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07月23日 我們很渺小,但我們可以爬到大樹上看風景】
上午犯了鼻炎,很丟臉。不停在課上打噴嚏,不停流鼻涕,到最後手中所有的紙都被用光還是沒能止住噴嚏連天。
週四是姥姥生日,自己個人的意願是希望能夠準時過,希望大家都能夠到齊,因爲這是我第一次想起她的生日,但是我們每個人的生日,她總是能記得很清楚,總是提前幾天就四處問問,是不是誰的生日又到了。
突然間她就老了一歲,感覺上有些接受不了。小孩子們過完一個個生日後長大了,老人們在一聲生日快樂中老去了,讓人感到像是離別一樣的感傷,因爲他們就在離我們最近的地方離我們漸漸遠去。
很多溫情電影中總會有一個人成長的鏡頭,在每個特定的年齡段的有着特殊意義的畫面呈現在每一位觀衆的眼前,讓人產生懷念和同感。但往往看到晚年的時候纔會想起,那些曾經在這個人身邊的人呢?曾經和他一起學習一起奮鬥曾經和他生活在一起的那些人呢,在不知不覺的時光逝去中,主角變成了年邁的老人,他的長輩都化作了飄飛的灰塵,他的朋友們,也和他一樣,都變得白髮蒼蒼,腿腳不靈,無法長途跋涉去看望當年的玩伴好友,而這個世界,就只留下了他自己一個人。
其實每個人都是這樣,把人生放到模糊的背景中去,,壓縮,剪切,就會發現其實人生就真的只是幾個片段就可以完全概括的,每個人的差別不過是背景的人,事,物,變得不同。
當失去的時候,纔想要珍惜;失去愛情了,纔開始懷念了,就把下一段愛情當做上一段的替代品了,當新的愛情也失去了,並無法再次追回,於是又開始懷念着那一段愛情了。人類就是這樣的,情感都像是單程列車,一旦遠離了你的站點開始前行,就再也不會再次相遇。
姥姥在上課的時候打進電話來,當老師終於把質疑的目光轉過來的時候,我還是掛掉了,手指有些顫抖,手機屏幕上紅色的未接來電標誌旁邊閃爍着【至親】的字樣,就這麼生生的被刺痛了雙眼。她是世上唯一一個我想起就會帶點哭腔就會不顧一切地奔向她就會爲她做她一切要我做的事的女人,但是儘管如此,我卻殘忍地掛掉了她的電話。
哪怕她是要和說一堆的廢話,哪怕是隻有幾十秒,我都應該在那時,以那樣一張理所應當的臉,去反抗那一大片醜陋的質疑。
【2012年07月26日 祝你生日快樂】
姥姥是一個孤單的老人。
上午呆在家裡寫作業,接到姥姥叫我去東城的電話,我愣掉了,不知道該怎麼說,於是搪塞說上午有事有空就會過去。說着說着就聽到她在那頭笑得很尷尬,好象是她被我嫌棄了一樣。於是我就非常很定地加了肯定語氣,但是心裡還是立馬就難受起來了。
下午時分,剛剛睡醒的我被老媽一個電話劈頭蓋臉的罵了一頓,原因是我沒有早早去姥姥家,姥姥在家一直等我而沒有等到,就擔心地詢問我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我對媽媽解釋說我沒有說過下午就去,聽筒那頭尖叫着,問我爲什麼不告訴姥姥一聲,我語塞。爲什麼呢,可能對於她來說,不回家去打個電話是個很尋常的事,但是對於我,對於姥姥而言,那麼期待的那一個人的電話,帶來的卻是晴天霹靂般的消息,這樣的話,誰不會傷心難過呢。
曾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我和姥姥住在一起,每當姥姥聽到電話鈴聲響起,總是那麼開心,那麼喜悅。聽到不回家的消息臉上一閃而過的深深的失落難過,一位獨自居住的老人的孤單,我想在電話那端正在通話和解釋的親人們應該是永遠都不會想到的吧。
姥姥是那樣一個溫柔的人。
寫下這的時候,友人問我,你不覺得寫下這個給別人看有點太隱私了麼。她很驚奇的看到我立刻果斷地搖頭。
因爲被人知道我有這樣一個親人並不是什麼丟人的事,我想讓所有人都感受到要回家去的情感。我說着彆嘴的話,心裡卻不可置否的想要表達這個意思。
因爲她真的很溫柔。她不會因爲家中有差的考生就會把孩子們相互比較,她在身體不適的時候仍會想着要做某個人愛吃的炸帶魚。她總是堅持自己的意見,固執的不行,但是在最後往往都會證實她的觀點是正確的,而她也不會多麼誇耀,自己默默的走回自己的屋子裡做着些縫縫補補的針線活,又或是對着我們幫她抄的詞唱呂劇。
姥姥是這樣的害怕被拋棄的人。
她在電話裡,滿懷欣喜地對我說,等你回來了我們一起去逛商店,想要什麼就買什麼,還可以……但實際上當我們真的去了商場,看到了琳琅滿目的商品,姥姥那雙帶着渴望擁有的情感的眼睛卻蒙上一層難堪。我們都清楚的啊,就算是我們在最後結賬,姥姥這樣從簡樸中生活一輩子的人,是怎麼也捨不得的。
就是這樣的姥姥,從貨架轉過頭來的時候,還是笑着,笑得整張臉的皺紋都擰在一起了似的,說,有什麼想要的,我有卡呀。
而此刻的我,只希望有張時間銀行的卡,將我們所有人都召集在一起,一起嘻嘻哈哈聊天,聽着姥姥的說教,看着姥姥的微笑。
【2012年07月29日 因爲這是心裡話】
明天就開始上課,爲了方便就到小姨家借住,從姥姥家臨行前,在玄關姥姥很小聲的抱怨我呆的時間太短,然後又裝作自己一點都不孤單的樣子哈哈笑笑,然後我心裡涌出一陣很認真的難過。我轉過頭,集中注意綁鞋帶,聽見媽說暑假還長以後會和妹妹一起過來住的。
姥姥如今原原本本的還原了公益廣告上演的那個孤單的老人,對兒女們因爲工作和自己的家庭暫時不能回來的現實瞭解深刻,卻還是當發生在自己身上的時候感到被丟棄般的失落。
收錄的時候妹妹問我爲什麼不把在姥姥生日寫給她的那篇收錄進去呢,我想了想,回過頭去,問她有沒有自己在家過,有沒有感受過那種空無人煙的孤獨,她似懂非懂的搖搖頭。我說,很好,你以後就會明白了。但是妹還是那麼似懂非懂的站在旁邊冥想。
畢竟,這樣的秘密怎麼能讓別人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