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如死般寂靜
—————蓮
蔓，別再喝了。
沒事的。
蔓，你已經醉了。現在，我和蔓在一家酒吧裡。今天突然接到她的電話，她的語氣好象和平常不太一樣。她說有事情要和我說，我想也正好還她外套就答應了。可是來了以後，蔓就一直不停地喝酒，我問她也不說話。她的臉色因爲酒精的關係泛上一層紅暈，眼神比平時更加遊離了，捲髮隨意地攤在肩頭，真的很漂亮。蔓就這樣坐在吧檯上，紅皮靴，翹着二郎腿，一隻手撐着臉，一隻手拿着酒杯。有時會有些男人朝她吹口哨。她有時候會罵上幾句，有時乾脆就把酒杯裡的酒和冰塊一起潑到他們的臉上。那些人好象一點不生氣，還大笑着離開，彷彿被美女潑到是一件多麼榮幸是事情。
再來一杯。蔓把酒杯推過去，服務員微笑着接過。
蔓，你真的不能再喝了。
蔓擡起醉醺醺的臉，看了看我，然後笑了笑說，蓮……我昨天去找璃了…………我在門外一直敲門裡面都沒有聲音……我知道他在裡面……我說着‘璃，我要進去了啊’……裡面還是沒有動靜……於是我用璃原來給我的備用鑰匙打開了門。蓮……你知道我看見什麼嗎？
蔓搖晃着酒杯裡的冰塊，她的聲音我聽不太清楚，但她還是斷斷續續地說着。
我看見璃坐在沙發上，全身無力的樣子……眼睛沒有焦距的看着一個地方……他在喝酒……旁邊都是他喝完的酒瓶…………你要知道……他從前根本就不會去碰一下酒瓶的……然而現在……他卻喝得醉醺醺……………………
說着蔓居然哭了，聲音也更加模糊不清。
我走近了才發現……他的手上都是血，血流了一地，從衛生間一直流到沙發上。而他……而他卻若無其事地拿着酒瓶在那裡喝酒。我跑過去問他是怎麼弄的，爲什麼不包紮一下。他……他卻不理我…………我才發現他哭了，只是眼淚一直在眼睛裡，沒有流出來…………
說到這裡，蔓哭得更傷心了，有點鼻音，有點抽搐，有點哽咽。
然後……我拼命地搖晃他，問他這是怎麼了……把他的眼淚都搖出來了……他卻一直重複着什麼……
是什麼。我不禁問到。
就是蓮你的名字啊！
………………
蓮，你們是什麼關係……他爲什麼要重複你的名字……蓮…………你告訴我啊……………………我……知道我欠你很多………………你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可是璃……是我唯一不能給你的東西！我只愛璃一個人……你知道我有多愛他嗎……不…你不知道的……他對我很重要……真的很重要………………蓮…………請你……不………求你把璃讓給我好嗎……我只有這麼一個要求……好嗎？
說着，蔓向我投來了我從來沒有看過的哀求的眼神。蔓是一個要強的人，決不輕易求任何人，更不會讓別人看到她軟弱的一面。可是今天，她卻在我面前哭得像一個小孩子我和璃之間沒什麼的。這句話我剛想說出口，可想到那天的事情，我又給嚥了進去。蔓，是你想得太多了……我現在只能這樣說了。
我沒有……我沒有的…………璃他從來沒有那樣過，而且，他是爲了你……
沒那回事，他一定是因爲那天我讓他住我家的事過意不去，所以纔會……
真的嗎？蓮……是真的嗎？
是啊…………
太好了，看來還真是我多想了。蓮，剛纔說的話你忘了吧，就當我沒說過。
看來蔓的思維還是和以前一樣簡單，居然沒有一點懷疑就相信了，相信了這個連我聽着也覺得十分勉強的理由。我在她面前笑的很尷尬。可是蔓沒有發現。她的情緒真的是180度大轉變，聽了我的話以後，醉意全無。她起身看了一下表說，蓮，不早了，該回去了。於是我們走出了酒吧。
還真是不早了，外面的天已經黑了，又是一個大風的天氣。
謝謝你。說完，蔓就哼着歌轉身離開了，一會就不見了蹤影。又剩下我一個人了……我在街上游蕩着。剛纔也喝了一點酒，現在頭有點暈了，我有點找不到方向，走在路上遙遙晃晃的。乾脆不走了，我蹲在路邊，等着酒醒。
那裡很冷，風嗖嗖的從我身邊刮過，我不禁打了個寒顫。我看着地上的石頭，想起了我的那個夢。我蹲在街角，找不到家人。一個人走過來，朝我伸出手說，我帶你走……想到這裡，我的眼淚又掉下來。我在那裡等了很久，爲什麼始終都沒有人來帶我走。我只是一直在那裡，傻傻地等。
我帶你走。
什麼？是我的錯覺嗎。我的對面站着一個人，他朝我伸出了手。
我擡起頭。楠！是楠嗎。去哪裡……你要帶我去哪裡。
去看海。
然後他就牽起我的手，一直朝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了多遠，我們只是一直往前走。一路上，我們沒有說一句話。
一直往前走就可以看見大海嗎。這是我一直在思考的問題。我的問答，彷彿就是他堅定的步伐。然後……我聽見了海浪的聲音。我的眼前突然變得寬闊，變得寂靜。
那是一片沙灘，夜色中，只有我們兩個人。我看見夜晚的大海，平靜且深邃的。天空，有些雲層壓下來。這裡好象海和天形成的一個封閉的空間。我的視線頓時無限地延伸……
看到了什麼。他問到。
好象可以看到太平洋的另一端。然後我笑出了眼淚。
你不是楠……現在的一切只是我的幻想……楠不會回來了……
爲什麼一定要說出來呢……如果不說……你就可以一直活在這樣的美好當中……不好嗎。
夢……總有一天會醒的……
對，我不是楠。我是璃啊。
雲層好象突然散去了，月光照在他的臉上。是璃難過的臉。
是啊……你是璃……我的眼淚再次地流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