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不掉,忘不了
————蓮
我做了一個夢。
那裡有一年四季的綠蔭,溼潤的空氣中瀰漫着花香。我在地上撿了許多漂亮的石頭,像珍寶一樣放進一個盒子裡。我起身,卻發現自己迷失在人羣中。找不到了家人。我蹲在街道的角落哭泣。一個人對我伸出手說,我帶你走。去哪裡。
他的回答我聽不清楚。只記得那一臉溫暖的笑容。是啊,應該是幸福的笑容。但又是爲什麼,我淚流滿面。我醒來,用手抹掉眼中的液體。看着它們順着我的指尖滑到我的手腕。看着它們藉着月光冰冷地閃耀。我沒有任何的感覺。
楠。我以爲可以忘記的,爲什麼。
那是我故鄉的夢。記得小時侯,我的故鄉就是這個樣子的。那裡的人沒有見過白色的飄雪。那裡沒有高聳的樓房。也沒有灰色的天空。我喜歡那些低矮的建築。當我看到那上面的青苔時就有一種家的安全感。那時我有一個朋友叫蔓,我還記得她說過要永遠陪着我,保護我。我相信她。所以我們一直都在一起玩。她就住在我們隔壁的樓裡。有時,她會帶我去樓後面的一小塊溼地抓螞蚱,我就在旁邊摘野花。那裡的野花很多,有很多顏色。我常常會採一大把拿回家**瓶子裡。有一次回家的路上,有幾個男生要搶我的花,卻被蔓硬生生地打走了。看到她保護我的樣子,我真的以爲她會一直像這樣保護我,會一直陪在我身邊。直到一個下雨天她帶我出去玩,回到家我就發燒了。燒了一個星期。一直到現在我的家長還是一直認爲是蔓害我生病的。病好後我得知蔓搬家了。搬到一個遙遠的地方。我躲在房間裡哭了。記得我一直在重複一句話。發燒的事我不會怪你的,我只要你回來……不管我怎麼重複她還是沒有回來。她背棄了她說過的話,走的頭也不回。
之後的生活平靜的過着,有時候奶奶會一清早帶我去公園散步。那時,霧氣還沒散去,瀰漫在整個公園。我擡頭,看見微弱的陽光從樹葉的縫隙中溢出,滴在我臉上,化做斑駁的花紋。我微笑。奶奶一直牽着我的手往前走,我努力地跟上。她總是會做好一大堆的飯糰帶去,和我一起坐在公園的椅子上吃完。她一般不會吃,我問,奶奶怎麼不吃啊。她就會微笑地搖頭,然後用手梳理她那花白的短髮,再用一個老舊的髮卡別到耳朵上方。
該回家了。她起身。帶我穿越公園的小路,然後過馬路回家。過馬路時她把我的手抓得緊緊的。
有時候我也會趴在她的膝頭,撒嬌地說,我最喜歡奶奶的飯糰了,奶奶會一直做給我吃嗎。我最喜歡和奶奶一起去散步了,奶奶會一直陪我去嗎。仍然是那樣的微笑。她哄着我說,會的,會的。
後來在她的祭奠上,他們告訴我奶奶只是去了一個遙遠的地方。奶奶不回來了嗎。沒有人回答。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生老病死,但我知道她不會回來了。
時間還在繼續的流動,我在離別中慢慢地長大。我雖然受了傷,但還是義無返顧地去相信那些無法實現的諾言。在我的心中還存活着一絲希望在慢慢地潰爛。我只是想尋找一個能一直陪伴在我身邊的人。可以在我開心的時候一起分享,在我難過的時候可以抱着我說不要哭。僅此而以。小學畢業,因爲和同學的分離我打算不在中學交任何朋友。我害怕分離,不想讓自己傷心。如果都是註定要離開的人,我寧願從來沒認識過。
在我升中學的一個月後發生了一個意外,我的父親出車禍去世了。爲了救一隻我追逐的野貓。我只記得我想阻止那隻貓跑到馬路上,他推開我衝上去。那個身影已經很模糊了,彷彿從他推開我的那一刻起我的腦子裡就一片空白。我把那隻貓撿回家,認爲那是我父親留給我的最後的東西。母親在父親死後就有些瘋癲,常常無緣無故地發脾氣,把家裡的東西一件一件地砸到地上。她一直認爲是我害死了父親,所以她不停地咒罵着我。我只是躲在角落,抱着我的貓,看着這一切。她更加痛恨我的貓,常常打它,我就拼命地保護。有一次她說我要是再護着它就打我。可是手舉到半空中,淚卻流下來。
那個時候我的小姨都會出來阻止母親,然後帶着受驚嚇的我離開她的房間。那段日子也就是小姨對我最好了,她有的時候還會揹着母親帶我出去玩,給我買一些小玩具。她對我說以後有什麼事就來找小姨。我向她提出了同樣的問題,你會一直陪在我身邊嗎。當然會啊,小姨永遠都會在你身邊的。我沒有表情地聽着,我想這是我最後一次去相信了。半年後小姨嫁到了外地。
我想我一直在犯一個錯誤,這個世界上是沒有永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