奕歷七萬零二年九月二十,霍振虎二十九歲生日。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
寶馬雕車香滿路。
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
蛾兒雪柳黃金縷,笑語盈盈暗香去。
衆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
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那天,霍振虎難得放縱,他是個拘謹豪邁的人,但今夜他醉了,醉眼朦朧中,踉蹌跌倒,卻是那後花池,玉盤高掛,金瑩漫天,此是最美的夜空,然而今夜,今時,今景,確是佳人不再,痛苦快樂,去年今日兩處悲歡,難忘今宵啊!
醉眼惺忪間,那可怖的事實還在耳畔迴旋:
“阿虎,有件事不得不跟你說,你要有心理準備。”
“爹,您說。”
“關於你和阿研的事,我本來並不反對,可是自從那日香子蘭開花,老祖親自去過之後……阿虎,你知道,現在爵寨步步緊逼,我霍家始終是底蘊不足,所以此次阿研得到蠶絲七變,對我霍家度過此次難關甚至崛起至關重要,因此——,因此,老祖決定將阿研納入房中!”
猶如驚天霹靂,劈得霍振虎外焦裡嫩,癡傻呆愣。
心猶如被人狠狠地用冰刃刺進去,然後慢慢地拔出,鮮血流淌轉瞬變成了碎冰,隨後整個身子墜入冰窟,思緒完全亂了,雙瞳大睜充滿不可思議和難以置信,意識也只剩麻木。
爹不會騙他,那是真的,可是爲什麼,爲什麼,我可以,可以…………
“你不行,你功力太淺,蠶絲七變短時間內要達到七變,必須由外力激發,老祖以他泰斗境界醍醐灌頂,激發之後留下血脈,方可保證我霍家後代延續綿綿,擁有不死之身!”
“這是萬年來激發蠶絲七變最後也是最好的方法,作爲馴獸世家,阿虎你要明白更要接受,天下何處無芳草,爹希望你放下也許此次之後,你突破感情大關能夠一舉達到宗師境界!”
“此事若成,至少一舉兩得,以後更是獲益無數,阿虎,霍家一代這還需要你來領頭開拓!”
“不夠嗎,還不夠嗎,阿研做的已經夠多了,沒有她哪有香子蘭,哪有老祖的突破,爲什麼要這麼對他?”霍振虎只覺暴躁無比,竭嘶底裡從肺腑喉孔中發泄出來。
“不要婆婆媽媽了,此事已成定局,這一年老祖穩定境界不日就會和她雙休,再告訴你,阿研會和所有隻要老祖認爲血脈純粹的族人雙休,這樣才能最終選出擁有不死血脈的後代和方法!”
“爹也不忍,不過她自己都同意了,所以爲了霍家,你趕緊拋掉這段無謂的感情!”這最後的一劑猛藥徹底擊垮霍振虎死死保留僅存的理智。
後花園,癲狂柳絮隨風舞,輕薄桃花逐水流。
“呵呵,無謂的感情,爲了霍家——,額,霍家——,”嘶啞瘋癲聲,洞穿雲霄,如泣如訴。
“她同意,阿研同意了,唉,唉,她會同意?!”
腦海中突兀閃現扶桑客臨退走時那句意味深長的話:“希望你能護她周全?”
“原來,是這個意思,不對,這是個陰謀,陰謀,這老狐狸,不行,我要告訴老祖……”
黑暗中,一股令人膽寒的切齒聲雷霆入耳,震懾霍家。
“霍振虎,不服家規,顛倒黑白,意圖叛家,將其打入死牢,禁閉終生!”
“我不服,不服,老祖,你錯了,錯了,霍家錯了……”
“啊!!”椎心泣血的怒吼和嚎叫令聞者如萬箭攢心,莫名悲慼。
也許他不理解霍家的如此絕情,此刻想必是五內俱焚,心如刀割吧,可惜當數年後他明白扶桑客那句話真正的含義後,恍然間回首,方知當時的自己恐怕還少了兔死狐悲的傷痛吧,但這是幸運嗎??
“一將功成萬骨枯,整個霍家都是我們的墊腳石,更何況是一個小子。”
“我是擔心……”
“你還是太小心了,小心沒錯,只是無需在這個小角色身上浪費,他已經完成了他的使命,你重點還是應付好那個老傢伙,尤其是那個存在,是死是活,是否突破傳說者,具體位置,一定要弄清楚,這纔是你在霍家最棘手的事情。
“我的事自會處理,不需要你來多嘴!我最後再說一次,你們口中的那個小子,小角色,他的身後就是山園的大師兄,擁有萬古仙禽,金鈴子這樣的天材地寶,很神秘的一個人,我希望你們能夠查清楚,不要爲我帶來始料不及的隱患!”
“小丫頭,真是大了,敢教訓老夫,哼,算了,大局爲重,你說的那個山園大師兄我們也在調查,你放心吧!”
“但願如你所說,好自爲之!”
“你…………”
“……………”
零三年九月,霍家天牢。
最底層,總共十間房,中間一雲臺,空蕩蕩下陰冷的環境中唯有一間牢房有“主”。
那人身朝牆壁,頭部低垂,肩背裸露,長髮及腰,就那樣一動不動端坐於正中間,生機似有似無,幽暗的熒光下,絲絲滲人腐朽的氣息不斷蔓延,最終如同找到了發泄之地,一股腦如颶風般涌入那人後背,瞬間漆黑一片,恣意猙獰。
雲臺流轉,氣息環繞,人形散去,霍永泰擡腳走到那人身後,隔着牢門,沉吟良久。
“阿虎,你屬虎,我給取名振虎,就是想如虎添翼的意思,你娘走得早,爹將你拉扯大,自問沒有虧待你,除了母愛,爹能給的都給了,難道就這樣報答,你就死死的守着那女人嗎,你忘了……”
不是這樣的,原本是不想的,就是來安慰阿虎,探探口風,當爹的來看看兒子的啊,可,可到頭來出口的卻是如此深深不滿和不受控制的痛斥。
“一年了,都快一年了,再過幾天就是你三十歲的生日,三十而立,你呢?”
“你還打算在這個牢籠裡呆多久,多久?一輩子嗎?”
霍永泰放下安慰化身心魔,面目猙獰而悲傷,張口滿是唾線,嘴角溢出苦悶,最後的質問口中更是時張時縮,哆哆嗦嗦,顫顫兢兢,痛苦不已。
牢籠中,霍振虎豁然擡頭,緊閉雙眸,喉部聳動,似在艱難的決定什麼。
“爹,你爲霍家如此殫精竭慮,鞠躬盡瘁,作爲家主整日昃食宵衣,哪裡顧得了孩兒我啊?”猝不及防下聽到是霍振虎如此冷冽的質問和憤懣。
“再說我不愛跟你學馭獸之術,更是整日學武,誰知道你在外面有幾個女人,你以爲你能耐得住寂寞嗎?霍家家主,哼,好大的名頭啊?想必外面是趨之若鶩吧!”
不可思議般直視着霍振虎,這個寶貝兒子,說出如此痛人心扉的胡言亂語。
“你,就當沒養過我這個兒子,去外面扶正幾個,替你多生些孩子吧,不要斷了你的—香—火!”
字字誅心,字字烙血,霍永泰面無血色,身體不自覺的踉蹌的往後退步,顫抖的身體已瀕臨崩潰,最苦的是嘴角那一抹似難忘似自嘲更似徹底失望的不解,他憤怒的血性來臨:
“轉過頭……!轉過來,看着我,你再說一遍,一遍……!”聲嘶力竭,遙指那個不孝的兒子。
“自己造的孽自己吞下苦果!”
霍振虎撩身站起,疾步奔至牢門,惡狠狠地盯着他爹那雙,仿若深淵恨不得打死他,卻又不忍最終醞釀無數情感的雙眼,鼻樑一皺,恨聲道。
轉身走開,臥躺。
失神空洞的瞳孔已經持續了一刻,最終痛苦無奈般轉身,跌跌撞撞,步履蹣跚,一步一晃,就這樣消失在死牢,消失在在霍振虎的感知下。
“爹!……”霍振虎徐然站起,晃盪着走了兩步,忽然發泄般猛然捶打地面,鎬扯頭髮,嗚咽忍辱,痛哭流涕,雙眸緊閉,雙手握拳,緊緊死守,無語凝噎,喟然長噓!
無奈,無奈,無奈!
“爹,對不起,啊……”使出全身的力氣,嘶啞卻無聲般悽切。
無聲——
九月十九,萬古的精靈甚是安靜,風景依舊,但誰也不記得明日的大日子,誰也沒有在準備置辦點什麼,霍家上下死氣沉沉,甚至更似噤若寒蟬。
陰森恐怖的死牢下,霍振虎舒展開來陳蹙許久的眼眉。
還記得兩年的那個春天:
春到長門春草青,紅梅些子破,未開勻.
碧雲籠碾玉成塵,留曉夢,驚破一甌春.
花影壓重門,疏簾鋪淡月,好黃昏.
二年三度負東君,歸來也,著意過今春.
還記得那年的九月——我的生日,父親,姑姑一家,阿妍:
好個今年生日,滿堂姐妹團欒。
歌聲不似笑聲暄。
滿捧金盃爭勸。
霸業功名任運,佳辰樂事隨緣。
白頭相守願年年。
只恁尊前長健。
如今花鳥已敗,故人已散,燈火不在,感情是否也不再呢?
彈指的回憶,轉瞬便是——剎那的明悟,片刻的提升,須臾的決定。
“哈!……”一聲呼嘯過去,牢籠已成齏粉。
封號實力可以力撼空門,宗師則可隱遁其中,泰斗自由穿梭,鼻祖戰鬥其間,傳說者來去無蹤,於時光處競走,神話至高境界至少隔空拿物,摧毀空間。
一面快速隱遁,一面提钂戒備,一面四處張望,腿卻不聽使喚,鬼使神差下還是來到了那間虎圖房下。
沒有人——不用進去,畢竟此處一草一木,他很清楚。
就知道,此前早已意料般的事,卻還是心存僥倖,非要來看看。
隨即升起的便是無窮的怒火和無邊的心急如焚。
阿妍,到底在哪裡,在哪,快點,時間不多啊……
悚然戰慄,猛然驚醒,一股清風撩過,很是溫柔,可是無形的氣息還是被感知到了。
呵呵,沒想到,第一個面對的就是曾經最崇拜的姑父!
在霍家的第一場戰鬥就是和宗師頂峰,半步泰斗的高手對決!
下集預告:
君子葉,是否真的會打殺阿虎,霍家老祖會出手嗎?
阿妍,又是怎麼回事?
煙水照晴嵐,拓跋兄弟,霍振虎,金步搖,五人將再聚首。
滄浪之行結束,之後便是君心帶領去大奕流域中心地帶,廣闊的舞臺,四大家族的明爭暗鬥,他們數年後又將如何?
霍振虎再次迴歸後,霍家如何,他回首,又將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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