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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第六章

程曦一如既往上班下班,彷彿在飛機上那番話不是她說的。她是做化學品國際貿易的,兼職做美食評論員,她給食物拍照,寫試吃體驗,推薦小衆餐廳。她喜歡揹着相機,爲了一道傳說中的菜餚,甚至一道甜品,穿越整個北京去嚐嚐。在霓虹閃爍,光怪陸離的夜晚,一個人坐夜車靜靜欣賞這個城市。她完全可以靠本職工作養活自己,美食評論員只是她的愛好。她已經在這個圈子小有名氣了,有些剛開張的小店會主動聯繫她做推薦。

她遇到了子安。一家瀕臨倒閉的咖啡店小老闆。

子安在電話裡和她說,我沒有錢付給你,我只能請你喝咖啡。你願意來我的小店看看嗎?

程曦一點都沒有猶豫,她說了聲好。

他的聲音特別好聽,透過電話,讓她產生了好奇。這麼磁性的聲音不做歌手真是可惜了。

她在一個週末的午後去了他的咖啡店。生意確實相當慘淡。

而他長得特別英氣,即使穿着最普通的T恤和牛仔褲,都很好看。

他請她喝咖啡,吃蛋糕。一個笑起來很甜的女孩子說,蛋糕是她做的。特意爲程曦做的。

她例行拍了照片。她需要好好構思才能動筆寫。

他點點頭表示同意。

咖啡味道不錯,可惜沒有特色,中規中矩。蛋糕就太差強人意了,完全是小孩子過家家的水平。

就這麼揮手道別,這是她和他的第一次相遇。

程曦喜歡做菜,她在讀中學的時候就開始學着自己下廚。她在世界各地蒐羅奇奇怪怪的菜譜,整個廚房時不時飄着奇異的香味。她每次出差,都要抽空去當地最普通最地道的市集買一些香料和調味品,蒐集一些菜譜,有時候也會去跳蚤市場買一些二手書看看。上月剛從阿根廷出差回來,她按照已經準好攻略去看了看隱匿在布宜諾斯艾利斯小巷子裡的小市場。

此時程曦在做今晚最後一道菜,白切豬肘。她把洗乾淨的豬肘用細線一圈一圈紮緊,放在鍋裡煮。生薑和圓蔥切成碎末,分成四份,用紗布包好,放在鍋裡和豬肘一起煮去腥。她下班到家一直在做菜,滿腦子全是媽媽的話。

上週末,林墨陪她回孃家,蜜月回來總是要見見長輩,送一些紀念品。晚飯過後,林墨陪程曦的爸爸在書房下象棋,這是程父最大的愛好。程曦和媽媽在客廳看電視說話。媽媽絮絮叨叨說了很多,程曦幾乎都沒聽進去。她對家長裡短,婆婆媽媽的事情沒什麼興致。媽媽問她打算何時要孩子,程曦嚇了一跳。

結婚有陣子了,程曦的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小兩口不急,老兩口着急。

程曦尷尬地笑笑說:“在等等吧。我們都太忙了。”確實,不是他外派就是她出差,連“度蜜月”也是拖拖拉拉了許久才成行。即使好不容易倆人都在北京,也是分房睡的。這樣能有孩子就奇怪了。

媽媽苦口婆心地勸她儘快生,年輕容易恢復。兩人有了孩子雖然會辛苦,但也增加了很多樂趣。

這時,林墨和程父從書房出來,程父拍拍林墨的肩膀笑道:“棋藝有進步。”

林墨謙虛道:“是爸太厲害了,最後一盤放水才讓我僥倖取勝。一晚上沒贏過。”

程父爽朗地哈哈大笑。

林墨坐到程曦身邊,問道:“你和媽在聊啥呢?什麼東西有樂趣?”

程曦白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道:“我媽說,生個孩子有樂趣。”

林墨:“……”他有些尷尬地撓撓頭髮,不敢接腔。

程家和林家是門當戶對的,雙方父母對此樁婚姻都非常滿意,準確說,是程家父母非常滿意,林墨花了很久才說服自己的父母,尤其是母親。林墨的媽媽更中意程晴,這纔是大家閨秀應該有的樣子。兩家人雖然不是北京的名門望族,卻也不算小門小戶人家。尤其是程父,對於家族名譽看得特別重要。當時流言蜚語像傾盆大雨潑向程家,程父差點沒被氣死。

林墨說,他願意娶程曦,之後的事情都會辦的妥妥當當。只要程父點頭。

程父的血壓像過山車起起伏伏,極度不穩。他知道他是林家的獨子,卻一直想不明白爲什麼這個大好的英俊青年主動登門求娶當時聲名狼藉的程曦。除了市委書記的女兒,他什麼樣的女子娶不到?

程父說:“你知道有多難嗎?你要說服程曦,她性子倔,不會輕易低頭。你要平息流言,程家丟不起這個人。還有,你父母能接受嗎?”

林墨認真道:“只要您和阿姨同意,我會處理好一切。而且讓程曦自願嫁給我。”

得到程曦父親的默許之後,林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家說服自己的父母。媽媽再三確認是“程曦”之後,頭搖的像個撥浪鼓,嘴裡只剩下“不行,不可以,我不同意。”這幾句話,像復讀機一般。爸爸坐在沙發上看報紙,彷彿兒子娶媳婦和他沒有關係一樣。

林墨說:“媽,我一定要娶程曦的。我從小就喜歡她。”

媽媽想聽到鬼故事一樣,驚恐地瞪大眼睛:“是不是她有了?還是她逼你的?”

林墨搖搖頭,心想,媽媽還真是老古董。他堅定地說:“我連她的手都沒有拉過。她也未必肯嫁給我。說實話,我還沒說服她嫁給我。”

媽媽有些氣惱地說:“冤孽啊!難道不能挑一個喜歡你的?程晴有什麼不好?”

林墨沒等媽媽把話說完:“我只要娶她。別人都不要。程晴什麼都好,但我不喜歡。”他頓了頓說:“你們不是希望早點抱孫子嗎?不結婚,哪裡來小孩?我可以等,程曦等不得。萬一她哪天和別人好了,我只能等。或許要十年八年吧。她的脾氣沒多少人受得了。到那時,我再娶她也行。”

媽媽一臉無奈,剛要開口說什麼,旁邊一聲不吭的爸爸猛然間合上報紙,做了總結性發言:“兒子喜歡就行,又不是和你過日子。行吧,程曦也是我們看着長大的。除了任性刁蠻,也沒啥不好的。程曦就程曦。”

平日裡,大事小事都是媽媽做主,難得爸爸敢發言。事情就這麼定了。

之後的事情在林墨的安排下有些戲劇化。據小道消息,林墨和程曦一直在秘密談戀愛,兩人爲了一些小事慪氣,林墨去酒吧散心,程曦只是去找他。那個傳說中的浪子只是那個酒吧的駐場歌手,偶然入鏡,被有些別有用心的人毫無根據地編撰出與程曦私情。程大小姐氣不過,以爲無名歌手蹭熱點,一怒之下找他理論,衝動之餘纔有拉拉扯扯的肢體衝突,私奔是毫無邏輯可言的。隨後林墨公開和程曦已領證的消息,漸漸平息了謠言。一個是落魄的酒吧無名駐唱歌手,一個是英俊瀟灑家境殷實的有爲青年,程大小姐不會如此糊塗。皇城的各類消息滿天飛,程小姐莫須有的緋聞很快湮滅在茶餘飯後的聊資裡。

程父對輿論轉向和林墨的效率非常滿意。對小兩口提出旅行結婚,不要大操大辦的新潮思想也勉強同意了。

程曦一個人躲在酒店,她不敢回家。她帶着一個揹包和所有的錢,偷偷去酒吧找子安。她孤注一擲,已經毫無退路。子安皺着眉頭,不願不跟她走。

子安說:“程曦,你喜歡的不是我,而是你想象中的那個人。我只想也只會陪着自己喜歡的人。雖然我一無所有。”

程曦失聲痛哭,悲傷的不是顏面盡失,而是子安比她看得更透徹。她喜歡那個在她悲傷的時候唱着《莫斯科郊外的晚上》的男子。

子安說:“我送你回家吧。”

程曦驕傲地搖搖頭,她沒臉回家,揹着包,失魂落魄地找了個酒店。

林墨敲開她房門的時候已經是三天後的事情了。

他看着眼前清瘦了一大圈的程曦,萬分痛惜。他柔聲道:“回家吧,阿姨急瘋了。”

程曦頹喪地說:“我沒臉回去。”程曦離家出走之前,留了張紙條說去要去追求自己的人生了。

林墨說:“你是和我出去的,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

程曦一臉驚訝,瞪大了眼睛。

林墨說:“我和鄭先生說過了,他保證不會說出去的。我的車就在樓下,我送你回去。”

程曦慚愧地點點頭。她只顧自己落荒而逃,身後一地雞毛。

林墨輕輕將程曦單薄顫抖的身子擁入懷裡。程曦的淚水打溼了他的T恤。只有擁抱着她,林墨才感到踏實。吃過苦頭了,應該不會再那麼任性了。

程曦說:“林墨,謝謝你。”

林墨說:“嫁給我。”

程曦猛然從他懷裡擡起頭來,不可置信的看着林墨:“你說什麼?”

林墨說:“嫁給我才能平息這場危機。你別無選擇。”

程曦用力推開林墨:“你這個卑鄙小人。我根本不愛你。”

林墨一臉無所謂地說:“隨你。”

程曦說:“我不同意,我父母也不會同意。”

林墨面無表情地說:“你回家問問就知道了。”

程曦覺得林墨在挑戰她的智商。回了家就再也出不去了。她冷笑着說:“我憑什麼相信你。虧我那麼信任你,你居然趁火打劫,你這個卑鄙小人!”

林墨懶得和她說大道理,他看着眼前臨近崩潰的程曦,淡淡說了一句:“外面都在傳你和浪子私奔了,你媽已經氣得進了醫院。你還想躲在這裡做縮頭烏龜嗎?”

林墨說的沒錯,媽媽看到她痛哭失聲,第一句話就是:“曦曦,你回來了。趕緊結婚吧。”平時最疼她的爸爸居然也在勸她嫁給林墨。

程曦心灰意冷。

程曦的回憶被開門聲打斷了,林墨下班回家了。他從摩洛哥回來,公司給了三天的假期。他沒有用,也沒倒時差,第二天就去上班了。他們的生活彷彿回到剛領證的日子,白天他和她各自忙碌,晚上她做飯,他回家吃飯。他在書房看書寫報告,她在客廳寫美食推薦,寫博客,或者等待國外客戶上線開會。她睡大房間,他睡小房間,或者直接睡書房,書房有個新買的沙發牀。日復一日,就這麼過生活,兩人心裡都有個一年的約定,誰也沒有逾越雷池半步。

程曦圍着圍裙去門口接林墨,她接過林墨的電腦包和外套,林墨笑笑,一如既往去洗手換家居服。等林墨從房裡出來,程曦已經擺好一桌子的菜準備開飯了。

今天的菜比較豐盛,看來程曦是花了點心思的。林墨依然不語,埋頭吃飯。程曦道:“最近研究了一些廣東菜,這周都吃粵菜可以嗎?”

林墨笑着點點頭。那道白切豬肘肥而不膩,切的厚薄均勻,加上程曦特製的蘸料,林墨一口氣吃了很多片。

程曦笑着說:“我做了很多,你慢慢吃。”

林墨的臉一紅。兩人名義上是夫妻,卻依然有些生分。男與女之間,即使有真情,但沒有跨過那關,是無法真正親密無間的。他和程曦勉強算同一屋檐下搭夥吃飯的飲食男女。

程曦接着道:“我做了些點心,週末給媽送一點。”

林墨夾菜的動作突然停住了,筷子在盤子上方頓了頓。通常,程曦稱呼自己的媽媽爲小老太太,叫林墨的媽媽爲婆婆。

程曦彷彿沒有在意,自顧自接着說:“我的客戶送了我一些肉骨茶料包和茶粉,我週末做肉骨茶給你吃。”

林墨“嗯”了一聲,道了謝,假裝平靜,繼續吃飯。一年的期限越來越近,他的心裡也越來越不安。他的計劃是潤物細無聲地關懷程曦,讓她能慢慢愛上自己。可惜,程曦油鹽不進,對他的態度基本沒有變化。必要的場合,才例行公事和他假裝恩愛夫妻。

程曦穿着圍兜在廚房洗碗,林墨吃完飯,沒有直接去書房,他站在廚房門口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裡一暖,緊接着又是一痛。有程曦在,這裡纔有家的感覺,讓他平靜又溫暖。在他眼裡,程曦的許多小毛病都是非常可愛的,她唯一的缺點就是不愛自己。林墨痛苦地握緊拳頭。

他想到她很快要離開他,不知哪裡來的勇氣,他大步走進廚房,一把摟住程曦。

程曦沒料到林墨會有如此舉動,一下子愣在原地。林墨轉過她的身子,低頭就吻住了她的脣。他吻得很用力,吻得很絕望。他的舌頭粗魯地撬開她的脣齒,與她舌尖共舞。深情的吻慢慢變成噬咬,直到她吃痛地掙扎。

林墨眼神迷離,髮絲凌亂。他把程曦咬疼了。這個吻,沒能讓他解脫,反而加深了他對程曦的渴望。他想說“對不起”,可是聲音卡在喉嚨裡,怎麼也發不出半個音來。他莫名地開始生氣,他氣自己的無用,事到如今,依然不想放開她。

程曦呆呆地看着他,沒有動怒,莫名其妙地說:“你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

林墨點點頭,他仍在在氣頭上。羞憤和懊悔正在吞噬着他。

在他們的約定裡,林墨不可以強迫程曦做任何事情。

程曦說:“是不是你會答應我任何合理的要求,不違法的都可以?”

林墨沉默不語。

程曦自顧自說:“我就當你默認了。我們公司要去蘇梅島旅遊,可以帶一個家屬,免費的。我本來想帶小老太太去的,又怕她看到我買東西時候囉囉嗦嗦罵我浪費。只能便宜你了。你要去嗎?”程曦給自己找個很好臺階,林墨只是備選,即使他不去也沒關係。

程曦好像完全不介意林墨剛纔非常唐突的吻。這讓林墨很意外。按照程曦的火爆脾氣,當場揮菜刀砍他的舉動絕對做得出來,這是她的風格。

林墨還沒從驚愕中回過神,程曦心裡一涼:他是不是不願意去?

她突然生氣道:“不去拉倒。我自己去。要不是免費的,誰會叫你啊?”

林墨彷彿從雲端掉入人間,他高興地抱着程曦笑道:“要去,我要去的。誰說我不去的。”

他的慢半拍還是讓程曦很不高興:“你不用勉強。沒人強迫你去。我知道你不喜歡海島。”雖然一臉不爽,她心裡卻是樂開了花。

林墨用額頭蹭蹭她,死皮賴臉地說:“一點都不勉強。我一定要去的。誰說我不喜歡海島的?我可喜歡了,沙灘,美女,比基尼……”話音未落,就看到程曦意欲殺人的眼神,她毫不留情地一掌招呼林墨的胸口。

林墨假裝吃痛地揉着胸,嘴裡“哎呦,哎呦”叫喚。

程曦不理他,轉身繼續洗碗。

林墨見“苦肉計”不管用,又嬉皮笑臉地問:“旅遊是什麼時候呀?我好請假呢。”

程曦沒好氣地說:“這個月底。記得把護照號告訴我。”

林墨高興地在程曦臉上親了一口,蜻蜓點水的吻讓兩人都暗自覺得很幸福。

林墨只顧着自己高興,原本以爲是要談離婚的事情,沒想到居然是和程曦去旅遊,幸福來得太突然了,而他卻忽略的一個重要的問題:公司旅遊哪裡會那麼晚才統計人數的?可惜他被幸福衝昏了頭腦,完全沒精力去思考這個問題。

程曦在一開始就登記了“帶家屬”。她一直在找機會和林墨說旅遊的事情。她已經改變心意,不想離婚了,她想和林墨好好過日子。但不知林墨是否願意,他從赫爾辛基回來後,整個人都是淡淡的。她感覺到這就是她結婚最初的模樣。如今的她很辛苦,林墨的態度讓她猶如在空中漂浮着,沒有依託,沒有盡頭,茫茫然的。這應該就是所謂的報應吧。當初林墨是如何扛下來的呢?或許老天可憐她,這次旅行是她最後的機會了。如果她依然無法確定林墨的心意,那按照約定,一年時間後,他和她就要分開。諷刺的是,這個還是她提出的。作繭自縛也不過如此了。

林墨在洗澡,程曦收拾好廚房,去書房拿他的護照。

洗澡前,林墨然想到什麼,隨着衛生間門一陣輕響,他探出大半個身子說道:“我的護照在書桌第一個抽屜,你自己去拿吧。”他已經脫了上衣,露出大片肌肉。程曦能清晰看到他的鎖骨,胸肌和腹肌。她紅着臉“嗯”了一聲,假裝不在意地縮回腦袋,繼續在廚房忙碌。

林墨的書房一直沒有變化,深棕色的大書桌,桌上的文件和書有些凌亂。程曦偶爾進來,也只是拿個東西,從未仔細打量過。上一次進來,兩人不歡而散。程曦不經意瞄到靠牆的沙發,臉又是一紅,林墨的力氣真大啊。第一個抽屜裡隨意丟着護照和通行證之類的證件,最顯眼的是那個牛皮紙信封。不看也知道,是離婚協議書,她心裡猛然一亂。程曦看到有兩本護照,一本已經剪角,明顯是本舊護照,另一本是電子護照。程曦拿出新護照,打開第一頁,林墨的照片很帥,他一直都很上相,簽發日期是一年前。程曦拿過桌上紙筆,抄寫下護照號碼。新護照已經貼了好幾頁簽證,她隨便翻了翻,就放了回去。不知爲何,她鬼使神差地拿起舊護照翻開看,無意間看到了美國簽證。林墨去過美國嗎?她有些驚訝。她仔細看了海關蓋戳,是很早之前了。看來他去過兩次美國,是去旅遊嗎?不過這兩次日期比較接近,半年飛了兩次。程曦又翻回去仔細對比了兩次的日期,沒錯,確實是半年之內的。那個時候,他應該在讀研吧。去交流學習嗎?可是,兩次期間沒有重大節日,爲什麼要中途回來呢?而且每次都只待了一個星期都不到,程曦想不通。這本舊護照不是過期,而是用完的。滿滿一本簽證。日本、美國、柬埔寨、泰國、俄羅斯、法國申根……不對,居然還有俄羅斯?!林墨居然去過俄羅斯!難怪他知道哪家冰激凌好吃呢!他去過的地方可真不少。程曦心裡轉念一想,或許他是不想掃興,才假裝高興要和我去泰國的。林墨真傻……

她正在胡思亂想,衛生間的門“呼啦啦”一陣響,程曦趕緊把護照放回去,關上抽屜,拿着記錄林墨護照號碼的紙條往外走。剛走到門口,就看見林墨穿着居家服,邊擦頭髮邊往書房走來。程曦有些心虛,打算低頭擦肩而過。林墨卻擋住了她的去路,笑着問:“怎麼了?臉色不太好?累着了?”

程曦勉強笑笑說:“有點累。如果你沒有假期,就不用去了。”

林墨彷彿信了她的託詞,說道:“有的。我的調休還有很多呢!只要你們不要常駐泰國。”他很努力地試圖想緩和氣氛。

程曦莫名有些紅了眼睛,她悶悶地說:“林墨,你明明去過很多地方,爲什麼還要和我去泰國?而且你根本不喜歡海島。”

林墨確實不喜歡海島,他覺得海島都差不多,在沙灘上像廢材一樣的躺着,漫無目的地過一天。而且海島不都長得一模一樣嗎?國內的許多海島就很好,何必飛那麼遠去國外的。他經常出差,飛遠途和倒時差是他最痛苦的事情。

林墨終於明白小丫頭爲什麼怪怪的了。他微微俯下身子,在她耳邊柔聲道:“因爲是和你去,我才特別想去。你看,你不是開始漸漸瞭解我了嗎?至少,你已經知道我不喜歡什麼了,不是嗎?”

程曦擡眸看他,眼睛裡有些霧濛濛的。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林墨,發現自己對他的瞭解真的太少了。她說:“你能說出我不喜歡什麼,我就同意帶你去。”

程曦的反應總是出人意料。林墨參考的自己所知的爲數不多的言情劇本,這個時候,女主角不該撲到男主懷裡撒嬌嗎?怎麼還出考題了?

林墨苦笑了一下,說:“果然免費的午餐不好吃啊!還要智力問答。”不等程曦錘他,他乖乖回答道:“你不喜歡的東西可多了,我能一直說到明天天亮。比如,你不喜歡早起、不喜歡別人囉嗦、不喜歡有人搶你東西,哪怕不是你的,只是你看上的、不喜歡穿裙子、不喜歡上課、不喜歡洗燒杯、不喜歡考試、不喜歡吃披薩和漢堡,雖然你不得不在漢堡店打工、不喜歡在公開場合發言、不喜歡……”林墨果然滔滔不絕地開始列舉她“不喜歡”的事情。程曦聽着聽着,眼前漸漸模糊起來。原來他那麼瞭解自己。等等,他怎麼知道我“不喜歡洗燒杯、不喜歡吃披薩和漢堡,雖然你不得不在漢堡店打工”?他和我完全不是一個學校的,怎麼會知道我在學校的事情?在漢堡店打工是美國讀預科的事情了,他怎麼會知道?程曦感覺一團亂的腦子突然有了新思路。

她終於明白了,林墨在讀研時去美國,是爲了看她!林墨一直默默守護着她。肯定是他說服爸爸讓我回國的。程曦想到這裡,眼淚再也忍不住,不斷地流了下來。她衝動地抱住林墨,將頭埋在他的胸口,小聲啜泣起來。她突如其來的親暱舉動,着實嚇了林墨一跳。他瞬間閉嘴,抿着脣,雙手緊緊環抱着她。他不知道原因,他的心告訴他,抓緊機會,好好擁抱她。

好一會,程曦才擡起頭,她眼淚汪汪地看着林墨俊朗的面容,真誠地說:“謝謝你,林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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