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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九章:舟連睿,我心疼你

第二百九十九章:舟連睿,我心疼你

“逆世的成立,尚在聯邦之前。”

外面是紛紛的雪,冷清的室內茶香氤氳,舟連睿緩緩斟上兩杯茶,把其中一杯端到她手邊,動作是一如當年的行雲流水,清貴雅緻

樓宸複雜的看着他:“逆世,到底在研究什麼?”

舟連睿側過眉眼,靜靜盯着外面落下的雪花,冷不丁道:“你信長生麼?”

樓宸手一頓,神色漸漸染上驚異

“逆世一代代的追求,就是尋找永生的秘密。”舟連睿道:“也許最開始只是單純的執着,但漸漸的,隨着逆世底蘊的雄厚,隨着越來越貪婪的慾望,普通的試驗已經不足以支撐這個宏偉的計劃,於是組織開始往外發展,於是有了諸多星球上的據點,於是有了對聯邦的監視和窺探,於是有了這座主城,有了神賜殿,有了那個實驗體大樓……

逆世用了數千年的時間,把自己的根與聯邦深深連在一起,但在土壤上露出的地方,卻是遺世獨立的隔絕。他們需要源源不斷的養分滋補自己,這些供給只有泱泱宇宙才能供得起;但同時逆世又不屑聯邦的俗世,他們自詡爲神的子民,所以他們以最高傲的姿態遠離,私密進行着傳承的計劃…”

他的聲音寡淡而清冷,帶着慣有的理智冷靜

樓宸猛地擡頭,灼灼盯着他:“你是不是覺得,逆世已經強大到無可匹敵!所以可以肆無忌憚的做任何事?!”

“不。”舟連睿淡淡道:“宇宙中沒有什麼是永遠無法被毀滅的。”

“那你是否知道,現在的逆世,在一步步把自己往死地裡拖?!聯邦不可能放過它,軍部不可能請放過它,我也不可能容忍它繼續存在着!”樓宸死死盯着他,一字一句:“你比我更清楚,它所做的一切,都是不容於世的黑暗骯髒!”

舟連睿定定看着她,緩緩道:“我知道。”

“舟連睿!”樓宸猛地推開面前的桌子,衝過去拽住他的衣領,咬牙切齒:“你知道!你知道逆世裡全特麼是混蛋!你知道他們在做什麼!你爲什麼不阻止他們?!你是聖君啊!你可是舟連睿啊!別以爲你現在這副被軟禁虛弱的模樣就能騙過我!我知道你的本事,如果你想,你根本不會被那些傻叉控制住,你明明可以改變這一切的…”

那遙遠的看不到邊際的密密麻麻的試驗檯,那一隻只瀕死的異獸,那棟大樓足足有百層,數千萬的異獸和人類痛苦絕望的哀嚎,他憑什麼視而不見!

“我不可以。”

樓宸震住

舟連睿看着她,眼底深處濃重的悲涼一閃而逝,但在對上她目光的前一刻就盡數隱去,他神情疏離而冷淡:“逆世存在發展了數千年,這數千年裡,人類進化物種融合,從初入宇宙探索到星際聯邦成立,這麼悠久的歲月中,逆世卻始終不曾消亡,你能想象,它到底擁有着怎樣可怕的底蘊。

它的信徒遍及宇宙的每個角落,它的力量如星火傳揚四方,你所看見的,外面星球的那些據點、乃至於這一顆星球上威嚴詭異的主城,都不過只是它的一小部分,就如匯入大海的兩條河流,在有千千萬萬支流的情況下,哪怕你毀掉幹流,那些支流也會自動匯聚在一起,慢慢形成一條更龐大的幹流!繼續匯入大海……”

樓宸鬆開他,重新坐回暖塌,片刻的恍惚後,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經恢復了冷靜:“抱歉,我有點失態…”

她揉揉眉心,神色有些疲憊

龐大的超出負荷的精神力無時無刻不在她的身體裡衝撞,她的身體時時處於緊繃戒備的狀態,她還需要大量精力剋制住自己的情緒…

舟連睿看着她,突然道:“梵魂渦呢?”

樓宸微怔,旋即笑:“我一個小透明實驗員,要是帶着梵魂渦這樣的寶貝,也太不尋常了…”

“戴上吧。”舟連睿淡淡道:“它是我送你的,別人不敢多說。”

聖君賜下的東西,別人只敢偷偷豔羨,卻是不敢質疑的…

樓宸盯着他疏離的神色,抿抿脣,低低道:“你到底在想些什麼……明明是聖君卻甘願被軟禁在這裡,明明關心我偏偏不願與我多說什麼…舟連睿,我看着你這樣,挺心疼的…”

舟連睿猛的握緊茶杯

他眼神中終於染上驚愕,隨即化爲說不清道不明的深邃複雜

他閉上眼

他從來無法抵抗她的溫柔

可他現在這個樣子,只會把那些本該已經過去的沉重壓在她身上

她什麼都不記得了,她現在有自己的人生,幸福又溫暖

既然早已決定好獨自承擔,他就不願再把她牽扯進來

哪怕看着她的世界中將不再有自己,是一種莫大的絕望傷痛

萬般思緒一瞬劃過,他只是道:“你走吧。”

樓宸深深看着他,緩緩道:“舟連睿,我一定要毀了逆世,我不希望,要與你爲敵。”

她站起身,彷彿嘆息一聲,轉身毫不猶豫的離開

舟連睿鬆開茶杯,手微微有些顫抖

“我怎麼會與你爲敵……”他喃喃着:“我只會幫你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哪怕付出的代價,是我徹底隕滅……

……

實驗室裡,樓宸面無表情的在注射器中注入神經元抑制液,泛着幽幽淡藍的液體緩緩充滿透明的試管,帶着詭譎的美感

旁邊,蕾拉有些驚懼的看着還在兇狠掙扎的變異豹,退後兩步哭喪着臉:“薇薇…這東西也太兇了……”

一個追求蕾拉的男實驗員忙過來獻殷勤:“要不先把它四肢折斷了,反正也只是測試它的神經元頻度……”

蕾拉雙眼一亮,但神色間還有些不忍,樓宸涼涼看那個男人一眼,冷淡道:“無關人士可以出去了,我們要開始試驗。”

幾個進來湊熱鬧的人有些尷尬,樓宸熟視無睹,把手中的試管放在儀器中調節到活性最高,她衝着蕾拉擡擡下巴:“去外面把抗變異藥劑取過來,這裡我來處理。”

蕾拉看着樓宸纖瘦的身材,有些懷疑,但樓宸已經淡定自若的走到變異豹旁邊,無視它威脅似的咆哮,慢條斯理的開始戴防護手套,淡淡道:“還不走,我已經使喚不動你們了是不是?”

她被聖君看重的事情已經傳遍了,接受神賜更是逆世公認的榮耀、是進入高層的必經之路,所有人都知道她將來必然前途遠大,不是一個小小的實驗員能限制的,自然也就更加恭敬,聽她這麼一說,趕忙都往出走!

人走光了,實驗室裡只剩下變異幼豹威脅似的嘶吼聲,很是沙啞

樓宸看着它,輕嘖了一聲:“小傢伙,你叫了這麼久,就不累麼?”

小幼豹聲音又大了一個調子,盡力表現出兇狠,但那藏不住的奶聲奶氣的質感,卻是無法改變的

樓宸伸手進籠子裡,想要抓住它的後頸,但它卻一口咬住她的手,力道狠辣,要不是她戴着手套,絕對能在她手背上咬開一個大口子

樓宸甩了甩手,它咬得死緊,也掙脫不了,樓宸乾脆也不去抓它的後頸了,就着它的咬合力跟釣魚似的把它生生釣起來,手疾眼快綁到實驗臺上束縛住它的四肢,等它反應過來鬆口的時候,它已經被邦的動彈不得了!

“嗷—”

它衝着她嘶吼,露出已經頗爲鋒利的尖牙

樓宸看了看,點頭:“不錯,牙挺白。”

小幼豹很聰明,它聽懂了她的話,臉上呈現出一瞬的呆滯,隨即更兇猛的掙扎起來

樓宸看着被繃緊的束縛帶,不再逗它,湊過去壓低聲音:“你給我老實點,否則誰也救不了你!”

小幼豹疑惑的看向她

其實它不是很討厭她,因爲她身上的氣息很乾淨,純淨到能讓任何生靈生出天然的好感

但它不懂,爲什麼有這麼幹淨氣息的人,會和那些人一道,殘害它和它的同伴們

說完之後,樓宸也不管它的反應,走到儀器旁取出剛纔放進去的抑制劑,眼都不眨的用元能量將之分解爲微粒溢散在空氣中,乾脆利落的“毀屍滅跡”之後,拿出一根乾淨的試管,把稀釋後的元能量送進去,行雲流水的滴取兩管早就準備好的恢復類藥劑,混合後也兌進試管中,輕輕搖晃片刻,試管中又呈現出漂亮的淡藍色

她把試管重新放進儀器,然後走到小幼豹身旁,慢悠悠給它做注射前的身體數據分析

幾秒鐘後,蕾拉氣喘吁吁的推門進來:“薇薇,我拿過來了,不過這纔是第一次試驗,有必要用抗變異藥劑麼……”

“以防萬一。”樓宸冷酷道:“咱們就這一個試驗品,身體素質還算不錯,若是一次就出了問題,未免可惜。”

小幼豹瞪大了眼睛,感覺她就像變了個人一樣

漂亮的小豹子,露出這麼震驚的神色,顯得格外可愛

樓宸看着它,眼底笑意一閃而逝,表情卻冷硬,面不改色的從儀器中取出試管,裝入藥劑瓶後注入注射器中,按着它脖頸處的動脈插進去注射,完全無視它痛苦的哀鳴,把實驗員的冷靜無情詮釋到了極點!

注射完成後,她扔掉注射器,面無表情的用手帕擦擦手,冷冷注視着惡狠狠瞪着自己的小幼豹

幾分鐘後,小幼豹的眼皮漸漸耷拉下來,能看出它在強撐着不讓自己睡,但藥劑中的鎮定劑含量太大,它終於還是不甘的陷入昏睡

樓宸裝模作樣的給它記錄了幾條數據,然後順理成章的把它送進休眠倉,轉過頭對已經看呆了的蕾拉道:“實驗體陷入休眠,你不要給它再注射任何東西,等我回來再說。”

蕾拉早就被她雷厲風行的模樣給震住了,怔怔點頭,神色間有些崇拜

不愧是經過神賜的人,同樣是第一次實體試驗,不像她這麼手足無措,薇薇熟練的就彷彿已經做過千遍萬遍一樣

樓宸又看了看昏睡的小幼豹,轉身離開

去療養室取舟連睿的藥劑的時候,樓宸看着托盤裡呈現淺灰色的藥劑瓶,皺眉:“這是什麼,你是不是拿混了?”

“就是這個,這可是大長老親自督促下面人研發出來的新型藥劑,效果比以前的強了十倍不止。”藥劑師打了個哈欠兒,揮揮手:“我提醒你一句,就別管那麼多了,上面讓做什麼,咱們就跟着做就是……”

樓宸的手微微握緊

她加快步子,推開殿門,卻沒看見那個慣常靠在暖塌上的人影

她把托盤放在小桌上,往四周打量着,輕輕喚:“舟連睿,舟連睿?”

一片寂靜,無人迴應

樓宸眨眨眼,突然側頭往裡室看去

她每次來,舟連睿都在這裡,她也沒有進去看過

她垂眸,沉默片刻,徑直往內室走

同樣是清冷潔白的色調,周圍的牆壁和腳下的地磚都是由白玉石鋪設,穹頂的花紋繁複高貴,兩旁栩栩如生的仙鶴樽優美狹長的喙中徐徐溢出檀香,溢散在空氣中,目之所及的裝飾設計無一不威儀尊貴,然而美則美矣,卻終究沒什麼生氣

樓宸緩緩邁過石階,前方卻有溫熱的水氣撲面而來

樓宸走進大殿,微微一怔

她所處的這座大殿,寬廣威儀更甚於正殿,沒有繁複精美的裝飾,沒有刻意放置的擺件,空空曠曠的,只有高高穹頂上凸起的驚豔弧度,腳下溫潤微涼的軟玉,頂天立地的宏偉巨柱,彰顯着它低調而不容置疑的尊貴

樓宸視線下移,看着面前的這一譚泉水

是的,一譚!

這座足以容納上萬人的宮殿,周圍沒有任何擺設,只有一譚清泉,清澈剔透如明鏡,泛着盈盈潤澤的波光

樓宸走近幾步,打量那清泉,覺得有點奇異

這溫泉乍一看很淺,清澈的能看見池底,但再一細細看去,卻又覺得那只是自己的晃神,這泉水分明幽深深邃至極,恍惚間竟似無窮無盡似的

突然,平靜的泉面上突然蕩起微波,一圈圈的漣漪愈發擴大

樓宸下意識身體緊繃戒備,然後就看見一個烏黑的發頂

水流順着漸漸顯露出來的面容劃下,撫過他緊閉的清冷眉眼,他的脣色微白、薄脣緊抿,透出一種虛弱的禁慾,這種虛弱無損於他冷清飄渺的氣質,依舊高不可攀、遺世獨立,但對於熟悉的人來說,只會讓人難以抑制的升起心疼

他垂眸,神色平靜而冷淡,一步步從從泉的中心往邊緣走,修長俊秀的身材漸漸顯露出來

他不知在想什麼,瞳孔中有些恍惚混沌,樓宸離他這麼近,他竟也沒有察覺

樓宸的視線隨着他的移動,下意識定格在他身上,看着他精緻的喉結、漂亮的鎖骨、結實優美的腹肌,老臉一紅,微微嚥了咽口水,眼看着他連脖子以前那個不可描繪的地方都要露出來了,她終於還是把自己的節操追回來,連忙叫道:“等等等!你先別走了!”

舟連睿一震,彷彿被她的聲音驚醒一樣,猛地擡頭盯着她

容貌清秀的女子站在暖玉臺上,哪怕那張臉是陌生的,但她的氣息、站立的姿勢、乃至於她的表情,都是他從沒有忘記過的

他幾乎是喃喃出聲:“你回來了……”

樓宸覺得舟連睿的眼神很奇怪

他看着自己,終於不再是之前那種冷淡的疏離,而是極其濃郁震動的複雜

他的眼神中有驚喜、有懷念、有珍藏的小心翼翼、有灼熱的眷戀,但更多的,卻是一種說不出來的悲傷

那悲傷太濃郁太深厚太沉重,讓樓宸的心都不自禁的輕跳起來,她莫名覺得喉嚨裡有苦澀的滋味蔓延,那種無以名狀的哀傷,來的太突然太強烈,那一瞬幾乎壓過了她所有的情緒

她情不自禁的輕輕喚他:“舟連睿…”

舟連睿!

舟連睿緩緩閉上眼,脣角的弧度苦澀

她只知道他是舟連睿

她什麼都不記得了……

也罷

舟連睿睜開眼,眼神平靜,他道:“你先出去吧。”

“哦哦。”樓宸還在回想着剛纔那種古怪的情緒,下意識往外走,然後纔想起來什麼似的回頭,遲疑道:“你有…衣服麼?”

舟連睿看着她有些糾結的小表情,突然笑起來

他一笑,就宛如冰玉融化成水,道不盡的風流俊秀

樓宸驚異的看着他的笑容

自她來逆世,還從沒見他笑過

他笑的苦澀、笑的放肆,彷彿要把自己所有的悲傷都釋放出去,最後那笑意就緩緩化爲釋然,他的眼神第一次雲淡風輕,就如同當初在醫學大樓兩人初見的時候,只是更溫和更深邃

“樓宸。”他低低喚她的名字,有些莫名其妙道:“別擔心我。”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自願的!

我只想讓你,永遠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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