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久,胤禛才說:“我已經打點妥了。樑九功是皇阿瑪最信得過的人,有他相助,一定不會出差錯的。”
提起選秀,懷裡的人就有些不安,胤禛不由地握住了她的手,安慰她說:“別怕,不會有事的。你餓不餓?我見着外面溪裡有好些魚,我烤魚給你吃,好不好?”
“阿瑪親自教授,我們都是他的親傳弟子。我燒烤的手藝也是不錯的。喏,你要是不信的話,改天我可以弄給你嚐嚐。”胤禛顯然還記得當日的承諾,興致勃勃地打算一顯身手。
“到了晚上,便在營地上燃起篝火,親自動手烤肉,覺得味道格外美味。”年璟瑤記起那日他的描述,心裡也很是期待。
胤禛真的忙活起來,他四下望了望,拔出了貼身的短刀,三下兩下就削尖了樹枝,做了一個簡單的叉子。
年璟瑤掂了掂那個叉子,笑道:“便是用這個麼?”
胤禛信心滿滿地說:“溪裡魚多,叉子勉強可以使用。聽說溪裡的魚,比河裡的更鮮美,一會兒你嚐了就知道了。”
胤禛又脫掉靴子和襪子,赤着腳走到水裡。溪水很是清涼,這一次站在鵝卵石上,倒有一種奇特的感覺。胤禛素習射箭,對自己的眼力素來自負,以前這不過是件手到擒來的事情。誰知,溪裡的魚兒遠遠望着雖是極多,走到近前了卻是四下散開了,偶有幾條魚在一旁遊動,卻也是警覺得很,胤禛連擲了幾次都是撲了個空。還有幾次用力過猛,水花四濺,將衣裳浸溼了一大片。
“還是算了吧。天氣太熱,燒烤的東西容易上火。”以前年璟瑤見的多是已經烹飪好的魚,她從來不知道捕魚的艱辛與不易。胤禛偶爾當一次漁夫,他當得顯然不太稱職,她不想他尷尬,因而開口勸道。
“只嘗一點點,不至於會上火。回去再喝點涼茶就成。”胤禛卻是越挫越勇,他對自己的第一次捕魚事業非常地執着,怎麼也不肯放棄。在他鍥而不捨的努力下,終於叉了兩條小魚上來。
到了岸上,胤禛抓着這兩條魚,有些犯難。千辛萬苦地將魚叉上來了,但怎麼殺魚,也是一個異常艱鉅的問題。殺魚這種工夫,是從來不需要四皇子親自動手的。而年璟瑤這樣的大家閨秀,是從來都不必做這樣的粗活的。胤禛這時才後悔,如果蘇培盛在這裡就好了,至少他可以搭一把手。
眼下絕對找不到任何的幫手,他們只能自力更生。好在這事他們都沒有做過,還覺着有幾分新鮮,因此都很樂意去嘗試。他隨身攜帶的短刀鋒利異常,這樣的刀具,由姑娘使用,真是太過危險了,於是,堂堂的四皇子只能自己動手殺魚,而年璟瑤則去找些枯枝樹葉以作生火之用。胤禛全神貫注、全力以赴地對付眼前的這兩條魚。他用短刀在魚肚子上一劃,只見裡面污穢的一團,又腥臭異常,不覺微微皺了眉。胤禛屏住氣息,將魚的內臟盡數掏了出來,用的勁大了,不曉得扯到什麼內臟,手上就沾染了一些氣味難聞的不明物體。好容易收拾乾淨了,兩條小魚整齊地串在一起,胤禛想象着燒烤時的香氣,內心還是止不住的得意。
年璟瑤早已將屋內的柴火搬了出來,又在附近尋了些枯枝,整齊地放在一塊。年璟瑤極是聰慧,琴棋書畫難不倒她,針線女紅卻不擅長,說到生火烤魚,她從來都沒有做過,自然無法勝任。
不必說,胤禛也不曾做過生火這種瑣碎活。沒錯,他的錯會做烤肉,但那都是侍從們將火升好,將食物弄得乾乾淨淨的,再交到他手上的。他只要加點佐料,不時翻動一下就可以了。好在他看手底下的人做得多了,依樣畫葫蘆起來,倒也不致於有什麼大的差錯,雖然不免被煙嗆了幾口,但那火到底如願以償地旺起來了。
胤禛這才知道大熱天弄燒烤,是多麼不合時宜的一件事。他不過坐了片刻,就汗如雨下,他懷疑自己再坐片刻,也許就會化爲一灘水。架子上的魚飄出了香氣,胤禛在揮汗如雨中醒悟過來,生火烤魚這種事,也不是人人都做得來的。
——不過,偶爾做點不合時宜的事兒,似乎心情也不壞。
從來沒有人告訴過他漁夫是多麼的辛苦,胤禛懷疑這是天底下最複雜的工作之一,他一邊擦汗,一邊轉着架子上的魚,等看到那魚烤成了金黃色,內心欣喜不已。這份快樂,也許只是緣於有人可以和自己分享他精心燒烤的食物。
胤禛絲毫不認爲以他的天縱英才做這等小事是大材小用,他像小孩子一般,美滋滋地將魚遞到年璟瑤的面前,一副等待誇獎的樣子。
她微笑着伸過左手來接,胤禛見她動作笨拙,左手顯然並不習慣拿東西,右手卻始終背在身後,心中奇怪,道:“怎麼了?”
年璟瑤微笑不語,只是極快地擦掉指尖上的血跡,確信傷口不再流血後,才默默地換了右手過來。——有些枯枝上面倒長着尖尖的刺,方纔她一個不留神,右手就被鋒利的芒刺扎到了,雖然傷口不深,血珠子卻是不斷的冒出來,如今方纔勉強止住了。
年璟瑤撕了一片魚,慢慢咀嚼了起來,“好吃。”她淺淺微笑,稱讚的話說得毫不遲疑。
儘管胤禛對自己的技藝頗爲自負,但他也知道,這魚未經醃製,深山裡又找不到任何香料,甚至連粗鹽都沒有,胤禛平日裡又錦衣玉食,什麼樣精緻的吃食沒有,覺着這魚能入口就算不錯了,實在當不起如此的讚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