老者也蹲坐在夜封塵旁邊。
他說完後就感覺荒謬，他從來沒想過如此嚴肅的事情居然會像菜市場一樣討價還價，這是他漫長生命中從來沒有經歷過的。
“那能不能復活死人。”夜封塵沿着窄巷牆壁上的屋檐看向夜空中那一道唯美的星河。
老者想了想，還是回答不能。
“那跟你去幹嘛？”夜封塵很自然的說出這句話。
但是這句看上去很平淡且毫無違和感的話語，卻是如同一巴掌狠狠甩在老者的臉上讓他臉紅耳赤，差點就讓他呆不下去了，誰讓他先前誇下海口說什麼都可以呢。
想他一代大能，九幽皇陵五大王級強者之一，可以說彈指間風雲變幻，揮手間就有大批天才弟子哭着喊着前來拜師。
現在卻是丟臉丟到家了。
不過，越是這樣，他就越是喜歡夜封塵。
漫長的歲月讓他見識過無數人，天才也是不盡少數，不過大多都是持才而驕，表面上是恭恭敬敬內心卻是目空一切，這類人仗着天生的資質或許前期能飛速進步，但是後期的道路卻是無比狹窄。
他是對這類人很是反感。
夜封塵見老者久久無語，疑惑的轉過頭，卻是看見老者臉上陣黑陣白。
“介意了？”夜封塵露出了這麼長久以來的第一個微笑，只是笑的比哭更難看，因爲一直麻木空洞，臉部肌肉太久沒有舒張，一片僵硬。
“跟你開玩笑呢；別認真。”
說完，夜封塵回過頭望着星空，眼神中滿是悵然，與爺爺相處的每一個瞬間從他腦海中流過，然後平靜道：“白天，你說的很對；我現在的狀態需要找到更多有意義的事情來做，爲自己的生命豎立一個目標，讓我有活着的動力，或許以後遇到自己關心的人再也不用無能爲力。”
“啊？”老者一臉不可思議，他還沒反映過來，前一秒他正想着如何說服夜封塵，下一秒夜封塵的話語就來了一個大轉彎，感情他先前想那麼多的威逼利誘是沒用的了？
“你叫啥名字？”夜封塵又突然道，“跟你這老頭聊了大半夜的，我還不知道你名字呢，況且我可不想連你名字都不知道就被你矇騙了。”
什麼？矇騙？就你？
剛回過神的老者立馬就氣的眉毛跳動，不悅道：“冷柯。”
“走吧！”
夜封塵一馬當先，感情他纔是領路人。
……….
“呼呼呼~”
風在外面呼嘯。
夜封塵獨自一人靜靜的坐在飛舟船尾，看着逐漸遠去變成一個黑點的虯龍城，靜靜地在發呆。
其實，他的視線並不在虯龍城，而是距離虯龍城三十里外的一個荒郊。
那裡有一塊帶血的木碑孤零零的聳立在那裡。
“爺爺，封塵要走了。”
“此去一別，不知有生之年能否再次前往探望於您。”
“原諒孫兒不孝，回首三年，孫兒未能孝敬您一絲一毫，反爲您平靜的晚年增添衆多變數，直至離世亦是不能讓您安心，孫兒深感愧疚。”
“應您遺願，孫兒會好好活着，您亦莫須牽掛。”
“那地依山傍水，環境甚好；然，孫兒惶恐孤單侵蝕於您，寂寥困擾於您，望您在那邊亦要好生照料自身。”
“別了。”
…….
冷柯盤坐在法寶飛舟中央，他只需要附着一絲意識在飛舟上便能操控飛舟前行。
悄然回過頭，看了一眼依舊一動不動坐在船尾的夜封塵，他知道夜封塵在想什麼；而此時此景，他的內心同樣有自己的事情。
透過包裹着飛舟的光幕看着景象倒退，冷柯的心情也是複雜的，曾幾何時他就是這樣帶着他那三個徒兒來到九幽皇陵，而現今只剩下他孤身一人。
好了，不想了。
九幽皇陵，八百年了，現在終於回家了；滿滿的思念與歸屬感充斥着冷柯的內心。
當初選擇逃避，毅然離開了這個伴隨着他成長的地方，本以爲自己能做到真正的大自在，直到此時才發現不盡然，有九幽師兄一番話的影響也有夜封塵此時此刻悲傷背影的觸動。
是啊！這裡有他曾經的家，儘管家人都已經消逝在歷史長河；這裡也有他的成長軌跡，現在也是歷歷在目；這裡也有一些曾經年少時期相互爭鋒的夥伴，哪怕現在大家都已經老去。
時間快速流逝。
這一路足足飛了三天三夜，夜封塵困了就睡，醒了就呆呆看着身旁飛速倒退的雲朵，而最終在第三夜的清晨趕到了目的地‘九幽皇陵’。
冷柯恰時的聲音將他從昏沉中喚醒，入眼的一幕顛覆了夜封塵對世界的認知，心裡的震撼讓他忘記了呼吸，忘記了眨眼，忘記了周身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