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小福子,幾乎是一溜小跑,來到了十四阿哥的住處,過年,又正趕上生日,這裡佈置的看起來似乎比其他的地方還要喜氣。
小福子直接把我帶到了書房門口,隔着門通報了之後,掀開簾子,請我進去。
屋裡燈火通明,卻寂靜一片,安靜的可以聽到我的花盆底與地面的青磚一下下清脆的撞擊聲,我忽然有點緊張,自己也不知是爲了什麼。
胤禎並沒有在外間看書,此時卻是擺成個大字形,倒在裡間的暖炕上,呼呼的睡着了。
不用走近,那一股子酒味已經可以聞到了,想起白天八貝勒的情形,自然這個小壽星,也好不到那裡去。
只是都醉成這樣了,還巴巴的叫了我來,也不知是爲了什麼。
書房裡,這時候並沒有其他的人,這也就是說,我可以放鬆一下,不必顧着規矩。
推了推胤禎的腿,給自己在暖炕上爭取了一塊天地,外面怪冷的,只有在這裡才能快點暖和過來。
想着這傢伙也不知找我來幹什麼,自己卻睡得這麼熟,不免心裡有氣,我可是連晚飯還沒吃呢,在這裡一耽擱,只怕回去就什麼都沒有了。
低頭看着炕上沉睡的他,也不免和白天看到的胤禩比較,到底是兄弟,雖然只是同父異母的,但是遺傳基因這東西還是真實存在的,都有好看又濃黑的眉毛,長長的睫毛,但是,給人的感覺卻很不一樣。
與胤禩相比較,胤禎要單純太多也快樂太多了,眉目之間,便是睡着了,也帶着調皮的神態,不□□穩,好象隨時都會跳起來玩耍似的。
每次看到胤禎,總是有一種很想捉弄他的衝動,也不知道是爲了什麼,大概是回到古代返老還童之後,心也恢復到了比較年輕的狀態吧。
咬牙從頭上拽了根頭髮,我壞笑着靠了過去,輕輕在他臉上搔來劃去,無奈,這傢伙皮糙肉厚,半晌沒有反應,行動宣告失敗。
我咬了咬牙,一不做、二不休,拽過我的大辮子,捉住辨稍,開始在他的臉上繼續橫行,我就不信這世界上有不怕癢的人,反正我本人是很怕。
“看你還能挺多久”近距離的接觸,我當然看到了胤禎的眼皮微微顫動,一定是醒了,我幾乎要得意的笑出聲了,手上卻不肯放鬆,這個壞傢伙,害我失去晚餐,該有點懲罰才行。
“婉然”,在他叫出我的名字的同時,我頑皮的手被另一隻手猛的握住,眼前一花,身體在外力的牽引下,向前撲倒,整個人趴在了眼前的胤禎身上。
眨眼、再睜眼時,我發覺,我們的姿勢變得……曖昧,而且是非常的曖昧,我整個人趴在他的懷中,臉幾乎要貼在他的臉上了,而他的手,此時卻牢牢的摟在我的腰間,讓我動彈不得。
我們四目相對,討厭,我竟然被一個小孩子看得臉紅紅的,不知所措起來,爲了掩飾眼前的尷尬,我只好裝做生氣的說:“快放開手,讓人看見成什麼樣子。”
“不放,反正沒人敢進來。”
“放開,這樣我很不舒服。”
“那……這樣呢?”說話間,他猛的翻身,這下子,我的臉肯定更紅了,自己都覺得它在狂發燒中,因爲,因爲胤禎忽然翻了個身,這下倒好,變成了他幾乎整個人趴在了我的身上。
雖然我努力的告訴自己,眼前這個不過是個剛滿十四歲的孩子而已,根本沒成年,不能當作男人來看,但是,我……我真的覺得尷尬的要死。
“怎麼不說話了?這幾次看見你,身邊總是有好多人,總也不能單獨和你說話,你沒話要對我說嗎?”他有點生氣的問。
就這個姿勢,還想讓我有話說,我倒是真有一句話要說,就是“快點給我起來。”不過一想到這個壞小孩的脾氣,直截了當的說只能起反作用,只好採用轉移他注意力的方法了。
“十四阿哥,這麼晚了,你叫我來,是有什麼要吩咐嗎?”
“胤禎”。
“什麼?”
“我說,這裡沒有人,別十四阿哥、十四阿哥的叫我了,我允許你叫我的名字,叫呀。”
我真想大大的給他一個白眼,古代的男人,真的都很沙豬,什麼叫允許你叫我的名字,我想叫的話,你不允許我也照叫,我不想的話,你允許有什麼用。
“十四阿哥……”我決定偏不叫,氣死他。
“十四阿哥……”正準備鏗鏘有力的訓他兩句,告訴他要尊重女人的道理,我卻忽然說不出來了,眼看着他的頭靠了過來,輕輕的一吻,落在了我的額頭上。
“再叫錯,可就不是這樣了,再叫錯,我就要……”他的目光邪氣的落在我的嘴脣上,我的臉不爭氣的又紅了,該死的傢伙。
“好吧,胤禎”,笑話,好漢不吃眼前虧,叫他的名字,我又不損失什麼,在現代,我們本來就是這麼彼此稱呼的。
“真乖”他溫暖的脣,再次落在我的額頭,然後,輕輕放開我,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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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竟找我來是什麼事情呀?”我有點生氣的說,畢竟,被小孩子吃豆腐,心裡覺得真是怪怪的。
“今天是什麼日子?”他問。
“正月初九”,我在心裡補充,還是你的生日,但是我卻偏偏不說出來。
“還有呢?”果然,他接着問。
“還有?還有什麼?”我明知故問,壞小孩,氣氣你也好。
“你真的忘了?”他怎麼看起來有點傷心,“前幾天還專門送我禮物,你知不知道,我收到你的禮物有多開心,可是現在你竟然忘了,你看,你送我的荷包我每天都帶在身上,可是你……”他指控的看着我,眼神裡頭,竟然有了受傷的表情。
慘了,這玩笑看來一點也不好笑,我怎麼就忘了,雖然現在我這個身體的年齡和他相仿,但並不等於我們的心理年齡也是一樣的,我想的和他想的,未必就是一樣的,這不,我以爲是一件可以很好玩的事情,卻把他弄得幾乎要哭。把他弄哭對我可真是沒有任何的好處,這不,到頭來還得哄他。
“你怎麼了?這是什麼表情,生氣了?我是逗你的,我知道,今天是你的生日,只是,難道你也要我像其他人一樣,一見面就給你磕頭,然後說恭祝你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說什麼福如東海、壽比南山的客套話嗎?你也要聽嗎?”我儘量誠懇的和他講道理。
“我要”他說。
“唉……那好吧”我作勢要跪,卻被他一把托住了,只是嘴裡依舊說:“恭祝十四阿哥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然後問他,“這總行了吧。”
“不行,沒有一點誠意,再說,這也不是我想要的。”他撅着嘴說。
“誠意?什麼是誠意?拜託,我的小爺,你究竟要怎麼樣,能不能直截了當的說。”我抱怨。
“我要……真的我要什麼都可以?”他反而是小心翼翼的問。
我點頭,補充說“只要我能辦到的。”
“你能,你肯定能,因爲很簡單。”他終於露出了笑容,那是很天真的笑容,和他平時的笑幾乎一樣,只是,不知爲什麼,我卻從中看到了一點點陰謀就要得逞的意思呢?
“我能,還肯定能,是什麼事情?”我小心的問他。
“先說,是不是隻要你能做到的,就一定做?”他追問。
“是”,我回答。
“那,我要……我要……我要……”
“什麼?”
“我要,我要你好好的親我一下”他終於開口。
我的臉幾乎是在聽清了他的要求的同時,騰的一下紅了,聽聽,這那裡是一個十四歲孩子該有的要求,只道現代的孩子早熟,卻不知,原來在古代,這孩子也保守不到那裡去,不,他們根本就不保守,簡直是直接得要命。
“你反悔了?你明明答應了我的,怎麼可以反悔。”他悶悶的問。
算了,一個吻而已,反正剛剛他也親了我的額頭,在現代,吻不也是打招呼的方式之一,就當和他打招呼了。
於是,我深呼吸,告戒自己的臉皮,一會不許紅得和關公似的,要鎮定,一定要鎮定。
然後,頗有些捨生取義般的,毅然湊了過去,預備也在他的額頭上,輕輕親一下。
就在我們接近的一瞬,他的手臂卻猛的捉住了我的,臉上露出黠促的笑容。
糟了,中計了,我怎麼就忘了,這個壞小孩雖然只有十四歲,但他有個那麼精明能幹的老爸,有個立於宮中,二十多年如一日地位不倒的老媽,還有個只用眼睛就能看穿別人的哥哥,自己的心思又能差到那裡去,只一心當他還是個孩子,卻忽略了,這個孩子,恐怕比自己聰明多了。
只是眼前,後悔已經晚了。
他的手一拉,溫軟的脣,已經輕柔的印在了我的脣上。
我的初吻呀,天哪,幾乎如觸電般,我猛的掙脫開來,退出了好幾步,臉上只覺得火辣辣的一片,估計可以燙熟雞蛋了。
“婉然……”他輕輕的叫着我的名字,聲音是說不出的溫柔,剛剛的黠促笑容,在看到我的神情之後,慢慢斂去,取而代之的,是專注的凝視。
我們看着彼此,一時無語。
“婉然,你是不是生氣了?我太唐突了,所以,你生氣了。”
沉默了一會,他走了過來,低下身子,把他的臉湊了過來,小心的打量我。
“沒有”我說,這是實話,一個吻而已,一個點到爲止的吻,即使是初吻,終究也算不了什麼,尤其是對一個來自幾百年後的現代的靈魂來說。
“沒生氣,那你笑笑好不好,我喜歡看你笑。”他要求。
我笑不出來,因爲心裡還是生氣的,氣自己總是很笨,輕易就上了當。
“你還是生氣了。” 胤禎忽然嘆了口氣,伸手輕輕擁住我,用下巴小心的蹭着我的頭髮,他又長高了,雖然距離成爲一個真正威震四方的大將軍王,需要學習和磨練的東西還有很多,但是,他的成長,卻是這樣的讓人不能忽視。
“別生我的氣,別離開我”,他的聲音輕柔的在我耳邊響起。
“婉然,從我第一天見到你,我就覺得,你會是我生命裡,一個很重要的人,我想讓你永遠留在我身邊,可以嗎?婉然,永遠不要走開”。
我無語,我不知道該如何的回答,一個十四歲孩子的話,我該怎麼去回答?
可以相信嗎?這是我穿越時空,上下古今的目的?
可以相信嗎?這就是傳說中的愛情?
可以相信嗎?一個十四歲的諾言?
可以相信嗎?此時我的心情。
我不知道自己要的愛情究竟是什麼樣子的,但是,我知道,自己要的愛情不該是什麼樣子的。
於是,我選擇了無語,這不是我要的愛情,至少眼前不是,因爲這在我眼裡,甚至不能稱之爲愛情,總覺得,這不過是一個孩子,在對自己感興趣的玩具,宣告着所屬的權利,而我告訴自己,我,不是一個玩具。
擡頭看他,我的心卻又不免震撼,爲了那目光,純淨而堅持,甚至深情,也許,我錯了吧。
不過還好,在這裡,我們都只有十四歲,未來的日子,真的很長,不論對錯,時間都會爲我們證明,我願意等待。
但願,真的,這一刻,看着他純淨的眼眸,專注的凝視着我,看到我的身影,如此清晰的印在他的眼中,我真的希望,我等待着的時間,告訴我的結果,就是他,胤禎。
真的有那一天,我會靠在他的懷裡,告訴他,我爲你而來,上下古今,跨越百年,只爲,和你相守,無論最終等待你的是什麼樣的命運,我都會在你身邊。
只是,眼下,我只能沉默。
半晌,胤禎拉着我的手,重新坐在了暖炕上,從懷裡掏出了一個小巧的盒子,遞給我,說:“這是送給你的。”
“什麼”我有點驚奇的接了過來,自己過生日卻送別人禮物,還真是希奇。
三下兩下打開盒子,竟然,天呀,竟然是一塊純金的精巧的表。
“懷錶”,我驚喜,表在這個年代,是個稀罕的物事,當然這東西本身對我而言,並不稀罕,但是純金的呀,金子的表,在現代,我連做夢也沒想過回那麼奢侈的去買一塊金錶,當然,那並不表示我不喜歡金錶,只是覺得性價比不高而已。
“你認識表?那太好了。” 胤禎也高興的說,“我還怕你不喜歡呢。”
“喜歡,怎麼會不喜歡”,我一邊看着這金閃閃的東西,一邊興奮的說。
只是擺弄的過程中,猛的想起了送表的含義,在現代,手錶經常是婚禮上的定情信物,於是我問:“怎麼送這麼貴重的東西給我?”
“因爲你太懶了,就像某種動物,總是睡懶覺,我怕你那天起不來,又被板子伺候,所以先替你預防一下呀。”十四說得煞有介事。
“好呀,轉彎的罵我。”我惱了,撲上去預備給他幾下。
“有人謀殺……”他沒形象的一邊躲,一邊小聲的叫着。
燭光晃動,我們滿室追逐,看着就將他逼到死角了,我故意讓自己看起來猙獰一點,然後走過去。
“饒命呀……”他笑嘻嘻的看着我,眼裡那有一點害怕的神情,只是看我走近,才一把從懷裡拽出了我送的荷包,在我眼前晃動說:“好婉然,就看在這荷包的面子上,饒了我這回吧。”說得跟真事一樣。
我撐不住又笑了起來,半晌才說,一個荷包就得了個金錶,是不是就是《詩經》說的投我以木瓜,報之以瓊琚呢。
胤禎也在笑,他靠近我,輕聲說:匪報也,永以爲好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