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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只是當時已惘然

第十二章 只是當時已惘然

(結局之現實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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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李蘭蘭出院回來上班。

正當我們四目相對,有些尷尬的時刻,局長突然從門後探出了頭:“楊洋,你來我的辦公室一下。”

我一進房門,局長便關上了門。

我不禁有些好笑:難道局長是要向我傳達什麼黨政機密麼?

正當我胡思亂想之際,局長開口了:“楊洋啊,你這個案子破得很好,局裡決定給你向上級請功……”

原來就是這個?

我有些不理解局長的神神秘秘,不過,領導的作風總是下屬不能理解的,於是乎畢恭畢敬地鞠了一躬:“謝謝局長。”

正當我想轉身離開的時候,局長又開口了:“不過我今天找你主要嘛,也不是這個事。”

我有些訝異地看着局長。

局長咳了一聲又道:“楊洋,你對你個人問題怎麼想?”

我心裡一陣閃亮,估摸着局長今天決定做李蘭蘭的大媒,臉上卻聲色不露,聲音裡微露惶恐:“沒什麼想法,就算是有什麼想法,我這點小事自己也料理了,哪敢勞局長費心呀!”

聽着自己將“小人不敢勞動大駕”的味道表演得如此爐火純青,我自己都佩服我自己,覺得演技不讓奧斯卡影帝,可見我楊洋的才華也不是侷限於抓賊的,要是早些向演藝界進軍,說不定都沒陸毅、佟大爲之流什麼事兒。

可惜我這一番做作對局長來說完全是白費,他就像完全沒聽懂我的意思般繼續往下說,令我暗暗後悔是不是說話過於含蓄:“你看李蘭蘭怎麼樣?”

我只好徐庶進曹營,一言不發。

局長看我沒反映,繼續說道:“啊,你好好考慮考慮,李蘭蘭申請調到你那組,我那時就想着湊合你倆也不錯,現在她又救了你一次,人家姑娘這麼待你,你總得有句話呀!是吧?”

老傢伙雖然一貫遇到案件只知壓榨我,這回說的卻不乏道理,只是,我又能對李蘭蘭說什麼話呢?

步履沉重地回到重案組,幾乎不敢擡頭面對任何人的目光。

伏在桌子上沉思默想,卻始終沒有任何決定,如今情勢逼人,我楊洋似乎只能“以身相許”,只是,蘇玫會怎麼想我呢?

我曾經答應過她,永遠都不會辜負她,我也曾經向她許諾,我對她的每一個承諾,都如天上明星一般永世恆在,如今只過了三年,難道就此盡付流水嗎?

如果我拒絕李蘭蘭,又怎麼面對這個癡情女子的目光呢?這個暫且不說,我老媽也不會饒了我,局長那邊也不好交待……

想到這裡,我簡直頭疼欲裂。

不知過了多久,我突然感到頭頂傳來一陣涼意,迷迷糊糊擡頭一看,登時清醒了:是蘇玫!

她調皮地笑着喚我:“傻瓜想什麼呢?!”

我喜出望外,直覺得一切壓力與煩惱就此一掃而空:“原來你不曾死?原來這三年都是我的噩夢?”

蘇玫妙目流盼,粉面含嗔:“你說什麼呢!我當然不曾死啊!”

心情大快之餘,總隱隱覺得不對,我皺眉看蘇玫:“可是我總覺得……”

蘇玫卻不管不顧地過來拉我的手:“你別覺得了,跟我去一個地方!”

儘管心裡隱隱地總覺得不對,看蘇玫活潑的樣子,我也笑了:管它呢,有什麼事情以後再說!當下不再猶豫,跟着蘇玫便出了公安局。

一出門才發現天色已然黑了,我有些驚訝:“怎麼天這麼黑了麼?”

蘇玫驚訝地看了我一眼,像是怪我什麼事情都忘了一般:“這本來就是晚上啊,你說什麼胡話呢!”

我歉然地道歉,蘇玫卻也不怪我,只是拉着我飛快地跑,速度驚人,身邊的景物變換之快,直如坐在火車上觀察車窗外的景物一般。我一向堅持跑步以作鍛練,此時倒也不覺得怎麼吃力,只是暗暗納罕:蘇玫一向不是體育健將,怎麼今天跟吃了興奮劑似的?

只一忽兒,我們已經來到一個小巷,小巷甚是荒涼,一個行人也無,只有我和蘇玫兩人如傻瓜一般站在那裡。

我笑着問蘇玫:“來這裡做什麼?”

蘇玫卻幽幽地看了我一眼,目光裡有着陡然濃重的磣人寒意,半晌才啓脣道:“楊洋,你真的忘記了麼?”

忘記?

我忘記了什麼?

爲什麼這條小巷如此熟悉,我不記得我來過這裡,可是這條小巷爲什麼如同在我靈魂深處般熟悉?

遠處漸漸地走來了一個紅衣女孩,身形異常熟悉。

那女孩漸走漸近,短頭髮,大眼睛,她是蘇玫!!

僵硬地轉頭看向身側,身邊的蘇玫還在,只拿黑白分明的眼睛冷冷地看我:“楊洋,你看呀,你忘記了這一切麼?”

我心理狂喊着不要看,可是身子卻彷彿不由自主般,呆呆地按着“蘇玫”所說地看着那個蘇玫。

那蘇玫很是快活,彷彿根本沒看到我們一般,一忽兒唱歌,一忽兒又歪頭不知笑些什麼,顯得十分快樂。

她沒看到,在她的身後,突然出現了四五個社會混混,那些混混顯然是衝着她而來,不一會兒便一拍她的肩膀:“你叫蘇玫?”

那蘇玫顯然不知鉅變在前,還有些迷糊:“是~~~~~~~啊!!”

她話音未落,身上已經捱了一棍,顧不上掉淚,只睜大了眼睛,原本便大大的眼睛在恐懼下顯得更加地黑白分明:“爲什麼打我?”

打人者冷笑一聲:“爲什麼?問你那個能幹的警察男朋友去吧!哦,對了,恐怕你今生今世是沒機會問他了,不過你如果不急着投胎的話,倒可以在黃泉路上問問他。”

那蘇玫驚慌得後退一步:“你們要殺我們?”

空難面前,話語裡仍然是一派天真。

我下意識地邁步出去:“你們幹什麼,我是警察!”

沒有人有所反映。

好像我只是空氣一般。

見那些棍子即將雨點般落下,我不假思索地舉手去格。

沒有用!

那些棍子如同穿越空氣般穿越了我的手臂,重重地落在那蘇玫臉上,身上,腿上,我甚至可以聽到骨頭斷裂的聲音!

一個念頭突然照亮了我的腦海:這是蘇玫遇害的現場!

難怪這小巷如此熟悉,難怪我覺得這巷子的景物如在我靈魂深處般熟悉,這根本就是三年前蘇玫遇害的現場!

她帶我回來了,她帶我回來看看她爲我受的罪!

我心痛如絞地看着棍子、歹徒越過我的身體狠狠地折磨着蘇玫,我眼睜睜地看着蘇玫在殘酷的攻擊下宛轉**,呼救聲漸漸由大變小,漸漸地變得不可分辯。

我不能改變,我無法改變,這一切早已發生,這一切只是歷史!

如果那時我在,只要那時我在!

我心痛,卻哭不出來。

一個歹徒突然停手,說道:“老大隻是吩咐把她打死算完,死前我們也別浪費麼!”

衆歹徒聞言大笑,果然便停手去扯已經面目全非的蘇玫的衣物。

早已無力呼救的蘇玫這時意識到了即將降臨她身上的命運,突然睜眼看着我站立的方向,發出了一聲淒厲的嚎叫:“楊洋,救命啊~~~~~~~~”

其音經久不散。

我想哭,卻哭不出來,我想喊,卻也喊不出來!

我腿上一軟,跪倒街頭,一陣犯嘔,卻吐不出來,只是喘息,眼前的是蘇玫當年的受辱,身邊的“蘇玫”也彎腰對我低語:“楊洋,當年我就這麼向你求救,可是,你在哪兒呢?你在哪兒呢?”

聽到“蘇玫”的問話,我下意識地將頭一擡,卻看到那蘇玫已是氣息奄奄,頭卻如有所感般歪向我這邊,渙散的目光裡仍有最後一絲希冀,彷彿是等待她心目中的英雄在最後一刻的到來,我終於再也忍耐不住,眼淚鼻涕流了一臉,一面磕頭,一面一遍又一遍地喊:“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蘇玫,對不起……”

乾啞難聽的嘶叫聲乍一入耳,便將我驚醒,這才發現自己只是伏在辦公桌上睡着了而已。

難道那只是南柯一夢?

可是臉上、手上都是淚,心中的酸苦也分明是真的!

淚眼模糊中,看到其他同事驚訝而又同情的目光,我想裝作若無其事,卻未能成功,那眼淚還是不合時宜地落了下來。

我不知向誰報告般說了聲:“我出去一會。”

站起來便逃難般越過李蘭蘭,越過小丁,越過小陳,奪門而出,逃到了無人認識我的大街之 上。

街邊遊人如織,車馬如龍,只是這些熱鬧與我無關。

我靠在人行道與車行道分界的護攔上,數着過往的車輛,這個單調無聊的工作奇異地給我混亂的心以安慰。

正當我心裡達到不眠亦無所思的狀態的時候,左方卻突然傳來了李蘭蘭的聲音:“楊洋!”

我側頭看了她一眼:“讓我靜一靜好麼?”

李蘭蘭臉龐通紅,胸膛急劇地起伏,顯然非常激動:“我一定要跟你談一談!我不能這麼莫明其妙地就讓你走了!如果你不愛我,我可以走,可是我不能不明不白地就這麼輸給一個鬼魂!特別是這個鬼魂壓根就不存在!”

李蘭蘭步步緊逼,逼得我連連倒退:“楊洋,你睜開眼睛看看!世界上並沒有蘇玫的鬼魂!蘇玫那麼善良,怎麼會希望她深愛的人孤老一生、生活悲慘?是你自己一直在責怪自己,你怪自己間接害死了蘇玫,你覺得你不能再擁有幸福,你覺得如果你再次幸福的話是對蘇玫的背叛!楊洋,蘇玫並沒有懲罰你,一直都是你自己在懲罰你自己!”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李蘭蘭,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李蘭蘭卻不放過我,繼續侃侃而談:“所以,蘇玫死了三年,你一直沒看到蘇玫的鬼魂,可是當我來到身邊的時候,當另一段愛情可能降臨的時候,‘蘇玫的鬼魂’便出現了,它不是蘇玫的鬼魂,它是你自己心裡創造出來的鬼魂!你內心告誡自己:不能忘記蘇玫,不能背叛蘇玫,不能愛上蘇玫以外的人!如果蘇玫真的跟在你身邊,在遇到別的事情的時候,她爲什麼不幫助你?在李永慶開槍的時候,她爲什麼不救你?”

李蘭蘭的話就像平地焦雷般炸得我失魂落魄:蘇玫蘇玫,難道一直以來,你並沒在我身邊麼?難道你的鬼魂只是我的想象麼?難道對於你來說,這一生真的有如李永慶所說般只是遊戲一場,你已經一笑泯忘了麼?難道一段愛情過後,只是我一個人還身處遊戲之中,只是我一個人還在痛苦徘徊,而你已然夢醒了麼?

內心裡有一個小小的聲音極力反對這一切:不不,蘇玫也沒有忘記我,蘇玫還記掛着我……

我知道那是我自己最內心的心聲,我不能接受這一切,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我的生活將變得多麼可笑?

擡眼正要反駁,卻赫然看到了蘇玫滿面淚痕的臉!

她悽然地站在李蘭蘭身後,就那麼泫然欲泣地看着我!

李蘭蘭等我說話,可我在等蘇玫說話!

又一滴晶瑩的淚從蘇玫的眼中劃落,她幽幽地啓脣,一字一字,在我腦海裡炸響:“她有身體,她可以爲你端咖啡,她可以爲你擋子彈,可是,可是,我沒有啊!”

她惶急地看着自己半透明而又縹緲的身子:“楊洋,我可以爲你做什麼呢?你說,我能爲你做些什麼呢?”

看我癡癡地看她身後,李蘭蘭霍然回頭,旋即又回過頭來大喝:“楊洋,你醒醒!那只是你的幻覺!這裡沒有蘇玫!有的只是你自己自責心理創造出來的蘇玫!”

一邊是李蘭蘭的“那只是幻覺”,一邊卻又聽蘇玫惶急地問我“我能爲你做些什麼呢?”

我終於無法承受,失聲叫喊:“你們都不要逼我!”

聽到這一聲喊叫,李蘭蘭與蘇玫同時臉上變色,我無力地哀求:“求求你們,讓我想一想。”

再也支撐不住,一屁股坐到地上,心裡翻來覆去地想:難道眼前的蘇玫真的只是我自己的幻想?難道真的有如***所說般,“魔由心生”?難道人死後便能將上一輩子當作遊戲一場,一笑之間便可以淡忘?難道真的有如李蘭蘭所說般,只是我自己的自責心理在阻止我接受李蘭蘭,而蘇玫的鬼魂只是我自己的幻想?可是眼前的蘇玫卻是如此地真實,她哀哀地問我,她能爲我做什麼,她怎麼會是假的呢?

正在思緒紛雜之際,耳邊彷彿傳來李蘭蘭的聲音:“我沒有別的問題,我只是想問你,此時此刻,排除內疚心理不算,你到底愛誰?”

我虛弱地回答:“我不知道。”

我覺得我自己是愛蘇玫的,可是如果李蘭蘭所說的是對的,我只是由於內疚心理才創造出了蘇玫的鬼魂,那麼我是愛蘇玫還是隻是覺得內疚呢?

我覺得我自己對李蘭蘭只是朋友式的喜歡而已,可是如果只是這麼單純的喜歡,爲什麼下意識裡我老在告誡自己,不能這麼下去,不能對不起蘇玫?難道我心裡真的沒有一點點愛李蘭蘭嗎?

心裡的思潮此起彼伏,始終不能平靜,耳邊卻突然聽到李蘭蘭驚訝的聲音:“你不知道什麼?”

我的心霍地一跳,一擡目光,只看到蘇玫傷心欲絕的臉!

原來那問題並不是李蘭蘭問的,而是蘇玫問的!

我惶急地道歉:“我並不是那個意思!”

可是蘇玫已經不聽我的解釋了,她悲痛欲絕地跌跌撞撞着往後退:“你曾經答應過我,你所有的承諾都永恆得像星星,我到今天還記得,你怎麼忘記了呢?”

我沒有!

可是我沒有時間說了,蘇玫已經退到了車行道上,不遠處正有一輛車呼嘯而來,而她卻彷彿沒有看到般只是盯着我哭泣!

鉅變突生,我無暇細想,竟渾然忘了蘇玫只是幽魂一縷,全然不怕汽車碰撞,大叫一聲“當心!”便一腳踏上路中欄杆,用盡全身力量向路中撲去,伸手推開蘇玫!

幾乎在我躍過去的同一瞬間,汽車已然開到,隨着刺耳的“吱嘎”一聲,我的五臟六腑彷彿受了一下重擊,身子重重地跌落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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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蘭蘭:

幾天後,我木然地站在重案組辦公室裡,這裡有你的一切,可是你已經不在了。

我默默地收拾着你的東西,這是我主動要求的,我整理得很細很慢,一點點地查看你從進入公安局以來留下的所有東西,彷彿在生命的長河裡追尋你的足跡。

我做這種事情已經好久好久了,追尋在你的身後,一點點地收藏起你每一個微笑,你每一句說話,你每一次皺眉……

抽屜裡有一張你的照片。

這是在警**歡會中攝的麼?

照片中的你,笑得那麼幹淨,那麼透明,彷彿人世的痛苦沒有在你的臉上留下任何痕跡。從第一次見到你,我就驚歎造物主的神奇,那一天,新來報到的我首先遇到的就是你,你也許早已忘記那一幕,可是我,卻永遠也不會忘記。

陽光明媚的午後,油漆斑駁的門一打開,一張年輕的臉不經意的擡起,那樣秀氣完美的一張臉!我微微嫉妒造物者的不公,更多的卻是感嘆大自然的神奇。在那張臉上,有的是春風般的溫和,天空般的明淨,在那張臉上,我看不到任何塵世的痕跡。我第一次發現,原來男性的美不一定是粗獷的,也可以如此精緻,如此透明,如此無懈可擊,這都是因爲你。

辦公室裡的人都避着我,唯恐說了哪一句話引得我痛不欲生,誰都很早很早就知道了我對你的愛,也許我長期的掩飾,能騙倒的,只有你。

今天早上新上任的重案組丁組長安慰我要化悲痛爲力量,多麼可笑,悲痛就是悲痛,怎麼能化爲力量呢?

你也肯定會覺得他可笑的,你最終還是選擇了蘇玫,並沒有選擇我,小丁卻好像我是你的未亡人一樣安慰我化悲痛爲力量,是不是非常可笑?

局長進來了,話題自然還是你。

“楊洋同志的事情,大家都很悲痛。希望同志們化悲痛爲力量,不要讓私人情緒影響工作。這次上級又批下了楊洋同志的三等功,哎,楊洋也不知道犯什麼糊塗,怎麼自己撲到汽車前面去了呢?真不如當時被李永慶給打死了,還是個因公殉職呢!”

丁組長看了我一眼,咳了一聲:“我們一定好好工作,局長,我有點事情想跟你談談……”說着便將還要再說幾句的局長擁了出去。

別的同事看了我一眼,都鬆了一口氣。

其實我對外界的刺激反應非常遲鈍,幾近麻木,怎麼會爲局長這幾句話而動怒呢?

木然地呆站着,彷彿孤身一人站在無限的虛空裡,周圍的景物都不復存在,心裡也不是很難受,只是覺得空蕩蕩的,竟說不上是什麼滋味,不知過了多久,才漸漸回覆神智,窗外傳來當季的流行音樂,細細分辨,歌詞竟是“我迷迷糊糊愛上你,卻又清清楚楚失去你”,一時之間,觸動心絃,嚎陶大哭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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