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大殿上，大長老漫不經心的問道
景薄賦腰微微彎着，以一種略顯恭敬但又不失尊嚴的姿態，不急不緩回答道：“前一批實驗品已經全部死亡，沒有一個撐過二級腦電波代換的……”
“連二級都撐不住！”大長老大怒；“一羣廢物！”
景薄賦神色不變
很難想象，聯邦位高權重幾十年的上將，連元帥都不敢不給面子的聯邦軍神，竟然能這麼坦蕩自然的在一個黑暗勢力高層的人面前俯首，沒有一絲異常、更沒有引起一點懷疑！
他等大長老怒氣平息片刻，才繼續道：“最新一批實驗品已經分散到各個試驗區，等經過藥劑初步試驗檢測之後，約兩個月後可以開啓新一次試驗。”
“又是一批！一批又一批，什麼時候能成功一次！”大長老煩躁的在高臺上踱步：“S級的基因崩潰，雙S的爆體，三S的在能量交鋒下被活活耗死！廢了這麼多年，多少人力財力投進去，怎麼一點成果都沒有！”
異獸、機械人、人類、母蟲……聯邦所有能想到的物種想到的基因都試驗過，爲什麼就是不行？！
景薄賦沉默片刻，輕輕道：“會不會是試驗的設定就有問題……”
“不可能！”大長老斷然道，冷而陰鷙的盯着他，咬牙切齒：“設定沒問題！就該這樣！只是咱們還缺了什麼…缺了什麼…”
景薄賦眼神微微一閃
“算了，你先下去！”大長老煩躁的揮揮手
景薄賦彎了彎腰，退出大殿
外面等候的人都衝着他微笑示好
誰都知道，他現在是大長老面前的紅人，辦事凌厲又周全，身受器重，估計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升任紅衣主教了…
天色漸漸昏暗，天幕籠罩着磅礴的宮殿羣，顯出一種不合時宜的壯觀
這個時候，樓宸應該已經回去了……
景薄賦頓在原地，突然轉身，慢悠悠往聖殿腹地走
當金鎧衛攔在他面前的時候，他神色溫和的笑笑：“大長老有諭旨，吩咐我來面見聖君…”
遙遠的雪山突兀出現在視野中，周圍不知何時飄起來揚揚的雪花，景薄賦看了看彷彿冰雪建成的宏偉宮殿，轉過身靜靜看着那道立在花園中的身影
絢爛瑰麗的繁花異草簇擁着他，極致的繁盛在這冰天雪地中多了些難言的寂寥
他一身寬袖白衣，宛如從古卷中走出的翩翩君子，那種深邃又清冷的遺世獨立，仿若下一秒就可以化羽仙去
景薄賦站在花園外，慢條斯理的打量他
也怪不得小丫頭會對他這麼心心念念
不說別的，就這份氣質，在聯邦年輕人中也是獨一份
年輕姑娘都喜歡與衆不同的，她更是素來喜歡好的，這般清貴的大家公子，可不就勾得她上心……
舟連睿轉過身，身材修長容貌俊美，他看着景薄賦，沉默不語
隔着大片大片盛放的鮮花，兩個同樣出色的男人相對而立，平靜又估量的注視着彼此，一個清冷禁慾，一個深沉內斂
半響，景薄賦勾了勾脣，悠悠道：“閣下，久仰。”
舟連睿收回視線，緩緩擡起手，隨手在面前一揮
霎那間，兩人之間鬱鬱蔥蔥的珍貴花草碎裂，彷彿鏡子碎裂後的碎片，然後化爲細碎的顆粒，徐徐消散
一條幽靜小路，出現在兩人中間
景薄賦盯着那條憑空出現的小路，神色喜怒不辨
他邁上那條小路，不急不緩走到他對面
“宸兒一直怕你受欺負，費心爲你周旋，爲此還不惜與我吵了一架。”景薄賦微微一笑：“現在看來，倒是她想多了，以你的實力，又何需要她？”
他喚她的名字，親暱熟悉的自然，透着一種隱秘的佔有慾
舟連睿擡眼，淡淡道：“你說的話並沒有意義，我和她的關係，你永遠不會明白。”
景薄賦神色溫和，很好脾氣的輕笑：“也許吧。”
他視線越過他，眺望着遠方，眼底有欣賞
“這裡環境不錯。”
舟連睿不應，他也不在意，悠然看了一會兒，含着笑意彷彿聊天般道：“知道麼，兩天前最新一批實驗題死亡，大長老大發雷霆，但在我試探他是否打算轉換研究思路的時候，他卻毫不猶豫的拒絕了！”
“對於一個多疑陰沉的人來說，究竟有什麼支撐着他堅持做這樣實踐上成功率接近於零的試驗……”
景薄賦定定注視着他，輕笑：“除非，已經創造出過成功的實驗品！”
舟連睿表情平靜
景薄賦眸色微深
“總有人說衆生平等，其實我是不大信的。”景薄賦笑：“在我看來，有些人的存在，本就是一種罪孽！”
舟連睿抿脣
景薄賦這個人太深了，他用了數年時間不聲不響奠定了可能毀滅逆世的背景契機，堂堂上將親自潛伏進來，短短几個月就得到了大長老的信任，竟然在沒受到任何懷疑的情況下，掌握了逆世大量的隱秘信息
甚至，他都猜到了……
舟連睿在聯邦時，就聽說過這位將軍的威名
景上將溫和成熟、眼光深遠、用兵如神……
世人只會看見他的寬仁威嚴，看見他的赫赫戰功，但他們沒看見的，卻是這個男人溫和外表下鐵血的手腕和理智冷酷心性
“當年我就知道，你不會放任逆世繼續存在。”
“是嘛。”景薄賦失笑
“但你不該把她帶來。”舟連睿冷冷盯着他
她不該與這裡再有牽扯！
景薄賦沉默片刻，道：“她是最適合的人。”
“上將，我不管你有什麼計劃，逆世你怎樣都可以，但我不允許你傷害到她！”舟連睿聲音冰冷：“她信賴你、在意你，若是被我知道你以她爲籌碼，利用她做事，我是不會放過你的！”
景薄賦脣角的笑意漸漸淡下來
“你是以什麼身份，來評論我與宸兒的關係？”
景薄賦不喜歡舟連睿說話的態度
彷彿只有他是一心一意的一般，彷彿他景薄賦的感情就是虛僞做作的，彷彿他一定會傷害她……
他憑什麼這麼說？！
舟連睿淡淡道：“就憑我愛她，愛了三千年！”
彷彿空氣都凝固
好半響，景薄賦才低低的笑：“你想說什麼？”
“上將，我無意阻礙你的計劃，也不是在懷疑你的真心。”舟連睿淡淡道：“但我也知道，威震聯邦的景上將不會因爲一個有好感的女子而動搖自己的決定，也許你喜歡她、寵溺她，但在你心裡，她不會比聯邦更重要。”
景薄賦沒有說話，仿若默認
“但上將，我與你不同。”舟連睿緩緩露出個笑容，淺淡而輕，卻意外的柔和：“我已經等了她太久太久，思念了太久，聯邦隕落宇宙毀滅在我看來還不如她的一抹笑意重要，我要讓她做她想做的，我要爲她掃平一切阻礙，爲她鋪設好未來的路，給她最恣意的未來！”
“上將，我暫時不想與你爲敵，既然我們都各有所求，那我們來做一個交易吧……”
景薄賦凝視了舟連睿片刻，終於緩緩頷首……
……
景薄賦回公寓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樓宸已經洗完澡，穿着睡衣盤坐在客廳的地板上，周圍羅列了一整套儀器，她正拿着試管，盈盈的液體在裡面盪出波紋
看見景薄賦，她挑眉：“回來了！怎麼這麼晚？”
“處理點事兒…”景薄賦脫下外套，走到她身旁單膝蹲下，打量着她身邊的瓶瓶罐罐：“難得見你這麼勤奮，試驗器材都帶回來了？”
“嘖，你當我想啊！我巴不得一直閒的沒事兒幹呢！”樓宸滴加兩滴融合液，輕輕晃悠着：“我們實驗室不是新來了一隻小幼豹麼，小傢伙兒脾氣爆又警覺，無時無刻不在掙扎，短短几天就虛弱的不成樣子了！我把實驗藥劑偷偷換成康復類的藥劑，但在實驗室不好配置，只能拿回來做。”
她認真起來，側臉秀美目光專注，脣角帶着笑意，格外溫柔動人
景薄賦擡手，輕輕覆在她頭頂，順着她垂落柔順的青絲撫摸
樓宸突然想起來：“你是不是還沒吃飯呢？我都做好了，我去給你端……”說着她就要站起來，但卻被景薄賦溫和的壓下來
“我不餓。”
他的聲音平和一如往日，樓宸卻眨眨眼，擡頭看着他：“你心情不好？”
景薄賦笑了笑，放在她後背的手微微用力，就把她摟進懷裡
之前舟連睿的話對他，也不是沒有震動的
他喜愛她，還算不上深愛，所以他不太能理解舟連睿那種甘願爲一個人付出一切的決絕
他動容、恍然，但除此之外，心裡卻難以抑制的升起苦澀的微酸
對於他來說，樓宸也許不是最重要的，但的的確確是第一個讓他憐愛寵溺如斯女子，除了事關大局的事，他都願意順着寵着她
但凡男人，對於自己喜歡的女人，總是充滿佔有慾的，希望她完完全全屬於自己，也敵視所有覬覦她的男人，景薄賦成熟冷靜，但他也終究是個男人，並沒有例外，甚至他性格中的強勢，還讓他的這份佔有慾更強烈一些
舟連睿的深情，讓他有些佩服，但他也忍不住會生出不甘和無奈
舟連睿能做到他做不到的事
他也不算什麼大度的人，舟連睿那樣純粹的情意，他還是有些嫉妒的……
景薄賦輕輕嘆口氣
“宸兒，如果我以後…做了讓你失望的事，你會怎麼樣？”他冷不丁問
樓宸微愣，垂眸
“我不知道。”她搖搖頭
如果是陌生人，那她會不痛不癢；如果是親人或朋友，她會生氣會惱怒會質問，如果無可挽回，她也許會決絕的轉身離開；但如果是他……
她已經失去了老大一次，怎麼也捨不得再主動放棄？！
可如果他做的事，真的觸碰到她的底線……
“你就不能不讓我失望麼……”她低低道：“你想做什麼，跟我商量一下，我知道是非分寸，如果你做的合適，我會盡力幫你，如果不行……”
“傻丫頭。”景薄賦輕笑着摸摸她的頭，意味深長：“這世上，每個人都有許多不得已，哪怕是我也一樣……”
樓宸神色有些黯淡
他終究還是不完全信任她
景薄賦看清她失落的神色，張了張嘴，卻不知解釋什麼，只能低聲道：“別多想…”
樓宸彎了彎脣角，敷衍又苦澀
景薄賦心頭微疼，有淡淡的慌亂一閃而過
但他只能更用力的摟緊她，彷彿這樣她就可以一直留在他身邊……
……
轉眼就是一個月過去，實驗室的氣氛一如既往的緊張
小幼豹懶洋洋趴在透明高密度恆溫箱裡，小尾巴慢悠悠的甩來甩去
樓宸每天表面上用冷酷後媽臉給它注射各種神經元抑制、反射誘導藥劑，但實際上注射器裡面都換成了溫和的恢復類藥劑，幸好景薄賦在藥劑配製這方面技術水平厲害到爆炸，配製出來的藥劑作用在它身上，反映出來的數據和使用效果與預測的數據相差無幾，竟然誰都沒有看出破綻來
小幼豹聰明，剛開始幾天還對樓宸凶神惡煞的，後來感覺到自己身體越來越強壯精氣神兒越來越好，而且樓宸在沒人的時候還經常給它順毛撓癢癢，它就明白樓宸是在幫它呢，於是超級配合的每天裝出一副病歪歪的虛弱模樣
樓宸路過恆溫箱，淡淡看過去一眼，就見小幼豹兩隻耳朵高高豎着，烏溜溜的眼睛盯着她的動作，很是狡黠可愛的模樣！
她神色不變，脣角卻多了些笑意
這時，外面突然傳來陣陣腳步喧鬧聲，越來越大，似乎有人正在往這邊靠近
樓宸臉色一冷，轉過身大步走向迎面而來的人：“實驗室禁止喧譁！你們來做什麼？！”
最前面是一個面容倨傲的男人，當看見樓宸時候微微一愣，臉上的輕慢就收了回去，解釋道：“閣下，我們奉大長老之命，把各個實驗室的實驗體匯聚到實驗中心，開始做綜合試驗。”
“綜合試驗？”樓宸皺眉
知道樓宸的身份特殊，不僅自己經歷過神賜，丈夫也在大長老面前很得臉，男人耐心道：“閣下，這是內城一直以來的規矩…”
他半威脅半勸告，就是讓她知道，這小幼豹，他是必須要帶走的！
現在還不是和逆世撕破臉的時候，樓宸不能強硬拒絕
她回頭看了看正好奇盯着這邊的小幼豹，衝着男人淡淡道：“我們第二階段的試驗還需要三天就可以完成了，不如你先去別的實驗室，等三天後，我會把它和最完整的實驗報告、藥劑一起送上去。”
主城這麼多實驗室，輪一圈也需要不少時間，無所謂先收誰的
男人猶豫片刻，終是點點頭：“那也行，只是最多三天，絕對不能再拖了。”
樓宸頷首，目送他離開
然後她快步走向恆溫箱，三下五除二就打開箱口，伸手進去把小幼豹抱起來，與它圓溜溜的大眼睛對視了兩秒，然後面無表情的把它塞進寬大的試驗服內
小幼豹一臉懵逼
“扒住我的衣服，別掉下來，一會兒不許叫，給我老實點。”樓宸掐了掐它的腮幫子：“要是被發現了，咱們倆都得玩完！”
說完她把實驗服釦子都繫緊，衝着鏡子看了看，覺得沒什麼問題了，轉身快步往外走
她如往常一樣領完藥劑，穿過層層防衛，來到腹地深處一把推開大殿的門，噌噌噌走到正閉目養神的聖君面前，毫不猶豫就開始解釦子
舟連睿緩緩睜開眼睛，就看見她在自己面前寬衣解帶
他下意識的移開視線，還沒來得及阻止她，就聽見她不爽的磨牙聲：“你呀臭豹子，要不要抓的這麼緊，這可是我最好看的一件衣服！”
舟連睿轉過頭，就看見一隻肥嘟嘟的小幼豹一屁股坐在他手邊的茶桌上，眨巴着大眼睛看了看樓宸，然後又一臉無辜的看向他
“我就不該把它養的這麼肥！”樓宸恨鐵不成鋼，看着自己衣服上的五道抓痕心痛難忍
舟連睿默了片刻，淡淡道：“你這是…”
樓宸這才擡起頭，笑吟吟的坐在他對面，理所應當道：“逆世要把實驗品都收走，我就帶着它來你這裡逃難來啦！”
她救不了所有的實驗品，但她可以先保下它
聖君如果想養一隻寵物，想必就算是大長老也不好強硬的把小幼豹帶走
舟連睿握了握茶杯：“你會有麻煩。”
“沒關係！”樓宸悠哉悠哉給自己倒了杯茶：“反正也快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