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憶,幸與不幸?
對大多樂觀的人來說,失憶是可怕的。對大多悲觀的人來說,失憶是一種求之不來的幸福。選擇性失憶,是更多人願意的。那些從未想過失憶的,除了傻子,剩下的絕非常人。
你願不願意失憶?可是不管你願意不願意,這都是由不得選擇的。忘情水、忘憂草,多美妙的名字,可惜的是這些並不存在。人的回憶裡有短暫的幸福,也有不可觸摸的痛苦,並不是所有的痛苦都有人能去坦然面對......
易秋寒右掌貼在碧雪冰涼的額頭,沒理會劉四柱的驚呼,幾番短短吸氣長長吐氣,就要運功將碧雪體內的藥毒引出。就當她手掌剛準備發力吸引時,沒察覺到高心什麼時候坐在旁邊,此時竟伸手把她推倒在地,她體內氣血運轉頓時被打亂,只覺頭腦暈眩,一口鮮血從嘴裡涌出,眼前一黑,沒了知覺。
“啪、啪、啪...”
小公主輕抖着發疼的小手,狠狠瞪着高心。這幾天的變故,早已將這個調皮活潑的小女孩拆磨得鬱郁無語,終日以淚洗面。又看到這個總是仰起下巴不正臉對人的高個子,竟然出手打傷她易姐姐!易姐姐有事無事,直接關係到碧雪的生命。在她小小腦袋裡,只有貼巴掌能表達她的憤怒,不然她肯定會去找刀子直接插高心,現在只是一套連環巴掌,對她來說算是對壞人最厲害的懲罰了。
高心伸手撫摸着發燙的臉頰,冷冷盯着小公主。這個清傲孤僻的人,何曾被人打過臉?那樣還不如殺了他。凡事都有第一次,這挨巴掌的第一次往往是小公主給的:碧雪,寂滅老和尚,鼠城刑堂執鞭守衛,包括現在的高心。這些人不分貴賤,不論武功高低,他們唯一的錯是碰到並且低估了小公主。
半晌,高心走近滿臉怒氣一無所知的小公主,俯下身子對她詭異一笑,伸出右掌直接切在她那雪白的頸上,然後抱起昏倒的小公主,將她輕輕放在牀上,蓋上被子,再仔細拉扯幾下,讓被子均勻的蓋着她。
做完這一切,高心扭頭掃了眼地上的郎中。郎中停下拔針的手輕輕抖着,連失去感覺的半個身體也跟着顫動,他不明白這個奇怪的人要做什麼。然而高心只眯着眼睛看了他片刻,就把目光轉向劉四柱。
“朋友你這是做什麼?”劉四柱對他這一連串莫名其妙的舉動,頗感興趣,但是並未在意這個剛在他心中已經定位的“廢物”。
“你,自己動手,還是要我幫忙?”高心冷冷開口。
“我自己動手?”劉四柱先是疑惑,跟着哈哈大笑起來,他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開口道:“你要我自己打昏我自己?還是打死我自己?”
“罪不至死,你還是先休息半日吧。”高心緩緩說道。
看着他嚴肅的臉,劉四柱笑的腰都直不起來了,他強忍着笑意,對着高心開口道:“我,恐怕不忍心這麼對自己,還是你幫忙吧。”說出這句話時,多年的警覺讓他嗅到一絲不妙的氣味,他右手插到左邊袖口裡,握住輕易不用的匕首,凝功戒備。
“那好,不用謝了。”
高心本來就個子高、胳膊長腿長,現在與劉四柱距離又近,他雖然性格高傲,但處事小心謹慎,不然早在他未成名時就抱着凌天劍死幾十次了。此時他擡起手掌就是最大的速度最直接的招式。
劉四柱武功不差,但是和高心比起來還是差兩個境界,再加上他低估對手,就感到後頸劇痛,通向腦袋的血液幾乎被隔斷。“這個廢物是個絕頂高手。”劉四柱在身體倒地的剎那明白了,他聽到一聲“咣噹”金屬落地聲後,什麼都不知道了。
高心打昏劉四柱後,來到碧雪旁邊,細細打量這個少年:他緊閉的雙眼,內眼角略深,微微下垂;鼻子山根處低薄,鼻尖微微上翹,鼻翼較寬;上脣薄,下脣厚,嘴角上揚。
命苦的孩子...高心嘆道,此人內心善良仁慈,但命不承天佑,恐怕以後波折起伏、多災多難。他如此,自己如何?想起自己年少時剛得到凌天劍,每天被人追殺,像老鼠一樣東躲西藏,連睡覺都不敢闔眼,闔眼後,未必看得到明天的陽光,往事不堪回首。所幸終日苦練的“凌雲斬”有了成就,才能仰起頭來無視當初的欺凌。而這個少年,命中多難,又如此善良,以後,難...難...難...
高心坐在碧雪旁邊,伸出右手貼在碧雪那脹得紫紅、冰冷的額頭,長長吐一口氣,右手發力內吸,引導着他體內的藥毒移向自身。高心本來武功高深,幫碧雪引毒並非難事,只是他先受到黃衣人一掌,身負重傷,又遭受凌天劍斷劍的打擊,身心重創。此番幫碧雪引毒,可以說是險象重重,所以他才把周圍一切有干擾的人打昏,就算這樣,他心中也無多少把握。可他對這少年有種親切感,不管是同處一房自甘墮落,還是同病相憐,總之他不能看着這少年死。
郎中此時已將銀針拔出大半,只剩左腿剩餘幾十根。他喘着粗氣扭頭望着高心和碧雪,兩人是如此的相似:瘦削的臉,蒼白的面,較常人略微低陷的鼻子,上揚的嘴脣。只不過高心的個子很高,嘴巴翹的更高。
郎中靜看着,碧雪的紫紅色的額頭光芒漸漸暗淡,而高心的右手,血光越來越盛。他行醫幾十載,不懂武功卻深通醫理,漸漸明瞭高心的做法。這樣引毒方法對他自己有很大的危險,可除了如此又能如何?救小英雄只此一法。
“犧牲自己,成全別人”嗎?郎中眼睛微熱,鼻內酸酸的,連左腿的疼痛也感覺不到了。
旁邊昏倒在地的易秋寒,剛睜開眼睛,就見到高心按在碧雪額頭血紅的手掌,緊跟着碧雪噴出一股黑血,慘叫一聲向前趴倒。“混蛋!”她大吼一聲,顧不得體內氣血未穩,奮身前撲,雙掌猛擊在高心背上。待高心滾倒在地後,她沒理會嘴角的鮮血,抱起碧雪,“嚶嚀”一聲淚如雨下,千般的努力,他還是這樣走了......
高心小心翼翼的將手掌挪開,暗歎此番幫碧雪引毒卻並未碰到生命危險,實屬僥倖。但是藥毒全部聚集在他的右臂,本來重創的他在引毒時功力用盡,此時無法將其吸化,只待休息半日,再慢慢處理。正當他緩緩壓制藥毒時,只聽背後一聲怒叱,心中大驚,暗呼不好!他身體猛的傾斜,可是他此時狀態最爲虛弱,雖然避開了後心要害,還是沒躲閃得開背後帶着風聲的重擊。
舊傷未復新傷又來,高心差點沒閉過氣去。他猛然瞥見右手血光正快速的向整條手臂蔓延,此時容不得多想,順手撿起劉四柱旁邊的匕首,咬牙向右臂切去。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不斷滾下,他下意識的在右肩點了幾下,再也支持不住,暈倒過去。
哭的昏天暗地的易秋寒,模糊中感到有人在輕扯她的衣袖,她低頭看去,不由得怔住了。
碧雪咳嗽幾聲醒轉過來,他茫然盯着滿臉淚水、驚喜參半的易秋寒,低聲問道:“秋夜?”
半晌,易秋寒才搖了搖頭:“我不是秋夜,我是秋寒?”
碧雪皺着眉頭想了好久,才低聲問道:“秋寒是誰?我是誰?”
當你連自己都不知道是誰的時候,你還記得她的名字......
易秋寒心中一陣揪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