溦的笑容與眼淚
————璃
已經在這裡停留了一週左右了，我已經慢慢適應了這裡的生活。我仰起頭，就可以看見那深藍色的天空和緩慢流動的浮雲。我可以走在古老的街道上呼吸溼潤的空氣，然後看着晚霞慢慢地落下。不用去想那些煩人的試卷，不用去承受繁重的壓力，我好象從沒這麼悠閒地生活過。想想眉，她一直是這樣生活的，可是她好象並不是很開心。她養了一隻貓，好象是很昂貴的品種，不過我並不喜歡它。我覺得它一點不可愛，庸懶的眼神，毛雖然很有光澤，可是垂垂的搭拉下來，一點都沒有精神。所以我常常欺負它，爲此眉還總是笑我，你和一隻貓較什麼勁啊。她也不生氣，只是在一旁笑着。
同樣總是掛着笑容的人，還有溦。她好象心情總是很好的，可我總是不知道她在笑什麼。眉平時好象不是很喜歡溦，但溦卻對她言聽計從。這也許就是主僕關係吧。可是不知道爲什麼，蔓好象也不是很喜歡她。我看得出蔓對溦的冷淡，這不是蔓的作風。她在學校的時候總是和任何人的確關係都很好，蔓好象越來越不像我認識的蔓了。溦也並不在意蔓，看着蔓的時候，總是一副莫名的表情，像看一個陌生人一樣。是我太多疑嗎？爲什麼在這裡的很多地方總是讓我覺得奇怪呢？我想了解我的過去，可是眉好象並不想說，我想我應該去問問溦。
我的家很大，溦總是在不同的地方收拾着東西。我找到她的時候，她正在擦眉的那面大的出奇的鏡子。我看到她擦鏡子的樣子，她先哈一口氣上去，然後用抹布使勁地擦，擦完以後仔細地看看，確定已經十分乾淨以後就對着鏡子露出微笑。她又笑了，她總是那麼愛笑嗎？
溦。我叫住她，她轉過頭，看見我，又笑了。
少爺，找我有什麼事嗎？
我有點事想問你。
好的，我很樂意幫助少爺。她總是稱我爲少爺的，實在是一個很封建的稱呼。
溦，以後不要叫我少爺了。
那叫什麼？
叫璃就可以了。
璃？…………
恩。
璃是誰？…………
什麼，溦，你不知道我的名字嗎？
是誰的名字？……
你以後就這麼叫我了，好嗎？
只要少爺高興，讓溦叫什麼都可以。說完她又笑了。
溦，……你是從什麼時候來到我們家工作的？
我嗎？我記得我從很早的時候就來了，在少爺還沒出生的時候，在太太還年輕的時候…………
這麼說，你對我的事情應該很清楚了？
是啊，少爺的事我都知道，每次少爺迷路的時候，我都能找到的。
你可以給我講講我的事嗎？
少爺的事？
你看你又叫我少爺了。
恩？…………她好象並不明白我說的話，畢竟叫了那麼久，想改也很難的，於是我就不再勉強她了。
你想叫什麼就叫什麼吧。
少爺，…………是在十二月出生的，因爲在南方，所以看不到落雪。可是天氣很冷，汐小姐一直顫抖個不停。
汐小姐？……是誰？
後來汐小姐的身體就一直不太好了。所以，少爺，一直都是我照顧的。溦好象沒有在意我說的話，還在繼續說着。
啊？是嘛，我都不記得了。
後來…………汐小姐不在了，老爺覺得讓少爺轉學到另一個城市讀書，那時候，還有我陪着少爺。這時，溦轉過頭來，我看到她背光的臉上，依然掛着微笑。
我告訴少爺，雖然汐小姐不在了，可是還有我陪着你，你可以不用再害怕黑暗。可是你一直地哭，一直地哭。我做什麼，也無法讓你停止。溦依然笑着，可是好象有一滴眼淚滑下來了。
我還是第一次看見溦哭，看來她還真是愛笑，就連哭的時候也不忘了微笑。
不知是爲什麼，我竟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溦還在說着，說着一些瑣碎的事。我聽不太懂，可她還在說着，我無意打斷。
後來，少爺開始努力的打工，爲了去一個遙遠的地方。是哪裡，溦不知道。不過現在好了，少爺回來了，少爺回來就好。我還以爲少爺永遠都不回來了呢。
然後溦又開始唱起那首不知名的歌曲，輕輕地，慢慢地。我看着她，她看着窗外的雲。
天黑了，暗了，回家的路在哪裡啊。
你哭了，笑了，你還記得我嗎。
星閃了，亮了，是不是沒有我你也勇敢。
夢做了，醒了，回憶的盡頭有了缺口。
如果你，迷路了，別忘了，還有我。
如果我，迷失了，請你來帶我走。
她一直唱着，一遍一遍地唱着，好象忘記了我的存在。而我也一直聽，看到她眼睛裡閃着光芒。她擡頭仰望，眼睛半眯着，好象在做自己的夢。我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女孩如此的美麗。剛剛到肩頭的短髮，明亮的眼睛，微笑的嘴角。她應該有更美好的生活，她可以去開個花店，她可以去讀書，她可以去實現她的夢想……可是現實中，她卻只是在這裡，在工作的空閒，看着窗外，小聲地唱着自己的歌，很小心的。
我看着她，忘記了我來這裡的目的。我看着她，眼神難過的。也許，這只是同情。
後來我就常常來找溦，聽她給我講那些類似夢囈一樣的話語，看着她明亮的眼睛。她有時會做在桌子上，手裡拿着抹布，揚起頭看着天花板，嘴角有微笑。我喜歡看她說話的樣子，喜歡看她回憶的樣子。有時蔓會很生氣，有時還會警告我不要再去找溦了。我就會笑着對蔓說，一會兒我陪你去喝咖啡吧。她就高興得把什麼都忘了，蔓還是單純的蔓。有時我會在庭院裡摘一朵薔薇花讓她拿在手裡，她會慌張地看看旁邊有沒有人，然後小聲地對我說，太太會罵的。我就笑着對她說沒關係。然後她又給我唱起那隻歌。我喜歡聽她的那首歌，好象很久以前就曾經聽過，很親切，也很安逸。
今天的晚飯，溦依然做的很豐盛的。眉對於我的舉動，沒有任何的迴應，仍舊是笑着對我說每一句話。只是我在眉的笑容中，感覺不到溫暖。
晚飯結束後，溦去涮盤子。我們繼續留在飯桌前說着話。忽然聽到身後一聲破碎的聲音，我們一起轉過頭，看見溦摔倒在地上，碎片濺了一地。溦看到我們的目光馬上去撿地上的碎片。我跑過去，蹲下身，幫她撿地上的碎片。她擡起頭，看着我，又笑了。我這才發現，那些碎片劃破了她的手，血正一滴滴地流下來。
溦，你受傷了！
溦卻什麼也沒說，擡起頭對我笑着。
щщщ✿tt kan✿￠O
少爺，你的迷路了是嗎？
溦，你說什麼？
少爺你也真是的，不是記住家的地址了嗎。
溦！你在說什麼啊，趕快去包紮一下！
來，我領你回家……說着溦朝我伸出她那滿是血的手。
溦…………你是怎麼了…………
依然是溦揚起的笑臉，而我卻哭了。
我轉過頭，看見眉和蔓定定地坐着。蔓看着我，於是跑過來。
璃，你不要管了，我來撿吧，你別再受傷了啊。
蔓，你是怎麼了。媽，你們不管溦了嗎？
溦坐在地上，依然微笑着，嘴裡說着那些不斷重複着像咒語一樣的話語。
我搖着溦的肩膀，一聲聲喚着她的名字。
溦！你是怎麼了？溦！你說話啊！溦！你聽見我在叫你嗎？溦…………
溦…………眉終於開口說話了。
溦她…………她的精神有點問題…………眉背對着我，慢慢地說着這些讓我驚訝的話。
什麼？…………你說什麼？…………
我說溦的精神有點問題。
不可能，她不是一直好好的嗎？
她有精神恍惚症。
那你們爲什麼不帶她去看病？爲什麼還讓她在這裡工作？
她……不想去看…………
爲什麼……爲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