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睡了多久了？”我睜開眼，看見的是天花板，第一個看見的人是白嵐，而不是余天行，突然心裡一陣悸動，有種不好的預感：“余天行呢？”
”兩天。“白嵐不看我，就只是看着窗外，他打開窗戶，吸着煙，像極了我第一次看見他的那副頹廢樣子：“死了。”
死了？死了...
“我殺的嗎？”我有些不敢聽他的回答，因爲我知道，如果余天行死了，那一定是我殺的。
白嵐眉頭一皺，好像有些不解，然後舒緩了眉頭：”我殺的，不是你。“
隨後病房裡陷入了無盡的沉默，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騙我，但無論如何，這個結果我都不能接受，即使我早就知道被古神污染的人是沒辦法救回來的：”餘歌呢？她去了哪裡？”
“不清楚，我一直在這裡守着你，我覺得事情的真相應該由你來告訴她。”白嵐說完就把手機遞給了我，我看了一眼手機，27條短信，12條電話，全部來自餘歌。
一條一條看下來，看來她是不知道的，余天行已經死了...不知爲何，心裡一陣顫抖，說不出的難受，就好像心臟被攥緊了一樣，我知道的，白嵐一定在騙我。
好痛啊，爲什麼一定會是這種結果呢...心很痛，連呼吸都痛，無法制止，眼淚忍不住的從眼角不斷地滑下來，我用被子蓋住了頭，不想白嵐看見我的狼狽模樣。
不知何時，一隻手輕輕的拉開了我的被子，我一把打掉了那隻手，是一個女孩子的手，淚眼朦朧中看見了，是小夢，她好像有些吃驚於我的反應，不過更讓她始料不及的是我在哭泣。
“哥哥，你怎麼了？餘歌姐姐在找你呢，她問你把余天行帶到哪裡去啦，都幾天沒回家了，說是要回家好好的收拾他，也好好的收拾你一頓。”小夢強擠出微笑，她看我不說話，一直在說話，好像在忍耐着什麼。
“不過你不要怕，我這幾天一直在陪餘歌姐姐，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只是擔心你們啦，所以你不用那麼害怕。”說着說着，她的聲音忍不住的開始嗚咽：“哥哥，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到底在做什麼啊？我不想我每次找你的時候你都不在。”
小夢一邊抹着眼淚，一邊嗚咽道：“不想每次都看見你這樣躺在牀上，不想你突然消失，你知不知道我多害怕，你就醒不過來了，你已經兩天沒動過了，我已經沒有爸爸媽媽了，我不能再沒有你了，你知不知道啊！”
我只能看着她，面無表情，只是心越來越痛了，想說些什麼，但是又不知道能說些什麼才能安慰她，最後只是擡起了手，擦了擦她的眼淚，沒有說得出一句話。
小夢下午走的，青葉來了，她只是站在門外，好像在積攢勇氣決定是否進來，最後還是沒有進來，這一下午只有我一個人在這裡，一直看着窗外，誰也不知道，傍晚我就出院了。
無所事事的走在街道上，不知道到底該怎麼和餘歌說，也不知道我能做些什麼，我知道的，一定是我親手殺了余天行，，我是殺她弟弟的兇手，是仇人，這樣的我該如何去面對這樣一個女孩子。
夜色已深，外面下起了小雨，我穿的不多，這樣的秋雨已經不是涼爽的級別了，直接把溫度降到了冰點，一呼氣，白霧呼出，秋天已經要來了。
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我像個孤魂野鬼似的，在街道上游蕩，好像心裡被掏空了，就只是這麼走着，任由雨水打在身上，這樣能感覺稍微好一點，總覺得身後有人在跟着我。
一回頭，果然有人在，我根本不在乎暴露什麼，開啓左眼，幽幽的藍光飄散在雨中，耀眼的有些過分，就好像在告訴別人我就在這裡，不過我不在乎，無論是誰，都比眼前的女孩強。
“我等你很久了，我知道你會回頭的，不準備和我解釋什麼是嗎？”打着黑傘，穿着黑色的套裙，我似乎很久沒看見她穿裙子了，上一次是什麼時候呢，我現在該說些什麼呢？我又能說些什麼呢？
我說不出話，只能怔怔地看着她，眼淚止不住的流出來，被雨水淹沒，她也一樣，沒有說話，甚至面無表情，沒有怨氣，連感情都沒有似的，就這麼看着我，我這才意識到她胳膊上帶着個孝字。
”我知道的，天行不在了，對吧？“她再次開口，又是一句我沒法迴應的話，她的聲音很平淡，就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平靜中帶着一種可怕，就好像暴風雨之前的寧靜似的。
我很希望她能和我鬧一鬧，而不是就這麼平淡的和我說話，這樣會讓我懷疑，是不是這件事太絕望了，對她的刺激太大了，讓她難以接受，但是餘歌偏偏就是這樣，不和我發脾氣，就只是這麼看着我。
”我殺的。“這是我唯一能說出來的一句話，說完我不敢擡頭看着她，我想馬上離開，想立刻死去，想趕快脫離這個女人，但是我不能這麼自私，我必須要承擔我做的事情所帶來的結果。
”我知道。“又是一句平淡無奇的話，她怎麼什麼都知道？該死，這女人爲什麼每一句如此平淡的話都能死死的刺到我的心裡。
我抓住她的肩膀，衝着她嘶吼，手指在顫抖，是她在顫抖嗎？不，是我，她瘦弱的肩膀完全沒有觸動，就像平時那樣那麼堅定，越是這樣，我越不能接受：“我他媽說了，是我殺的人，你不是說過嗎？把我抓進去啊！求求你了！”
我使勁的搖晃着她，我們之間的距離很近，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她的傘被我搖晃的掉在了地上，雨越來越大，似乎要淹沒整個江城市似的，即使我這麼刺激她，她依然面無表情。
就這麼看着我，嘴角好像有着似有似無的笑意，她擡起了手，我以爲她要反擊，要狠狠的抽我一巴掌，然後把我扭送到公安局，最後把我關起來，死刑，讓我直接去死。
但，她的手很輕的放在了我的臉上：“我不會對你做任何事情的。”
什麼？她在說什麼？我有點不敢相信我的耳朵。
“我不會打你的。”
每一句都刺入我的心房，她就這麼平淡的，用不大的聲音輕輕的訴說着。
”我不會抓你的。“
她笑了，雨水打溼了她的頭髮，貼在有些慘白的臉上，笑得那麼好看，眼神中卻毫無笑意：“我要讓你愧疚一輩子，你要用你的下半輩子贖罪。”
她拿出匕首，輕輕的劃開了自己的手臂，血液流出來，淌在地上，我越是靠近，她越是得意，就好像小時候得了第一名的那種驕傲似的：“你再過來我就直接劃到最深了，別過來，林一。”
“我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