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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百口難辯

第十六章 百口難辯

生時兩手空空,死時空空兩手,這個世界上究竟什麼是真正屬於你的?有,也只算是曾經擁有。每時每刻,你都算是擁有很多很多,哪怕是一些在你眼中微不足道的人或物,也會有人將其視若生命般貴重。好好珍惜身邊的人或物,因爲,它們總有一天要離你而去。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屬於你的,便是緣分;不屬於你的,強求不得,強自佔有也只是禍而非福。

莫國,鼠城,來福院。

“我叫來福,正是這座院子的主人,沒想到小英雄住在這裡,看來我們真是有緣分啊,中年男子笑着對碧雪說道,眼睛不時掃向他手裡的夜明珠。“今夜太晚,他們都休息了,先委屈你和我住在同一個屋子吧。”

碧雪就算再遲鈍,一路上注意到中年男子的表情動作,怎不知道他心中所想?

“謝謝先生救了我一命,這珠子現在歸還給先生。”碧雪伸手將珠子遞給來福。

來福愣了,如此貴重的寶物他要給我?不會吧,莫非他在試探我?於是故作緊張的連連擺手:“不不不,小英雄除去歹人,這夜明珠是城主代表全城百姓贈送給你的,我怎麼敢有要它的想法?”

誠心誠意,卻被人誤會,碧雪皺了下眉頭,然後恭敬的說道:“先生救命之恩在下都無以回報,更何況這個珠子本來就是屬於先生的,先生再推卻,在下就無地之容了。”

來福靜靜的觀察半天,確定了這少年所作所言絕沒有半點虛情假意剛纔。他眼睛一熱,忽然有股衝動,他想緊緊的擁抱着這個少年,告訴他自己是個小偷,是個混蛋。想告訴這少年,他本來是個很善良的人。他出生至今從未食過肉,雖然莫國人大多不喜食肉。他走路的時候都要小心的不踩到螞蟻。可是,爲了這個夜明珠,他竟然去偷盜,還在挖地道的過程中,不小心鏟死了三條蚯蚓,拆了兩個地鼠的家。雖然他很愛很愛奇寶,但是愛,並不是犯錯的理由。

這少年的赤誠之下,來福情緒崩潰了,他很想哭,但是面對一個剛認識的少年,他不能哭,不久前還對這少年糊塗的當上英雄不屑的他,豎起顫抖的大拇指,紅着眼睛說出發自肺腑的兩個字:“英雄!”

來福背過身去用衣袖揩下眼睛,瞥見了剛進屋時碧雪丟在牀邊的劍,皺起眉便沉思起來。他眉頭越擰越緊,兩條濃濃的眉毛幾乎連成一線。許久,才舒口氣,像是想明白了什麼。

“小英雄,你那把劍,能否借給我研究三個月?”來福問道。

碧雪隨手拿起劍,將劍柄遞到來福面前,笑道:“我叫碧雪,先生以後不要再叫我英雄了。這把劍你喜歡研究多久就研究多久,沒緊要的。”

來福微笑着接過劍,心裡滿是欣慰:“你也莫再叫我先生了,如果看得起我,叫聲來福叔我就滿足了。”

“來福叔,天色已晚早點休息吧,我先睡了。”今夜的變化太多,碧雪早已身心透支,此刻倒在牀上便打起呼嚕。

來福盯着閃着血色寒芒的劍,臉色瞬間凝重起來,兩隻眼睛精光四射,絲毫不弱於劍芒......

“等等我雪哥哥。”小公主嚼着麥芽糖,對急着要出去的易秋寒說道。

易秋寒滿臉焦急之色,不耐的說道:“等等等,都等了半個時辰了,姐姐我要去找五十個人,你以爲別人願意聽你羅嗦?找不到五十人保釋,姐姐我又要去坐牢,還要不停的打‘劈空掌’,你以爲胳膊不痛,很好玩是不?”

小公主嘴巴停止了咀嚼,眼睛一亮:原來這掌法不叫貼巴掌,叫劈空掌。她遞過去一個麥芽糖開口道:“姐姐別急,來吃個糖,其實那個劈空掌多練習下也沒有什麼不好。”

易秋寒瞪了她一眼,氣道:“不吃,就知道吃糖,小心牙齒吃掉了。”

小公主一愣,長高長胖固然重要,但是如果像個老太婆一樣滿嘴黑洞...吃,還是不吃?她盯着手裡的紙包猶豫不決。少吃點!一天一包。她上下輕磕了幾下兩排小貝齒,終於決定了,既要長高,也不能掉牙齒!

“秋寒......哦不,易姑娘。”想起昨夜那關切的目光,那溫柔的嘆息,那沁入心脾的淡淡香味,碧雪心裡一陣甜蜜與幸福,他很想拉住易秋寒的手一輩子不分開,走到天涯海角,走到生命盡頭。可是現在,他不明白她的想法,連名字都不敢叫出來。

易秋寒狠狠的瞪了碧雪一眼,嚷道:“姑你個頭啊,都等了你半個時辰了,還不走。”

“走?到哪裡去?”碧雪滿腔陶醉被當頭澆了半盆涼水。

誰知易秋寒理都不理他,抱着小公主就往外走去,清風明月緊跟着。

“大叔啊,是這樣的,上次不小心打死個人,想請您老人家原諒。”易秋寒對賣菜的老頭輕聲說道。

“蘿蔔二銅幣一斤,新鮮的青菜二銅幣一斤半...”老頭沒理她,繼續賣菜。

“大叔啊,我不是故意的,您老人家幫幫我吧。”易秋寒大聲叫道。

“我不聾。”老頭瞅了她一眼,“蘿蔔二銅幣......”

“大娘,上次有人欺負我,我不小心把他打死了,您老人家幫我說說話吧。”易秋寒扶着老太太邊走邊說。

“啊?打死了!看不出你年紀輕輕就這麼狠心,你走開,我自己會走不用你扶。”老太太掙開易秋寒,顫顫悠悠的走遠了。

“小弟弟,上次一個壞人欺負姐姐,姐姐失手把他打死了,你能原諒姐姐嗎?等下姐姐買糖給你。”易秋寒蹲在一個八九歲的小男孩子面前,滿臉可親。

“打死就打死了,爸爸每次生氣就說打死我,我死好多次了。”小男孩滿臉認真的掰着手指頭,像在計算着自己死多少次。

一個年輕書生負着雙手,手裡拿着本青皮書,正仔細的研究着面前的十數個石像。石像高的有二米低的半米,雕的是同一個人:倒八眉,銅鈴眼,獅子鼻,四方口,絡腮鬍。雖同一人,卻形態姿勢各異,栩栩如生。一個失去雙腿的蓬亂着頭髮鬍子的中年人,正用銼刀修整着一尊半成品。

“公子!”易秋寒扭捏着鼓起勇氣喊道。

書生轉過頭來,目光被深深吸引住,所謂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又有“窈窕淑女,君之好逑”之話,書生笑眯眯的盯着美女看並不算失禮。

“是這樣的。”易秋寒雙手玩弄衣角,低頭說道,“上次有個青年人出言輕薄,被我不小心打死了,所以請公子...”

“我可是正經讀書人。”書生面色鉅變,拂袖而去,只留下這一句話。

空氣忽然有點涼,易秋寒怒了!她何曾低聲下氣的求過人?何曾受過這般氣?若不是她三番五次的在心底告訴自己“重新做人,從現在開始”,碰到剛纔的情況早就大開殺戒了。此時自己已經百般委屈,牢也坐過了,就差當衆懺悔。現在別提懺悔了,連有人聽都沒有,她忽然想起以前在龍城碰到過幾個老頭,據說坐牢時才十幾歲,就因沒有人願意去接受他們的懺悔。難道自己也要坐成老太婆?真心悔改沒人接受,她如何不怒!

“姑奶奶不就是打死一個輕薄人嗎?人也死了牢也坐了,你們到底想姑奶奶怎麼樣!”

繁鬧的大街靜了下來,來回過往的行人也停下腳步,小公主帶着崇敬的目光欣賞着她的大姐姐。衆人一百多道目光都盯着石像旁雙手掐腰的黑衣女子,只有石匠手裡的銼刀還在細細的摩擦着。

五分鐘後,所有人還保持着與剛纔相同的眼神和動作。

易秋寒火氣漸消,在衆多目光下,一把抱起小公主,失聲“哭”道:“我家上有老爹下有小女兒要養,只不過碰到輕薄人欺負,輕輕打了他一巴掌,誰知道他死了。牢也坐了,錯也認了,你們就不能理解下嗎?”

“姐...”小公主剛張開的嘴巴,被易秋寒塞進兩根麥芽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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衆人眼神漸漸露出同情的目光。易秋寒一看有戲,“哭”的更響了,哭着哭着竟想起了傷心事,想起了他爹爹與師傅,自己漂泊在外多少年,想再見他們都不知道何年何月...眼淚嘩嘩流下來。

“咳!小姑娘你唬弄老夫是不是。”一個拄着鹿頭柺杖的白鬍子老頭從人羣中走出來,指着小公主便道:“這小女孩少說八九歲了,你不過才十六七,你說她是你女兒,當老夫糊塗了是不?”

易秋寒止住哭,擦乾眼淚,一時竟不知道如何回答。還是小公主機靈,接口道:“我是她妹妹,我那小外甥女在家沒帶出來。”

“好,就算是這樣。”白鬍子老頭彎着腰,捂着胸口咳嗽幾聲,才說道:“但你剛纔說一巴掌把別人打死了,你覺得我們大家會信嗎?”

“我,我真的是不小心一巴掌把他打死了。”易秋寒解釋道。

老頭子怒了,他感覺到自己的智慧受到了侮辱。用他幹老的聲音叫道:“你一巴掌能把人打死,我這把老骨頭想要看看,你是什麼樣的巴掌!”

“就是這樣的巴掌。”易秋寒揮掌向一旁的石像打去,誰料剛纔悲傷過度沒控制好力度,只聽“嘭”的一聲響,整尊石像化成粉末狀,慢慢向四周擴散。

衆人目瞪口呆,世界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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