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伕來回扭頭看着屋內幾人,沒一人應他,“請問,哪位是艾天,你們倒是說話啊?”
半晌,書生搖着摺扇走過去,陰沉着臉道:“朋友哪一位?何事指教?”
車伕滿臉歡喜,連忙開口道:“指教不敢當,是這樣的,俺叫方中,前幾天載着幾人到鼠城,他們沒給錢,說是讓俺到這裡來找一個叫艾天的人要就可以了。”
書生繃着臉不說話了,扇子搖的呼呼響,他是有修養的人。旁邊的濃眉大眼青年聽到這人三番五次呼喝着莫帝的名諱,十分惱火,帶着殺氣喝道:“你當這是什麼地方?別人坐車沒給錢,你跑到這裡來撒什麼野?老子欠你錢嗎?滾!”
車伕滿臉通紅,這些人他都不認識,又哪裡欠他的錢,莫非被那小女孩騙了?正佇立在那裡不知所以的時候,紫毛老人在莫帝的授意下問道:“坐你車的人是誰?”
車伕喃喃道:“是...是一個小女孩和兩位姑娘。你們...你們認識嗎?”
“是小公主!”紅葉老婆婆失聲道。
“你們果然認識,太好了,一共是八個銀幣。”車伕激動的伸出兩隻手,八根手指頭。
又一陣沉默。
想這幾人都是莫國的頂層人物,武功智慧俱臻化境,身上很少帶着錢財。但因莫國國風,他們的生活並非他人想象的那樣“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簡陋的皇宮連個守衛僕人都沒有,這點雖說和他們性情相關,但也側面映出莫國人對高層的態度:尊敬,有條件無償服從命令,但不會提供任何物品和義務勞動,出於感激的另當別算。這幾人不帶錢,也不需要錢,武功到了他們的境界,早已辟穀。
此時,莫帝閉着眼睛“睡着了”。道士眯着眼睛在一旁掐指計算着什麼;和尚低頭拔着佛珠默默誦經,出家人不問世事。濃眉青年伸手在口袋裡摸了摸,看着褲子膝蓋上的破洞,猶豫着是不是把前兩天隔壁妹妹送給他補衣服的錢貢獻出去。紅葉老婆婆滿懷深意的看着宮裝婦人:頭插紫玉鏤金釵,耳旁白玉珠串,脖子掛着嵌珠金項鍊,指上三個紅翡翠戒指。宮裝婦人被她看的不耐,擡手挽了下鬢邊長髮轉過身去,金邊綢袖滑落,雪白玉腕上的赤金纏絲雙扣鐲閃閃發光。
車伕方中等了半天,就是沒有人想付錢的意思。他見衆人中只有書生面善,就又伸出八根手指頭,帶着提醒的目光對書生輕聲說道:“八個銀幣。”
書生呼呼猛扇幾下,然後收起拆扇,向方中一拜,開口笑道:“方兄,令尊令堂安好?家中可有兄弟姐妹?成親否?”
方中一陣莫名其秒,回道:“俺家裡只有我一個。”
書生暗想這就好辦了,此人“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可以先打發走。遂笑道:“方兄乃明事之人,在下等身上現在不方便,不如數日後來,一定不讓方兄空而回。”
方中撓了撓腦袋,看向宮裝婦人,很是爲難:“可是,俺還要吃飯呢。俺已經餓了一天了。”
莫帝左側,紫毛老者跨步走到車伕跟前,頭髮鬍子根根倒豎,喝道:“你小子還不明白嗎?我們沒錢。滾!”聲如驚雷,震得衆人頭皮發麻。
方中雙腿一軟差點倒下,用略帶顫抖的聲音盡力大叫道:“沒錢,沒錢欠別人的錢就不用還嗎?欠錢不還就是偷,就是搶,我告你們!”
紫毛老者怒道:“你去告啊,去告啊!”說完瞥了莫帝一眼,剛好迎來一道責備的目光,再看時,莫帝還在睡覺。但是他豎起來的頭髮鬍子漸漸倒下,眼睛瞪了方中片刻,耷拉着腦袋走到莫帝身側,一言不發。
道士滿臉大汗,似在推衍着重大的事情,和尚的佛珠越拔越快,書生搖着扇子揹着身子望向屋頂,也不知在想什麼。濃眉青年臉上露出掙扎的神色,做着什麼重大決定。
“咳,咳。”紅葉老婆婆在吸引大家的注意後,尷尬說道:“大家覺得,金夫人剛剛加入,咳,是不是應該有點什麼表示。”
“我沒錢!”宮裝婦人金如意很堅決的回答,在數道懷疑的目光下,又補充道:“我真的沒錢。”不過這句話聲音小了很多。
又是片刻的寂靜,宮裝婦人金如意實在厚不下臉皮被這幾道奇怪的目光盯着,從左手食指上摘下一枚紅翡翠戒指,冷冷的瞟了方中一眼:“給你,諒你也無福消受!”
一直低頭誦經的寂滅開口道:“阿彌陀佛,金檀越這就不對了,欠債還錢,本是件很正常的事,金檀越如果殺了人,就不正常了。”
道士停止掐算,伸手抹去額頭的汗珠,喘了口氣,才淡淡的道:“無量壽福,貧道算出來了,金居士今日要破財。”
金如意臉色陰沉,將戒指遞到方中面前,緩緩說道:“這戒指你戴不得,拿去也就罷了。你覺得此戒指值不值‘八個銀幣’?”她故意把“八個銀幣”說的特別響,其他人怎麼不明白話中意思,堂堂莫國五位長老,居然八個銀幣都拿不出,傳出去豈不臉面無存?幾人轉過身去,看屋頂的看屋頂,看牆的看牆,各自認真的研究着屋頂和牆有何奇妙之處,壓根沒聽到這句話。
“俺不要!你那戒指太貴重,小時候俺爹說不是自己的東西不能要,俺只要銀幣。”方中很認真的說道。
濃眉青年剛放鬆的神經又繃緊了,他緊緊握住口袋裡兩個銀幣,急中生智,無意中說了句話,成了此事絕妙的解決辦法。他說:“你的馬車我們包了,具體包多久一會再說,你先出去吧。”
方中取下帽子,抓了抓頭髮,向濃眉青年一拜,“謝謝老闆。”說完轉身走了出去。
濃眉青年長長的出口氣,鬆開握銀幣的手,在衣服上抹了抹手心的汗,心道,終於解決了,原來花別人的錢,心不會痛的。
那邊莫帝伸個懶腰,告訴大家他睡醒了,然後整整青布衣,向着屋內衆人說道:“剛纔說到哪裡了?繼續講下去。”聲音比蚊子還小。
金如意右手來回搓弄着左手食指,有一種很失落的感覺,越想越不是滋味。她根本沒有聽到莫帝在說什麼,下意識開口道:“說到剛纔那八個銀幣...”莫帝淡淡掃了她看了一眼,金如意腦袋一片眩暈,感覺靈魂都要被吸扯進去,所幸這感覺只有一剎那,她趕緊低下頭不再言語。
紅葉婆婆咳嗽幾聲:“已經確定,那把刀,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