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中一直在洗馬。
他用木瓢舀起銅盆裡的清水,澆在馬身上,然後用毛巾沾幹馬身上的水,用木梳子一遍遍、慢慢的的梳理着馬毛。每次洗馬時,那兩匹馬都雕像一樣動也不動,任他擺弄。
自從金如意給了他一枚戒指,他就將馬車停在皇宮門前,一直洗馬。可是皇宮裡的幾人,從未坐過他的馬車。
莫國,莫城。
在莫帝的帶領下,六位長老已經把上次冰雹災難後,只剩下柱子的皇宮修整一翻,勉強像個樣子。皇宮內,莫帝靜靜的看着六位長老。
“每城五萬精兵,共計七十萬精兵,已經全部抵達風劍山!”書生玉如才搖着摺扇,白淨的臉上泛起紅光,他朗朗說道:“只要皇上一聲令下,必讓敵人伏屍體百萬、血流成河!”
“阿彌陀佛!”寂滅老和尚輕嘆一聲,緊握着手中的佛珠沉聲說道:“玉施主此言差矣,先人圍獵尚且網開一面,我佛慈悲,怎能容許你趕盡殺絕?”寂滅閉着眼睛,想着那血腥的場面不由得滿臉悲痛,他嘆道:“生命的成長不易,諸位還是少造點殺孽,放過一兩萬人吧。”
莫帝這次沒有睡覺,他端坐在沉香木椅上,饒有興趣的聽着衆人發言。
紅葉老婆婆乾咳幾聲,啞聲說道:“這個,戰爭本來就是要死人的,不是他死就是你死,俗話說“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費了那麼大心力佈置出這場戰局,就絕不能留下後患。”
“紅葉道友過分了!”羊鬍子道士步虛插言道,“貧道以爲,以殺止殺好比飲鴆止渴,它不能結束戰爭,只會讓仇恨愈愈多。況且斬草除根,草你能夠斬的完,但是根你拔的淨嗎?”步虛子說的慷慨激昂,他悄悄對寂滅和尚使個眼色,似乎在說:“上次推算失誤時,和尚你幫我說情,這次我多少也表示了一下。”其實對他本身而言,殺百萬人還是殺一個人,都是殺,根本沒有區別。
宮裝婦人金如意越聽越不舒服,自小嬌生慣養的她不明白,爲什麼非要打仗,現在過的不是挺好嗎?她右手來回摩挲着左手無名指上的紅翡翠戒指,不滿的說道:“打打殺殺,你們男人除了這些,還會其它的嗎?”
“這你就不懂了!”濃眉青年眼睛亮了起來,他帶着狂熱的表情,自豪的說道:“大丈夫行走天地間,當提三尺青鋒劍,馳騁沙場建不世之功業,縱然馬革裹屍,又有何憾!”他黑黑的大眼睛裡精光四射,在望向金如意時,眼皮突然耷拉下來,“至於打不打,大打和小打,都只不過是個藉口。不過,這些問題,都不是你這個婦道人家能明白的。”他語氣中帶着深深的不屑,索性連看都不再看金如意。
“馳騁沙場?”金如意臉色鐵青,咬着牙齒一字字重重說道,“馬革裹屍?”她停下一直撫摸戒指的右手手指,毫不矜持的仰頭哈哈大笑數聲,伸出手指輕彈下翡翠戒指,沉聲對着濃眉青年說道:“我看你墓君誠沒有那福氣,你命中註定要曝屍荒野!”
“哼!”
濃眉青年墓君誠冷哼一聲,斜都沒斜金如意一眼,和女人說太多話,對他來說是種恥辱,他從來都覺得自己的生命是神聖的。他甚至忽略了很重要的一點:神聖是無畏,不是無敵。
他正滿臉自得的向莫帝展示自己的聖潔的精神,眼前一晃,就看到了莫帝穿着灰布鞋的雙腳。
他從來都站得比標槍還直,沒有什麼可以讓他彎腰的。所以他震驚着莫帝連同坐着的沉香木椅爲什麼會憑空飄起來。
“‘哼’這個字,只適用於本領高強的人。”金如意將頭背向墓君誠,翹着嘴巴冷笑道。
墓君誠環目四顧,發現自己看見的都是腰帶,他更迷惑了,莫非所有人都會飛?
足足半刻,除了金如意,屋子裡所有人都張大眼睛,看着雙膝跪在地上,恍若癡呆的墓君誠。雖然沒見他這樣跪過,衆人也可以理解,畢竟男兒膝下有黃金。但他這樣跪了盞茶工夫,始終沒有要起來的意思,只有一個可能:除非有要事相求!他本身的武功不弱,要這樣求人的事情,必定非同小可!
所以大家都默契的將頭扭到一邊不去看他。
“咳!”紅葉老太婆估計嗓子有毛病,不然她爲什麼每次說話前都要先咳幾聲?她自己卻沒有感覺到這點。“這個,墓小子,你有什麼事先起來再說。”紅葉伸出手,輕輕掂了掂濃眉青年肩膀上的衣服。“大家同堂這麼多年,既然你這麼有誠意,老身我就算拼卻性命也要幫你一把,你先起來吧。”紅葉凝重的說道,臉上的每條皺紋都很認真的舒展開來。
起來?墓君誠又愣了一會兒,才略有明白的低下了頭,看見自己緊貼在地上的膝蓋。自始至終,他都沒有感覺到自己的雙腿有什麼異常!
“有人暗算我!”他黑着臉,心中波濤洶涌。“而大堂中,唯一有理由暗算我的人,只有...”他仰起頭,縮着瞳孔,將兩束目光狠狠射向金如意。
金如意雖然已經出嫁,大部分時間都是裝作高貴的樣子,其實還是大小姐脾氣。她剛纔盛氣之下,殺了墓君誠的心都有,幸虧她還顧忌着屋子裡的衆多高手,才略微懲罰下那個不可一世的青年。
這麼長時間過去,金如意氣也消了大半,回過身去準備幫墓君誠取出毒針,剛回頭就與他的目光碰撞,看見他跪在地上滿臉殺氣的可愛樣子,心中一陣快意,不覺莞爾一笑。
“果然是你這個賤婦!”墓君誠兩根濃眉倒豎,怒吼道。他左手向地上一按,騰的旋轉飛起,斜着雙掌就向金如意脖頸上砍去。
而金如意,毫未感覺到危險,反而歪着頭讓他砍,只是她雪白的鵝頸上,嵌着五彩琉璃珠的金項鍊閃閃發光。
“夠了!”一個紫色身影瞬間出現在墓君誠身旁,扯住了他的胳膊。在他身體靜止在半空時,紫色身影用另隻手輕輕在他腿上拍了兩下,兩根不對着強光、肉眼都看不清楚的什麼東西,從他腿裡滑出掉在地上,消失在灰塵裡。
墓君誠站在地上,才感覺到剛纔消失的兩條腿,回來了。
紫毛老者瞪了金如意一眼,怒聲道:“再有下次,不管你老子是誰,也不管你夫君是誰,老夫廢了你!”
金如意站到一邊,低着頭默然不語,兩隻手輕揉的衣角。
“士可殺不可辱!今天不是她死就是我死!”墓君誠掙了掙被拉住的胳膊,嘶聲叫道。
“回去!”紫毛老者將墓君誠向前邊一甩,將他重重摔倒在他原本站立的位置。
“好一個可殺不可辱!”
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從門外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