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高速鐵路的躍進,以城市爲中心的生活圈產生了‘虹吸效應’,農村和城鎮裡的年青人、中年人該出去的都出去了,晚上八點,小鎮上就看不到人影。
品西和小麗兩個年青人,自然走動的比較頻繁,鎮上的娛樂活動幾乎沒有,品西每次開車到鎮上接小麗,到了農村,就用摩托載上小麗,奔馳在原野,釣魚、溪邊燒烤、划着橡膠圈採菱角,日子過得飛快,不知不覺,秋天到了。
這幾天,品西看到小麗玩得也有點無精打采,就託S市的朋友快寄了一部安卓手機,幫小麗裝上微信,小麗很高興,在鎮上面條廠幫幫忙,空餘時間就玩微信去了,品西一連幾天約小麗出來,小麗都不肯,她說:“不去農村那些地方玩了,都玩膩了,不想去。”
品西想想,也是自已不對,那塊土地充滿了自已童年的回憶,對小麗來說,卻不帶任何感**彩,新鮮勁一過,她當然不喜歡。
於是品西帶上小麗,有空就去縣城玩,他也想考察一下縣城什麼生意好做,鎮上的房子買了,還在裝修期,接下來就是找個穩定賺錢的小生意。
縣城比小鎮熱鬧多了,屬於年青人的娛樂城也有幾處,KTV、咖啡館、連鎖超市一家連着一家,每次玩到晚上十點以後,小麗等到品西催,纔不情願坐上車趕回幾十公里外的小鎮。
小鎮的夜,靜悄悄的,星光滿天,秋蟲低鳴,小麗等品西下了車,對品西說:“我有事和你商量,”
品西側過頭看着她,問:“什麼事?明天再說行嗎?太夜了,”
小麗說:“白天亂糟糟的,不好說,我想問你,你真的願意呆在這個小地方嗎?我想你帶我去S市,我們一起在S市生活好不好?我姐妹們都說,S市比縣城不知好上多少倍,況且你對S市很熟,”
品西有點驚訝,有點不知所措,他不清楚小麗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
小麗看着星光下,品西閃亮而迷惑的眼睛,說:“我知道,你肯定在S市受過什麼打擊,但你一直不說,如果是感情方面,我不計較你的以前,我是真的想走出這個小鎮,每一天都想逃離,S市纔是年青人呆的地方,繁華熱鬧,工作機會遍地都是,我可以找份文員工作,我們一起上班、下班多好啊。”
品西開始明白,小麗說的都是內心話,她最遠的也就是去過省城,還是她爸爸上省城購買麪條機械設備時,順便帶她去玩的,她一直都在爸媽的蔭庇之下生活,每一步都是爸媽的安排,她大了,想掙脫了,想飛了……
品西想到了S市,過往一幕一幕飛馳而過,他慢慢說:
“小麗,S市是傷害過我,但傷害不是我逃離的理由,因爲我看清了S市繁華的背後是什麼?
所有繁華的背後,都是冷漠、欺騙、鬥爭、傷害,每天每月每年,都有一些人帶着血淋淋的傷口離開S市,可能一輩子都不能治癒,S市東區流傳這麼一句話:‘能夠呆在東區的,不是人精就是人渣’,這種競爭的殘酷性,不是一般人能夠接受的,
S市臥虎藏龍、人材濟濟,S市南區CBD中心,一塊磚頭砸下來,砸到的有八個老總、一個本科生、一個博士生,沒有過硬的能力和關係、過硬的心理素質,所有去S市的,只能成爲S市繁榮硝煙中的炮灰,
你剛纔說的文員,不是你想象中的悠閒自在,一份閒職,你需要在幾十個人中脫穎而出,熟練電腦打字和辦公設備,端茶倒水,接賓送客,還要揣摩各級領導的心思,投其所好,就算你能做到頂極,公司隨便一個關係戶過來,就能把你擠掉;就算你運氣好,不被擠掉,等到畢業季的學生出來實習,老總爲了節約開支,也要炒掉你,用更便宜的新人代替你,
更簡單地說,就是在S市,如果你不能爲公司帶來高額利益,或者你不能爲公司節省更多的成本,基本上就快要被拋棄,你只能不停地換工作,如果你呆在一家公司久了,你爲公司作出了貢獻,在公司位高權重,一到中年,也會被掃地出門,因爲股東們不願你躺在功勞簿上吃皇糧,更傾向於用那些滾滾而來的畢業季新生——他們更便宜,更賣力、更聽話、更有活力。”
品西說完這些,小麗沉默了:品西更象一個爸爸,而不是自已的男朋友。
小麗輕輕反駁說:
“我們年青人不就是要去經歷這些嗎?不經歷風雨哪有彩虹,到了該明白的年紀,自然就懂了,你現在說這些,我又沒有經歷過,哪裡知道你說的對不對?
我就有一個微信朋友,也是二十多歲,他和你說完全不一樣,他有自已的一家公司,有房有車,最初他帶着二百塊錢路費去S市,完全白手起家,他就是一個成功的典型,品西,你沒有想到你自已?可能是你沒有做好呢?”
品西執拗地說:
“我不信,S市有這樣的年青人,完全白手起家,國內頂級成功者的案例中,百分之九十九來自於家庭因素的支持,外加個人百分之一的努力,
網絡媒體天天說:‘GDP下行,就業環境不理想,提倡全民創業’,我認爲這有忽悠的成份:有財務基礎的叫創業,沒有財務基礎的,哪有能力創業?一間象樣點辦公室壓金帶租金都要五六萬,他二十多歲創業,千萬身家,不是富二代,就是***,沒有其它可能,”
品西想了想,問小麗:“他叫什麼名字?少年得志,應當很出名吧?”
小麗低聲說了句:“姓陶,”就沒有再說話,品西摸了摸小麗的頭髮,露水打溼了髮梢,冷冰冰的,就連忙催小麗回屋去。
品西獨自在家裡鬱悶了兩天,第三天接到了小麗爸爸的電話:“品西,小麗一天沒有回家,她的皮箱也不見了,”
品西感覺到,他擔心的事情來了,他驅車趕到小麗家,看到小麗的房間收拾得整整齊齊,小麗不是臨時起意出走,應當籌備了一段時間。
小麗爸爸對品西說:“小麗帶走了廠裡的現金十多萬,沒和我們說一聲去了哪裡,我看到你送她的手機留在牀上,知道你也不知情,所以電話找你過來商量一下。”
品西送給小麗的手機沒帶走,品西明白小麗分手的意思,他打開手機,手機卡被取走了,手機的微信APP沒有刪除,只是退出下線。
小麗玩微信時間不長,她不大熟悉微信的一些應用,品西幾次才教會她,品西隱約記得小麗常按的幾個密碼數字,他嘗試用這個幾個數字登陸,竟然登入了賬號……
小麗的聊天記錄還在,品西看到小麗和陶總的聊天內容,他對小麗爸爸說:“阿叔你不用擔心,小麗是去了S市找朋友,她怕你們阻止,所以先離開,等幾天她應當會打電話你們。”
品西繼續翻看聊天記錄,他的臉變得煞白煞白,他打開陶總的朋友圈內容,S市北區喬傑公司的‘傑勝資產’LOGO赫然在目,他一邊安撫小麗爸媽,一邊向喬傑發送了陶總的相片,不一會,喬傑微信回覆:‘品西老師,怎麼了?這是我公司市場部的陶經理,你找他有事嗎?’
品西微信回覆喬傑:‘麻煩喬總通知一下陶經理,讓陶經理安頓好一個叫小麗的女孩子,我明天就到S市接小麗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