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國,牛城與龍城附近的小道上,一輛寬大的平板馬車急馳着。
“啪!”方中揮起鞭子,朝着拉車的兩匹馬再次狠狠的抽去。他是個憨厚的老實人,自從金如意用一個紅翡翠戒指包了他的馬車後,他就一直守候在皇宮門口等着他們調用,可是他們沒有用過他的馬車一次。這次,是第一次,所以方中格外賣力。
路不平坦,所以馬車跑的越快越是顛簸。可以寬大的車板上,九個人如釘子一樣釘在那裡,絲毫沒有晃動。
“啪!”又是一聲鞭響。
“阿彌陀佛,方施主莫再鞭馬了。”看着兩匹馬身上血淋淋的一條條交錯的鞭痕,寂滅和尚再也忍不住開口道,“須知衆生平等,方施主這樣做是不對的。大家又不是急着趕路,何苦給馬兒這般痛苦?”
“是的,須知衆生平等,和尚爲什麼不去拉車而讓馬兒拉?”紅葉老婆婆一甩大紅衣袖,不恥的望着寂滅,對這種假慈悲的人,她甚是討厭。
“你…阿彌陀佛…”寂滅低吟佛號,不再言語。
“照此路程,不出兩日就可抵達風劍山,方小子你別再鞭馬了,讓它們慢慢行吧。”墓影叫道。對於馬,他有着特殊的感情,因爲在戰場上一匹馬不僅是一個夥伴一個朋友,甚至是第二條生命,馬兒爲人類付出的實在不少。看着遍體鱗傷的兩匹馬,在和尚先開口後,墓影才表達出自己的不滿。
方中始終沒有回頭,就算剛回到皇宮,衆人對他百般痛斥責罵,他都像現在這樣,只給衆人一個灰灰的背影。他的背影並不出衆,也談不上好看,不過也沒人會去把他的頭扭過來看他的臉,因爲他的臉同樣不出衆,更何況在座除了金如意都是男人,男人看男人的臉,再怎麼看都看不出什麼好心情。
方中不僅老實,還很聽話。在兩個人要求他放慢馬速,其他人不作聲的情況下,他收起鞭子,任由兩匹馬噴着熱氣慢慢放緩步子。
一直閉着眼睛的神算子步虛道士,猛的扯掉幾根羊鬍子,驚叫道:“不好,小公主有難!”
半晌,衆人才帶着質疑的目光看向他,等他說出下文。莫帝斜瞥了步虛子一眼,沒有作聲。
有的時候,你做一百件事也彌補不了曾經的一個錯誤。而這個錯誤,可能是一生都難以放的下,這注定是一個不忍回想的遺憾,而遺憾是不能挽救的。
自從上次莫帝讓步虛子計算冰雹天災和神兵的問題,步虛子耗盡半生精力,卻鬼使神差的計算出了此後大戰的變數。他計算的準確性,沒有多少人懷疑,但是把一件事的結果計算成另外一件事的,這點足以讓大家對他刮目相看。神算子的一世英名,就因爲這丁點的小錯誤,毀了大半,此後每當他計算任何事情時,衆人不由得連帶着質疑起他計算的準確性。他憤怒過,懊惱過,自責過,甚至想去墮落,可是最終他還是撐了過去。
如果能改變在莫帝心中留下的偏見,那或許還能挽回自己部分聲名。而莫帝最在意的無非是小公主,雖然他對小公主從不理不問。所以步虛子時刻關注着小公主的動態,此時計算出小公主竟然有劫難,便急忙說了出來。而衆人漫不經心的神情,無疑讓步虛子很是尷尬。
“這次是真的。”步虛子儘量向大家回報着真誠的目光,輕聲說道。在看到大家還是那種表情,他急了,“是真的,絕對是真的,貧道以性命擔保。”
“是真的。”一直負着雙手看向世界最深處的墓影,陰着臉冷冷說道。“這幫畜生好大膽。”
莫帝的心沉了下去,黑着臉對墓影說道 :“整個莫國,除了你墓影,還有誰忍心傷害月妹妹?”他對墓影強行將清風明月帶離小公主這件事,始終耿耿於懷。
“是那幫畜生。”墓影沒理會他的譏諷,恨聲道,“這幫畜生好大的膽子,如果要存心找死,本座早晚成全他們。”
“畜生?”莫帝忽然想起當年龍城城主易漠舟,帶兩萬精兵去困獸山屠獸,結果不戰而敗的事情。和禽獸打架,勝了比禽獸還禽獸 ,平了就和禽獸一樣,輸了連禽獸都不如,無論結果如何,都不是件好事情,所以在易漠舟向他請求借兵報仇之時,他拒絕了。而此刻,因爲小公主,他不由得後悔自己的這個決定。
“不過你不用擔心。”墓影淡淡說道,“有本座的玉佩在,想必困獸山的那隻怪物不敢把四妹…不敢把小公主怎麼樣。”雖然大家都模糊中猜出墓影和莫帝的關係,可是墓影作爲高貴的神族第一人,讓他承認自己和一個凡人有某種關係,他還是做不到的。
莫帝又生氣了,自從墓影出現後,他經常會生氣,此時他大聲向墓影質問道:“玉佩是死物,畜生沒有人性。你讓我如何相信月妹會沒有事情?”
墓影沉默片刻,緩緩說道:“當年本座曾經與那怪物大戰三天二夜,將它重創,令它終生不可離開那座山。本座的玉佩,它沒有不認識的道理。那怪物雖然不通人性,還是懂得分寸的。”
“就算如此,月妹那麼任性,你能保證她不把那個玉佩換糖吃?”說完,莫帝瞪了墓影一眼,腳尖在車板上輕點,便向困獸山的方向急速飄去,衆人緊跟着掠去。
“你!艾天,大戰在即,你要幹什麼?”墓影氣急,再顧不得風度,大聲叫道。
“幹什麼?”遠處的莫帝落在地上,回頭冷聲道:“我月妹有一點閃失,你要負全責。”
墓影怒聲道:“你身爲一國之君,怎的如此不顧大局?小霞走丟了本座都沒空找尋,本座不在乎她嗎?”他見莫帝對此話毫無感覺,不得不壓制着怒氣,勸道:“你以爲本座就不管四…小公主的安危嗎?本座保證小公主沒事的,如果你不放心,可以再安排兩人去保護她。”
莫帝沒有作聲,暗暗思索道,自那日在皇宮見到清風明月,就即刻命令她們全力趕去尋找月萍,算算時間,應該離月萍不遠了,有她們在,帶月萍離開險境還是不成問題的。可他仍然不放心,轉過頭說道:“墓君誠,金如意,你二人全速趕去困獸山尋小公主,務必不能讓她掉根頭髮。”他沒有說如果小公主掉了根頭髮會怎麼樣,但那冰冷鋒利的目光,讓墓、金二人心中涌出一股寒意,渾身發痛。
墓君誠很不情願,衝突沙場哪怕馬革裹屍他都能保證自己從頭興奮到尾,雖然馬革裹屍的大都是無名之輩。眼看大戰將來而讓他離開,實在比殺了他還難受。可是現在莫帝的目光讓他感覺到自己如果不服從,會比死更難受。
金如意也很不情願,一直嬌生慣養難得出門的她,好不容易有個大熱鬧可以看。對她來說,這種千載難逢的大戰,場面一定很刺激很美麗,而這個機會就這樣沒了。可是面對莫帝的目光,她還是緊跟着墓君誠急速向困獸山掠去。
“哎,你們可知道,此戰並不像預算的那樣勝券在握,而是兇險萬分。你們兩個還年輕…”一直未開口說話的紫毛老者,對着二人消逝的背影輕嘆道。
莫帝責備的瞪了老者一眼,緩步向馬車走去,身後五人默不作聲的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