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雲中，我們的旅程在無限的延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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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家是在南方的一個小城市，從這裡到那裡，坐長途車十幾個小時就可以到了。我這次回去，可能會在那裡住一段時間。我還沒有想好怎麼去安頓蔓，但是我必須對我說出去的話負責。
現在，春天已經到了，我不知道爲什麼，居然覺得那個冬天是那樣的短暫，我剛剛回過神，冰雪就已經融化掉了，就在我轉頭的瞬間。於是我後悔地看着那片乾淨的地面，好象看着一個已經被別人吃光食物的盤子，心裡好不落寞。在那個冬天，每次我都是隔着玻璃看着外面落雪，然後待雪融化了纔有機會到外面去。在那個冬天，我沒有感受過雪花融化在掌心的溫度，只是在發呆的時候，突然發現下雪了，才衝到窗口前，一下把窗戶拉開，突然外面的景象被賦予了聲音，在我的耳邊呼嘯着。然後我看着那一片紛飛的白，說不出一句話，再默默地把窗戶關上，它便像一幅掛在牆上的畫，沒有一點聲音。那一年的冬天，在我的腦海裡，變成了空缺，或者一片空白。
春天的時候，我將回到我的故鄉，一個對我來說既不熟悉也不陌生的城市。想想我真的有好長時間沒有回去了，自從那次車禍以後我就一個人去外地讀書，對家的印象也只是一星半點，他們可能也忘記告訴我那時候的事了。所以這次回去，我想到處轉一轉，我想更加了解我的故鄉。
在長途汽車上，在空曠的高速公路上，我和蔓正在靠近那個城市。蔓已經在我的肩膀上睡着了，汽車在不停地顛簸着。天空的顏色渾濁且陰暗的，於是影響到整車人的心情都無比的沉重。
唉……我嘆了口氣，然後擡頭望向那些骯髒的雲，它們在慢慢地涌動並翻騰着。不知道爲什麼，我突然收回了目光，不敢在去看那些雲朵。
不久，天哭了，一些零星的淚水打在車窗上。因爲是空調車，所以無法把車窗打開感受窗外那些如同孤魂一樣遊蕩的風。它們在窗外唱着悲哀的歌曲，並不停敲打着玻璃，驚動那些在睡夢中的人們。
蔓醒了，她揉搓着眼睛看着我，眼神不斷地忽明忽暗。我想，她還在做夢。
到……了？蔓夢遊了半天終於說出一句話。
沒，還早着呢。
還沒等我說完，蔓又倒頭睡下了，她可能以爲我的肩膀是她們家的枕頭。
想想今天見到蔓的時候，我還真的有那麼一點的驚訝。我本想去蓮的公寓去告訴她我要離開一陣子，可是蓮好象並不在家。然後我回來的時候看見蔓在我的門前按門鈴。
是…………蔓嗎？我記得當時我是這麼說的。
蔓轉過頭來，她染了一頭金色的頭髮，裡面還夾雜裡幾條淺黃色和白色，比原來還要時髦。她原來是自然的棕色，天生的捲髮，那已經是迷倒一大片了。現在，她要是出現在校園裡，非要發生混亂不可，估計課都沒法上，別的班的男生會貼在我們班的窗戶上看，我都可以想象他們的臉被擠壓變形的樣子。幸虧蔓畢業了，要不然肯定會變成老師的又一塊心病。蔓也真是的，剛一擺脫校規就開始放肆起來。
當時我問蔓爲什麼要染髮，她的理由更讓我驚訝。
因爲我想配上你頭髮的顏色。
說的倒是很乾脆，我其實老早就染了頭髮，不過我是在書上看了一種簡單的染髮方法，於是就試了一下，是用檸檬，染完以後不會掉色的，後來真的成功了，我第二天就頂着一頭淺金色的頭髮去上學了，另我意外的是，居然沒有一個老師說我，到現在我還是搞不清其中的原因。所以，那時候，我在學校總是很容易被找到，因爲那裡只有我一個人的頭髮是那種顏色。
爲了配得上我頭髮的顏色，這個理由讓我站在那裡，不知道該說什麼。我看着面前的蔓，她換了一身紅色格子的尼龍外套，那本是很俗氣的顏色，可是因爲蔓的膚色很白，又配上那樣的髮色，這樣的蔓在走在大街上不知道要奪去多少人的目光。她是爲了我而染的頭髮，爲了我。想着這樣的問題，當時我的心中無比的內疚。
很……很好看。我這樣說着。
蔓的臉上顯得很高興。
但是，以後請你不要再爲了我做任何事了，不值得。
蔓的表情馬上就變成了一個大大的疑問號。於是我拎起她的行李就走下樓了，在她還沒開口問之前。
現在，蔓在我的肩膀上已經睡沉了，我想任何聲音都無法讓她醒來了，除非她自己醒。雖然我們的窗都是封閉的，但還是可以聽見外面那種雲層斷裂似的雷聲低悶地響着。我的心撕裂地疼痛，於是我捂住耳朵，閉上眼睛。我這是怎麼了，可是，明明我的身體在顫抖……
雨下大了，這是春天裡的第一場雨，但也許也是在南方頻繁雨季中的一場。這裡，也許是一個交界線。
車，飛速的奔着。雨，開始在車窗上拉成一條斜線。那彷彿是一條條在風中揮灑的淚痕，隨着風的方向扭曲着形狀。天色越來越黑了，雲翻騰的也更厲害了，雨從空中傾斜下來，如同倒水一樣。
我看着窗外那些巨大的動靜，而車裡的人依然面無表情地坐着，眼神停留在某一個點。我看着他們，不知不覺地開始難過起來，那好象是一幅我似曾相識的畫面，我不確定。
漸漸的，烏雲開始乾涸了，只留下車窗上一串串的水珠，然後慢慢被風帶走。陽光淨化過雲朵，滲透了出來，天色又開始變得透徹了。
其實，那場雨下的很漫長，只是最後所有的人都睡了，只有司機還在費力地把着方向盤，也許只有他，才真正地感受到了它的過程。
車，繼續行使在泥濘的公路上，我醒來看着窗外閃過的風景。那裡，已經可以看見城市的房屋。
我知道，我要去的地方，就要到了。我看到，我的路，在一直地往前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