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將近下山,街道上本來從容的行人亦開始加快自己的腳步匆匆離去。
漸漸的從喧囂到寂靜,這座城市將又迎來它沉睡的時刻。
點點星河從東面地平線上升起,直至自東向西橫亙在天空之上;長長星河如龍,絕美而又霸道地對這片天空宣示了主權。
瑩瑩星光灑下街道,爲這座城市鋪上唯美的熒光。
夜封塵喜歡夜色中那淒冷的溫度,因爲在那無視衣物的冰冷侵襲下,陣陣涼意涌心之時,那淒冷,十分契合他的心境,荒涼而又悲切。
他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享受着難得的清靜,白天的那些事直到現在才從他腦海裡停止流竄,一切都萬籟俱寂。
突然一絲喧鬧從遠方而至,驚擾了他。
夜封塵皺眉,隨即鬆開。
每一個平靜的晚上都會有許多不爲人知的事情發生,大部分都是悄悄開始然後悄悄結束,但總會有些碰到意外。
然而無一例外是,這些事情總會在很短時間內結束。
這是他多日來的經驗。
若是如同往日般麻木,他會靜靜等待,等待事情的結束,等待寂靜的迴歸。但是白天之事讓他紛擾,小女孩的善意以及老者的話語不斷在他心頭重複,就算這樣簡單的驚擾亦是挑動了他煩躁的神經。
夜封塵扶牆而起,沿着牆角順着陰影走向巷口,瑩瑩白光下照,在牆角屋檐下的陰影走動最不易讓人發現。
朦朧星光依舊。
因爲耽擱了些許時間,中年女人沒來得及在日落之前趕回府中,只能走夜路回去,雖然黑天的虯龍城異常清靜,但她一絲害怕都沒有。
因爲在虯龍城,安家就算不是天也是主宰這裡的三大豪門之一,只要她亮出身份就沒有那個不長眼的過來找事情。
儘管她知道黑夜裡很多不入流之人在做不入流之事,很多見不得光的事情發生,但是她不認爲這些人會那麼不長眼惹到她身上。
然而這個已經被優越感矇蔽的女人卻從來不曾參與過家族事務,一直養尊處優享受着家族給她帶來的物質與優越感的同時卻不知道的是,三大家族永遠沒有表面上那麼和諧,永遠都是笑裡藏刀,利益至上。
“好大的狗膽,你知道我是誰不?安家的人你都敢動。”中年女人對着攔在她跟前的兩名黑衣人呵斥道。
黑衣人互相對視了一眼,交換了眼色然後點了點頭,緩慢向着中年女人靠近,並沒有說話。
中年女人本來以爲只要亮出身份這兩名黑衣人就會主動退卻,並且已經想好了回到家族就立馬命人找出這兩人,打斷他們的腿,以此作爲驚嚇她的代價。
卻不曾想對方並沒有退卻,且明知道她身份的情況下還向她準備圖謀不軌,她開始慌了,尖叫道:“你們想幹什麼?我是安家的人,你們敢動我,安家會將你碎屍萬段。”
看到女人如此失態,兩名黑衣人眼裡燃起了一股快感,一種以前的你我們高攀不起,現在的你我們玩弄指尖的莫名快意在他們心中升騰。
兩名黑衣人並沒有加快腳步儘早結束這一切,反而放緩了腳步緩慢的壓逼上去繼續沉浸在自己的精神境界,他不怕這個女人大聲叫喊,因爲今晚的事情他們已經謀劃了一整天,可謂是萬無一失,就算喊破喉嚨都沒有用。
“阿姨,我怕。”此時一直趴在女人肩膀上的小女孩突然出聲。
女童話語剛出,女人就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般尖聲大喊:“你知道她是誰嗎,她是族長之女,而我只是一名旁支,你們敢動我們就要想好怎麼承受我安家族長的怒火。”
兩名黑衣人聽到這句話並沒有驚慌反而是眼睛一亮,沒有眼神交流也沒有言語溝通,異常同步的放棄了緩慢的腳步轉而快速向着女人靠近,她們的目標已經從中年女人轉移到小女孩身上。
黑衣人顯得有些急迫,只要把女孩抓到然後交給那個人,他們就能得到一輩子都花不完的財富,這樣的財富對於他們這樣的普通人來說是無法想像的。
至於安家?只要得到了那人給的錢財,連夜出城到一個沒人認識的地方,安家能奈他們何?
一黑衣人上前摁着女人一黑衣人爭搶女孩,期間女人不斷反抗死命抱着女孩,因爲女人明白,要是她丟失了女孩,她自己將也會沒命;別看她也是安家的人,安家的人也有重要與不重要之分。
隨着黑衣人拿着刀背敲暈中年女人,這場鬧劇才終於結束,而兩名黑衣人亦都同時鬆了一口氣。
“快走把,耽擱的有點長了。”此時此刻兩名黑衣人中搶奪女孩的那位終於發出了聲音,聲中難掩興奮。
小女孩顯然被眼前的情形嚇蒙,不斷哭喊。
“大哥哥,救我救我。”Www¤тTk an¤c ○
就在兩名黑衣人抱着女孩轉身準備離開之際,小女孩大哭喊道。
緊接着小女孩哭音瞬間停止,滿面呆滯恐懼。
那爲首抱着女孩的黑衣人覺得不對勁,這黑天大街那裡來的大哥哥?而且他們的人已經封鎖了這片區域,哪來的人。
他疑惑轉過頭,但是已經晚了。
“噗。”
他只覺得胸前一陣刺痛然後無力,隨後就是一陣令人顫慄的刀具與骨骼摩擦聲從肋骨傳入他腦海。
一把帶鏽的匕首瞬間從他胸前穿透而過然後被緩慢抽出,帶出一大把的血跡。
小女孩已經從他手上跌落,他帶着難以置信的目光,竭力轉過頭,他不甘心,他想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麼。
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他看到了。
一名少年正站在他的身後看着已經血流不止的他,目光沒有絲毫感情,反而有點木訥,下垂的手上正拿着一把生鏽滴血的匕首,至於同伴,早就已經死透,長長的鮮血已經順着青石磚裂縫流出一米開外。
氣氛霎時間寂靜。
兩具血流不止的屍體,瑟瑟發抖牙咬嘴脣的女童,木訥的少年,時間就在這樣詭異的場景中流逝。
寂靜的街道只回蕩着小女孩的抽泣聲。
“大哥哥,小雅今天還給你饅頭,別殺小雅。”驚懼的顫音從抱膝發抖的小女孩口中發出。
夜封塵用衣袖隨意擦了擦匕首上的血跡,然後藏進衣袖裡,雙手揹負不讓小女孩看到他手上的猩紅。
“大哥哥不會殺你。”夜封塵用着他記憶中從來沒有過的溫柔語氣說道。
“夜路危險,趕緊回家吧。”
“我怕。”小女孩安雅依舊驚懼。
“別怕。”夜封塵語氣溫和,但是其目光中卻沒有任何波動,深邃而又冷靜,“我送你回去就好。”
………
“大哥哥,你爲什麼要殺人。”稚嫩的聲音依舊有些許恐懼從後方遠遠傳來。
“因爲不殺他們,你就活不下去了。”
“你救了我就好了,其實不用殺他們啊。”
“因爲大哥哥打不過他們,所以只能殺了他們。”
小女孩沉默,只剩下輕輕的腳步聲從後方傳來。
“你還小,別想太多。”夜封塵淡淡道,他目視前方,身體自然流露出孤獨與傷感。
沒人願意平靜接受殺人這種行爲,只因生活太殘酷,命如草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