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將信將疑地嚐了一口，卻只覺得苦澀難言，勉強將那一口魚嚥了下去，忙不迭將手上的魚片遠遠地拋了，又搶過年璟瑤手上的魚扔在地上，“苦！這樣你還吃？”
年璟瑤有些惋惜地望着地上的那串魚，“可以吃的，怎麼就扔了。可惜了方纔這麼多的功夫。”
本來還只是渴，現下倒是被這兩條魚勾起幾分饞意來。他們兩個一大早就出門，早膳用得匆忙，這麼一折騰下來，自是又累又餓。
胤禛看着一地的狼藉，想到自己一番努力，最後卻是徒勞無功，心裡很不甘心，卻又無可奈何，道：“餓不餓？我們下山去看看，是否有人家，可以討杯水喝。”
約摸走了半個時辰，竟然真的找到一處人家。這是一家普通的農戶，用茅草搭了三間屋子，年璟瑤第一次見到真正的茅草屋，對裡面的陳設十分好奇。其實也沒什麼陳設，吃飯的地方除了一張桌子，幾把椅子，再也沒有其他的東西了。他們過去的時候，這戶人家的女主人正和兩個孩子在用飯。男主人到地裡幹活去了，田地離家很遠，得翻一個山頭才能到，他一早就到田裡幹活，晚上纔會回來。淳樸的農家待客十分熱情，他們不過是討碗水喝，女主人看他們又餓又累，又熱情地請他們用飯，給他們一人添了滿滿的一大碗飯。普通的農家，吃飯時並不特意炒菜，僅有的一道菜就是家裡做的醃蘿蔔。本來是沒有湯的，因爲他們的到來，女主人特意敲了一個雞蛋，煮了一大盆的蛋湯。小孩子平日裡都在田野裡玩耍，皮膚都曬得黑了，烏黑的眼睛顯得特別地靈活。他們一見那盆蛋湯，立刻歡呼一聲，齊齊地拿了湯匙就要舀來喝。女主人瞪了他們一眼，他們噘着小嘴，慢慢地把那湯匙放下了。
缺了口的海碗盛滿了米飯，裡面似乎還摻雜着一點玉米，但這個碗容量驚人。對於主人家的熱情，他們卻有些吃不消。這樣的米飯，這樣的菜，他們實在是食難下嚥。胤禛和年璟瑤面面相覷，急忙道：“太客氣了，我們不餓。”
“飯菜不好，讓你們見笑了。”女主人見他們衣着不凡，吃不慣這裡的食物也是自然的。
年璟瑤道：“已經很豐富了。只是我們從山上下來，確實是已經吃過了。只不過走得久了，確實是有點渴。”年璟瑤先幫這兩個孩子各盛了一碗湯，又替胤禛和自己盛了一碗。湯裡面並沒有擱太多的佐料，只放了一點蔥花，但卻有一種質樸的美味。
年璟瑤道：“嫂子真是能幹，做得一手好飯菜。”
女主人是個實誠人，他們既然說不餓，她自然也就相信了。她見他們將碗裡的湯都喝光了，非常高興。她笑得很靦腆，道：“哪裡，哪裡。我粗手粗腳慣了。”她見他們趕着下山，連忙叫兩個孩子帶他們下山。
兩個孩子很聽話，蹦蹦跳跳地在前面帶路。遠遠地望見蘇培盛果然在路口處等着，那兩個孩子停了下來，問：“他是在等你們嗎？”
胤禛笑，道：“你怎麼知道？”
小孩子仰着頭，道：“他的衣服和你們一樣。”的確，他們的錦衣華服與農戶的粗布衣裳大是不同。
胤禛將自己隨身的一塊玉佩送給他們，豈料他們卻說：“娘說不能隨便要別人的東西。”
說着又一蹦一跳地走了。
“真是可愛的孩子。”胤禛和年璟瑤不約而同地想。
胤禛對方纔的失敗耿耿於懷，他不知道哪裡出了紕漏，忍不住悄悄問蘇培盛：“溪裡的魚，難道是苦的？”
蘇培盛一怔，略一尋思，已大約知道原因。多半是魚膽破了，魚才變苦了，此時卻又不好說出實情，只得含糊道：“大約是吧。溪裡的魚看着挺好，卻不如海里的肥美。”
胤禛聽了這話，這才覺得有些安慰。
回程的路途多是下坡，馬車很快，卻還能走得很穩，年璟瑤不由得對這個謹言慎行的內侍另眼相看。年璟瑤撩着簾子張望，心裡不捨，不免一再地回頭。山腳下，一個面色黝黑的少年赤着雙腳，趕着一羣鴨子迎面走來，嘴裡隨意哼着山裡的民謠小調。少年人的無憂無慮，一鑑無餘。那種快樂，與功名利祿無關，也無榮華富貴無關，真真是叫人羨慕。胤禛見年璟瑤盯得久了，忙道：“如果喜歡，以後不妨常來。”
年璟瑤只是靜默地微笑，心裡卻忍不住嘆息。許是離別在即，愁緒盡數涌了上來，一時竟說不出別的話來。
臨近寺廟，人羣越來越多，年璟瑤畢竟心虛，不免盯着寺廟入口多看了幾眼。
麗珠一手提着糕點，一手拿着胭脂盒，正急急地向崇福寺趕來。她原只是打算買盒胭脂，卻又忍不住多看了頭飾一眼兩眼三眼……這些頭飾都是時下最新的款式，她的積蓄不多，只能挑選一兩隻買下。她一樣樣地看下去，又在相中的頭飾中挑出一隻最合心意的，這麼左磨右蹭，待走出店鋪，這才發現自己竟逗留了將近兩個時辰。
年璟瑤見自己時間耽擱得太多，麗珠已經搶先趕到，而她若要從後門繞路走，又要將這身衣服換下，無論如何，已是來不及。她心內大急，麗珠年紀小，若是發現她不在廂房中，一時嚷嚷起來，這可就糟了。忽然，一隻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胤禛不知何時已經留意到了外面的情形，微微搖手，示意她不必憂心。在門口賣花的幾個姑娘已經迎了上去，圍着麗珠呱啦呱啦地說開了，在她們的巧舌如簧之下，小姑娘的愛美之心又氾濫開了，終於又停下了腳步。年璟瑤鬆了一口氣，這才發現不知何時兩隻手已經成了十指交纏的手勢，年璟瑤只覺得掌中緊了緊，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便急匆匆地跟着蘇培盛由後門步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