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偉給林間講他的計劃:“我們也成立一家芯片設計公司,只要把藍迪這個大客戶搶過來,我們就成功了一半,再加上我這麼多年的客戶積累,肯定能超過鷹飛科技。”
林間從來沒想過自己也能當上老闆,聽了鍾偉的話躍躍欲試:“還是你腦袋瓜兒快,我怎麼就想不到呢?我舅舅一個電話,鄭爲民就得乖乖地把業務交給咱們。”
兩人越說越興奮,鍾偉笑着說:“還記得嗎?當年在孔班副的屋頂花園,我說過保證讓你買上帶大露臺的別墅。”
林間豎起大拇指:“還是你牛,咱們公司就叫大牛科技吧。”
“好啊!”
兩人使勁擊了一下掌,鍾偉又想到上鋪的兄弟孔令茪,如果他能加入,想幹不好都難。
第二天,艾麗和傑森的咖啡館,鍾偉把自己的創業大計和盤托出:“孔班副,到了咱們大顯身手的時候了!”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上鋪的兄弟竟然潑來一盆冷水:“鍾偉,我佩服你敢想敢幹的勇氣,但是我加入不了,因爲鷹飛發展勢頭非常好,到了進入業內一流的關鍵階段,我答應寧總共同振興我們國家的芯片事業,這個時候,我不想當逃兵。”
鍾偉氣得渾身哆嗦:“孔班副啊孔班副,你他媽真是傻到家了,你竟然相信老寧的那些鬼話,別跟我談什麼夢想,他根本就是來大陸掙錢的!”
孔令茪不爲所動:“那是你的理解,我在地平線幹得好好的,爲什麼來鷹飛?因爲我找到了自己的奮鬥方向,我絕不會半途而廢!”
鍾偉苦笑一聲:“你這個榆木疙瘩,我怎麼說你呢?人爲財死鳥爲食亡,人不爲己天誅地滅,你難道不爲你的家人你的糖糖想想嗎?”
“如果創業只是爲了掙錢,沒有長遠的目標沒有社會責任感,肯定走不遠的,我勸你再沉澱幾年······”
鍾偉馬上打斷他:“不可能!現在幹我都覺得都晚了,林間說他舅舅幹完這一屆就退休,副市長任期就那麼幾年,這關鍵的幾年一刻也不能耽誤!”
“如果你心意已決我無話可說,道不同不相爲謀,即使我們一起幹也不會有好結果。以後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我一定當仁不讓,抱歉了我的好兄弟。”
“好一個道不同不相爲謀,孔令茪,你聽着,沒有你我和林間照樣能幹好!”
說完,鍾偉頭也不回地走了,孔令茪心裡五味雜陳。
林間很快把營業執照辦下來了,鍾偉這幾天也沒閒着,他把自己掌握的那些客戶挨個聯繫一遍,有些私下關係不錯的明確表示跟他走。
林間還有一個重要消息,他認識一個風險投資公司的高管,也是潮州籍的。他倆馬上拜訪,不知是因爲賴副市長的關係還是被他們的創業前景打動,這位高管明確表態只要拿下藍迪,他們馬上注資,投資金額把他倆嚇了一跳。
鍾偉的辭職報告寧總很快批了,聽說鍾偉要自己創業,寧總答應除了藍迪願意跟他走的客戶一概不會阻攔。
鍾偉心中不服:“藍迪明明是我做成的業務,你憑什麼攔着?當年請鄭爲民吃飯,你半途溜走,我陪鄭爲民在松山招妓的時候你在哪呢?這次由不得你了!”
晚上,林間帶鍾偉去賴副市長家,鍾偉特意買了賴副市長最喜歡喝的蜜蘭香單樅茶。
他們來到一幢老式宿舍樓下,鍾偉驚訝地問:“賴副市長就住這破地方?”
“少廢話,我舅舅的脾氣和你岳父有得一拼,到時候千萬別多說話。”
進到家裡,老首長的快婿來了賴副市長特別高興。
“叔叔,聽阿間說您喜歡喝功夫茶,正好家裡有我就給您帶來了。”
“好啊,我這兒也有你爸爸喜歡的茉莉花,這陣工作忙我也不能去看望老首長,辛苦你帶給他吧。”
說完,找出一袋包裝非常普通的茉莉花茶,鍾偉一看心裡嘀咕起來:“這茶能送得出門嗎?”
林間在屋裡張望一圈:“舅舅,我舅媽和明明去哪了?”
賴副市長嘆了口氣:“明明考上了美國的醫學碩士,學費貴得離譜,她們回老家借錢去了。”
林間和鍾偉馬上表示幫忙湊錢,賴副市長擺擺手:“就你們上班掙那點錢,上有老下有小能顧過自己就不錯了。”
“舅舅,如果共產黨的幹部都和您一樣就好了,誰也想不到堂堂副市長竟然連閨女的學費都交不起。”
“阿間,雖然你不是黨員但是也要老老實實,如果讓我知道你違法亂紀,我一樣饒不了你!”
“我可不學你,幹到副市長還住着這破樓,錢也沒掙着,我要自己幹我要當老闆。”
賴副市長看着這個向來不求上進的外甥有點驚訝,林間把他們的創業計劃說了一下。
沒想到賴副市長一聽到鄭爲民斷然拒絕:“我支持你們幹一番事業,我也相信沒有藍迪你們照樣能幹起來,只要下定決心全力以赴。”
林間打死也沒想到舅舅竟然這副態度,着急地說:“藍迪給鷹飛也是幹,給大牛也是幹,而且我們大牛一定會幹得更好,這對您來說就是打個電話的事兒,我就不明白您怎麼連這點兒小忙都不幫。”
賴副市長大喝一聲:“我說不行就不行!”
林間一臉委屈:“反正我已經辭職了,你不管我,我就跟我外婆說去。”
林間是外婆家這一代唯一的男孩兒,從小在外婆家寵溺有加,尤其賴光明甚至把他當成自己的兒子養,林間四年大學沒少花他的錢。
賴副市長的態度異常堅決,林間氣得拿起茶杯就要甩,鍾偉趕緊抓住他的手,看着一臉正氣的賴副市長,心想:邪了門了,怎麼和朱丙龍一模一樣,真是什麼樣的官帶出什麼樣的兵。
兩人來到一家酒吧,垂頭喪氣喝着悶酒。有個女孩兒吸着一根細雪茄,嗆得林間不停地咳嗽,正在氣頭上的他大聲罵了一句:“你他媽的能不能把煙掐掉。”
女孩兒嚇了一跳,馬上跟邊上的人喊:“他欺負我!你管不管?”
話音剛落,竄出一個彪形大漢,揮舞着滿是紋身的胳膊朝林間就衝了過來,鍾偉趕緊擋在兩人中間,不停地說着好話,彪形大漢罵罵咧咧地走了。
林間不但沒有收斂,反而又罵了一句:“你他媽的是她什麼人,讓你咬人你就咬人!”
“她是我老婆,你他媽的是不是找打!”
彪形大漢又衝了回來,鍾偉死死地抱住他,朝林間大喊:“還不快跑?”
兩人從酒吧狼狽地逃了出來,一直跑到過街天橋上,看着天橋下面一輛一輛呼嘯而去的汽車,誰也不說話。
林間心中的別墅夢像一個絢麗多彩的肥皂泡閃了一下就破滅了,他感嘆道:“那個傻逼怎麼那麼聽他老婆的,要是我舅舅能聽我舅媽的就好了,可惜我舅媽也怕他。”
鍾偉突然使勁一拍護欄:“我怎麼沒想到呢?男人最聽女人的話。”
林間很納悶兒:“我不是剛說了嗎?這招根本行不通。”
鍾偉神秘地說:“賴副市長不聽他老婆的,但是他肯定聽我岳母的。”
“太好了!”
瘦小的林間興奮地一把抱起鍾偉,在天橋上轉了個圈,兩人猶如絕處逢生,開心地手舞足蹈一起高唱偶像陳百強的歌:“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 ”
朱夢蒔從北京出差回來,鍾偉開車到機場接她,朱夢蒔很意外:“我出差那麼多次,你可是從來沒接過我。”
“以前不是工作忙嗎,給人家打工身不由己啊。”
“什麼意思,現在就不忙了?”
“嗯,我辭職了,下一步你的老公馬上就要大展宏圖!”
“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不和我商量?”
鍾偉自信滿滿誇讚着自己的宏圖偉業,得意地說:“林間的目標是買一個帶大露臺的別墅,他小小燕雀哪知我鴻鵠之志,我的目標是早日實現財務自由,我的老婆再也不用朝九晚五,我們再生個孩子······”
朱夢蒔忍不住打斷他:“財務自由和生孩子是兩回事,我們現在的錢完全夠花,再說我工作也不是完全爲了掙錢,我有我的事業目標和人生夢想,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別給我提什麼人生夢想,你和孔班副一樣都是榆木腦袋!”
鍾偉說完馬上就後悔了,他又換了個口氣:“夢蒔,我理解你說的那些,我就是怕你累壞了,想讓你早點退休。”
“我的工作不需要你操心,另外,我提醒你,如果創業只爲了賺錢,沒有遠大的目標和社會責任感,你的事業不會長久的。”
鍾偉聽着這話太熟悉了,前幾天孔令茪剛跟他說過一次,他不耐煩地說:“你的工作不需要我操心,同樣,我的事業也用不着你管!”
兩人鬱悶地回到家,誰也不搭理誰。鍾偉突然看到那包從賴副市長家帶回來的茉莉花茶,心想差點忘了大事,趕緊說:“夢蒔,聽說爸爸又出發了,媽媽一個人在家,我們週末去看看她吧。”
朱夢蒔臉上終於露出微笑:“我也是這麼打算的。”
週末,鍾偉去藥店買了些冬蟲夏草。朱夢蒔有點驚喜:“從沒見你買過這麼貴重的禮物,你甭想賄賂我媽,她肯定支持我。”
鍾偉笑得很神秘:“我要好好孝敬一下我的丈母孃,她支持你同樣也會支持我的。”
朱夢蒔媽媽已經退休,聽說女兒一家要來,一大早到超市買了兩大袋子肉菜海鮮。
鍾偉向丈母孃雙手奉上冬蟲夏草:“希望媽媽永葆年輕,永遠漂亮。”
朱夢蒔媽媽臉上樂開了花,她堅持留了半包,剩下的半包囑咐鍾偉一定寄給他爸爸。
中午一家人美美地吃了一頓,晚上,鍾偉提議去當年求婚的花園西餐廳吃西餐,朱夢蒔和媽媽都好奇地問他這次又要搞什麼花樣。
西餐還是一如既往的美味可口,珠江的夜景也一樣的靜謐迷人。飯後,一家人享受着愜意的晚風來到珠江邊散步,果果一會兒就跑遠了,朱夢蒔緊跟在後面,鍾偉和丈母孃邊走邊聊。
鍾偉想了一下終於開口了:“媽,我有件事求您幫忙。”
“求我?”
朱夢蒔媽媽疑惑地看着他,鍾偉接着說:“您知道,前些年我的工作很忙,經常顧不上家裡,和夢蒔沒少吵架,我們的夫妻感情大不如前,因此,我決定自己創業,等我幹好了就讓夢蒔早點歇着,我要彌補這些年對夢蒔母女的虧欠。”
朱夢蒔媽媽聽了擔憂起來:“創業一樣的辛苦,甚至比上班更忙更累,再說萬一失敗豈不更影響你們兩口子的感情?”
“您說的一點兒也沒錯,只能成功不能失敗,我已經辭職,破釜沉舟準備大幹一場。”
“那你讓我這個退休老太太幫什麼忙呢?”
“媽,您這個忙太重要了,如果成了,我就是從巨人的肩膀上起步,不但不會失敗,而且一飛沖天,您很快就會看到我和夢蒔早早地享受人生。”
朱夢蒔媽媽更加疑惑:“快說,什麼忙?”
鍾偉詳細說了一遍藍迪的業務和賴光明拒絕幫忙的事,又說:“賴副市長和爸爸一樣,生怕佔國家一點兒便宜,我已經服務藍迪好幾年,我有把握我們會提供更好的服務,更低的價格,您放心,我絕對不會給賴副市長丟臉。”
“是啊,咱們又不是佔國家的便宜,賴光明這點忙都不幫?”
“賴副市長最聽爸爸的話,您知道爸爸肯定不會出面,所以我只能求您了。”
朱夢蒔媽媽常聽女兒抱怨兩人的生活理念存在不小的差異,也時有聽說他們兩口子吵架的事,她也只能安慰女兒多多理解,男人忙工作總比無所事事強多了。如果真像女婿說的那樣兩人能早早地享受人生,這是她多麼希望看到的場景啊!
想到這兒,她說:“我去找賴光明,但是,這事兒不能讓你爸爸知道。”
丈母孃的話正合鍾偉之意,他最怕岳父知道這件事,他又不忘叮囑丈母孃:“夢蒔也先不要告訴她,她對爸爸根本藏不住話。”
朱夢蒔媽媽看着前面不停嬉鬧的娘倆,憧憬着他們一家三口未來幸福的日子,高興地流下眼淚。
沒過幾天,朱夢蒔媽媽趕到深洲去見賴副市長,賴光明深感意外:“嫂子,您肯定無事不登三寶殿,只要光明能辦到的我保證完成任務。”
朱夢蒔媽媽毫不客氣,直接說明來意,看到他面露難色,又說:“咱們這一代爲國家奉獻一生,從來不計較個人得失,現在孩子們想幹點事,幫他們一把又如何?以後他們賺的錢又不是白白拿的國家的,也是靠他們的汗水掙來的呀。”
賴光明很爲難:“嫂子,您不知道這裡面······”
“光明,我和老朱商量過了,這也是他的意思,你看着辦吧。”
賴光明很清楚老首長是絕對不會向他開口的,所以讓老伴兒親自過來,他最後點了點頭:“光明明白,我馬上去辦! ”
晚上,林間開車拉着賴副市長來到一處隱蔽的會所,鄭爲民精心準備了一桌精緻的日式料理,食材用的是當天剛剛空運來的日本生鮮,但是賴副市長根本沒動筷子,只喝了一杯清酒。
鄭爲民一臉堆笑:“賴副市長,藍迪的跑馬河地塊如果轉爲商業用地產生的利潤少說幾十個億,運作好了上百億也有可能,如果還是作爲工業用地建廠房車間,您說掙來這些錢要等到什麼猴年馬月,太可惜了。”
賴副市長表情嚴肅沉默不語,鄭爲民又說:“爲民最講究知恩圖報,您放心,日後爲民肯定給您留一大股······”
賴副市長不耐煩地打斷他:“我不感興趣,說說阿間他們要乾的那塊業務吧。”
“那是小菜一碟,賺不了多少錢,我給他們在現有的價格上加百分之十。”
林間插話說:“鄭總,我們算過,降低百分之十也是可以的。”
賴副市長說:“就按阿間說的辦。”
“沒問題,賴副市長不徇私情想得周到,我再把藍迪的那些兄弟公司、相關供應商都給他們拉過來,保證讓阿間的公司幹得紅紅火火。”
賴副市長走的時候,鄭爲民提出來兩個重重的行李箱,偷偷地和林間說:“我知道賴副市長什麼也不缺,特意準備了點土特產。”
說完,費勁地搬到林間車後備廂裡。
林間送賴副市長到他家樓下,正好碰到舅媽和明明從潮州回來,明明眼睛紅紅的招呼也沒打就上樓了,舅媽難過地朝賴副市長搖了搖頭。
林間看出來肯定借錢不順利,趕緊說:“舅媽,我明天找同學借錢去,您放心,我一定讓明明去美國。”
舅媽含着眼淚回家了,賴副市長蹲在地上不停地嘆氣。林間打開後備廂,搬下一個行李箱,什麼東西這麼沉?他好奇地拉開拉鎖,一摞摞紅色的人民幣露了出來,林間驚得大叫一聲。
賴副市長過來一看,嚇得連連擺手:“趕快送回去!”
林間有點猶豫:“要不先把明明的錢匯過去,哪怕以後我們再還給他。”
賴副市長又蹲了下來,林間陪着他把一包煙抽得乾乾淨淨。最後,賴副市長拍了拍林間的肩膀,低着頭無力地說:“明天給明明匯款吧,和你舅媽說錢是你借的。”
林間點了點頭,賴副市長使勁擺了擺手:“拉走吧。”
第二天,賴副市長看着那份跑馬河地塊工轉商的文件,這是一份他曾經堅決反對的文件,國家劃撥出如此珍貴的土地用來支持企業發展科技,而企業負責人總是急功近利搞房地產賺快錢,他在會上不止一次痛罵這種不求上進飲鴆止渴的行爲。他極不情願地簽下名字,然後把手中的筆使勁扔在地上斷成幾截。
鄭爲民把跑馬河地塊一分爲二,位置最好的南部地塊他通過多次操作最後落到自己控制的一家公司名下,在賴副市長的庇護下,他在開發過程中多次違規更改設計提高容積率以達到利潤最大化,他自然不會虧待賴副市長,不定期地給林間送去一個又一個行李箱。
大牛科技如願和藍迪簽了長期合作協議,風險投資也順利到位,他們租了高檔寫字樓,鍾偉憑多年積累的業內人脈資源,用了極短的時間招齊兵馬,風風火火地開張了。
但是開局不利,出現一個致命的意外,管理鬆散的藍迪竟然沒有自己的芯片數據庫存檔,這相當於從零開始重新設計,成本太高了。鍾偉知道藍迪所有的芯片數據庫都在鷹飛科技,他馬上想讓孔令茪幫忙,但是覺得不妥,他怕這個榆木腦袋一聽偷東西萬一拒絕,反而會引起寧總的警覺,他又想到老部下雷鳴。
艾利和傑森的咖啡館,雷鳴如約而至:“鍾總,非常抱歉沒跟你走,我這邊的客戶都不想動,我真的沒有辦法。”
鍾偉心想:你是不相信我能幹起來吧。嘴上卻說:“完全理解,再說我現在也不缺客戶,這不,藍迪也簽下來了。”
“藍迪也簽了?”
雷鳴驚得張大嘴巴,心裡萬分後悔,鍾偉承諾的年薪可比鷹飛高多了,他忙說:“鍾總,我太佩服你了,日後有用得着小弟的地方儘管說話。”
“現在就有一事請你幫忙。”
說着鍾偉從包裡拿出一個厚厚的紅包遞給他:“我知道你正在攢錢買房子,不讓你白幫忙。”
雷鳴摸了摸紅包少說也有五萬,笑着說:“什麼忙?上刀山下火海小弟在所不辭。”
“我要藍迪所有的芯片數據庫,明天你就得給我。”
“沒問題,明天還是這個點兒,你放心來拿。”
寧總得悉藍迪和大牛科技簽約,馬上想到藍迪的數據庫,他想利用手上唯一的這點籌碼再爭取一下,可惜爲時已晚,鍾偉拿到數據庫已經幹起來了。是誰泄露了數據庫?寧總立馬想到雷鳴。
雷鳴沒想到後果如此嚴重,寧總暴怒:“那是你個人的東西嗎?你這是偷盜!”
雷鳴嚇得臉都白了,結結巴巴地說:“對,對,對不起,我以爲他們簽約,咱們的數據庫就沒用了。”
寧總氣得朝辦公桌狠狠砸了一拳,雷鳴趕緊說:“鍾偉給了我六萬塊錢,我都拿出來,我知道錯了甘願受罰。”
寧總看着一臉憨厚的雷鳴,藍迪是挽不回了,但是他想再給雷鳴一次機會,他壓制着怒火:“雷鳴,希望你接受這次教訓,從哪兒跌倒從哪兒爬起來,把那六萬塊錢交給工會,你要在公司全員大會上做出深刻檢討!”
雷鳴的檢討真誠深刻,聲淚俱下。日後,他一心想證明自己,幹勁更足了,他的努力終於得到寧總的認可,三年後他升任銷售總監。
鄭爲民果然又介紹了十幾家電子企業過來,一時間大牛科技成爲業內新星,風光無限,第二家風險投資公司也主動找上門,鍾偉和林間兄弟倆就像坐上火箭,瞬間達到人生新的高度。
孔令茪和王麗娜的婚姻磕磕絆絆又走了兩年,王麗娜不再擔任銷售經理,而是和兩個朋友搞了一個房地產代理公司,不得不說她已完全融入深洲這個飛速發展的超大城市,憑自己的努力把握住這幾年房地產蓬勃發展的巨大商機,她的房地產代理公司幹得有聲有色。
但是,兩人的關係卻越來越疏離,常常沒說幾句就口角相向,經濟上兩人也獨立分開,他們的婚姻岌岌可危。
一天,孔令茪在香江中路跑步,遠遠地看到路對面正在散步的朱夢蒔,她也看到了跑得大汗淋漓的孔令茪。從屋頂花園見面到現在已經十年了,兩人都把對方當成好朋友,雖然偶爾會想起大學時的那段經歷,但是都沒提起過,因爲誰也不想揭開這塊傷疤,他們默契地想把這種朋友關係一直保持下去。
兩人微笑着打了一個招呼,一起迎着撲鼻的桂花香氣施施而行。
孔令茪憂心忡忡地說:“我和麗娜現在每一天都像是在煎熬,這種日子我快承受不了了。”
朱夢蒔嘆了一口氣:“你們本來就是兩種類型的人,一個傳統內斂一個大方時髦,以前大家都羨慕你們性格互補,相得益彰,誰也沒想到你們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十年,王麗娜變了很多,我原來以爲她在這個繁華的大都市裡迷失了自我,現在我覺得她其實根本沒有變,她本來就是這樣的人,我和她一開始就註定這樣的結局。”
朱夢蒔非常想問,這就是你青梅竹馬的愛情?這就是你傷害一個無辜的初戀女孩的理由?話到嘴邊幾次都沒有說出口,她安慰自己何須解開這個迷,解開了又怎樣?
“鍾偉今年成立大牛科技,取得一點成績,心態更加心浮氣躁,我提醒他不要這山望着那山高,追逐金錢的道路永遠沒有盡頭,可他固執地以爲只有巨大的財富才能給家庭帶來幸福,我曾經試着去理解他,但是我發現我們的心已經越來越遠。陪伴纔是最長情地告白,我天天祈禱希望他放慢腳步,那顆浮躁不安的心多在家的港灣停留一會兒。”
孔令茪感嘆道:“你和鍾偉也是兩種類型的人,一個知性優雅一個肆意張揚,而且個性都很強,誰也改變不了誰,你們走到今天真的不容易,多虧你的隱忍和付出。”
朱夢蒔湊近一棵桂花深吸一口:“我也不知道我倆能否白頭到老,但是隻要這個家還在就好好珍惜吧,就像這桂花仙子,盛開的時候我們就盡情地享受這令人沉醉的桂花香吧。”
這幾年,孔令茪跟着寧總在工作上獲益匪淺,在工作之外,他也把寧總當成自己的良師益友,寧總的書房是他最長來的地方,每次他都會在那塊百達翡麗前駐足良久,心中慨嘆要是寧總太太還活着多好啊,他就能親眼看到世界上最幸福的婚姻的樣子。
寧總覺察到孔令茪一直以來對婚姻感情的苦惱,他問:“還記得上次你要離婚時我說的話嗎?”
孔令茪搖了搖頭,寧總接着說:“我當時問你,要糖糖的媽媽還是你的愛人,你毫不猶豫地選擇糖糖的媽媽。”
孔令茪馬上記了起來:“您當時說的你的愛人是什麼意思?”
“你的愛人已經沒了,王麗娜早就不是你的愛人,如果當時你做出這個選擇我就支持你離婚了。”
孔令茪如夢方醒,當時自己完全被不到三歲的糖糖哭喊着找媽媽的聲音折磨得六神無主,根本聽不到自己內心的呼喚。
寧總繼續說:“好的婚姻僅僅相愛是不夠的,還要相攜相伴。當愛的激情退去,兩個人應該還是彼此交心的朋友,每天在平淡的生活中兩個好朋友會產生很多情趣和火花,這纔是婚姻中最曼妙的風景,因此,這種令人沉迷從不厭倦的陪伴纔是婚姻最美好的樣子。”
孔令茪不禁問:“您和您太太就是這樣吧?”
寧總微笑着點了點頭:“We are not only husband and wife but lovers and friends,這是我太太曾經說過的話。 ”
深城酒店,孔令茪一家三口開心地吃着自助餐,五歲的糖糖跑來跑去,看着琳琅滿目的各種美食不知道吃哪個,一會兒吃小慕斯蛋糕,一會兒又拿來冰激凌。
孔令茪和王麗娜離婚了,沒有抱怨也沒有爭吵,兩個人很平靜地辦理了離婚手續。
“感謝你把我帶到深洲,給了我一個這麼廣闊美好的舞臺。”
“你給了我一個天使般的女兒,我很享受做爸爸的感覺,謝謝你!”
“你們是不是不相愛了?”
兩人驚訝地看着像個小大人一樣的糖糖,孔令茪摸着她的小臉兒:“爸爸媽媽雖然不相愛了,但是我們可以做朋友,我們和以前一樣永遠愛你。”
“媽媽雖然不在家了,但是依然是糖糖的媽媽呀,只要你想媽媽了,我會隨時來看你的。”
糖糖伸出手指:“這還差不多,我們必須拉勾。”
大牛科技成立第三年,鍾偉和林間一人買了一套別墅,林間的位於市區附近,鍾偉買了鼎鼎大名的東部山海別墅,半山之上,俯望大海,別墅區的鄰居也都是非同一般的成功人士。
鍾偉事業有成但是還有一個心願未了,他想要個兒子,可是朱夢蒔依然堅決不同意生二胎,心情煩悶的鐘偉不時趕去松山市逍遙買醉,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溼鞋,他一不小心染上了難以啓齒的性病。
朱夢蒔爸爸上半年從部隊退休,暑假,朱夢蒔帶果果陪爸爸媽媽大江南北好好地看了一下祖國的大好河山。
回到深洲,果果的幼兒園第二天就要開學,她趕緊準備果果的開學物品。忙完果果的事情她又開始整理凌亂的臥室,掛衣鉤上有幾件鍾偉換下的衣服,她順手塞進洗衣機,習慣性地摸了一下口袋,一張醫院化驗單赫然在目。
面對這張無可爭辯的化驗單,鍾偉老老實實地承認了,朱夢蒔憤怒地指着他:“你太骯髒了,你滾!這個家不允許你這樣齷齪的人存在!”
鍾偉天天跑醫院身心俱疲,此刻就像一隻引爆的火藥桶:“朱夢蒔,你他媽的知道嗎?我去那種地方是爲了侍奉我們的那些衣食父母,我陪他們吃喝嫖賭,咱們家的大別墅就是我一天天地陪出來的,你以爲我願意去嗎?還不是爲了你,爲了我們這個家!”
朱夢蒔一陣噁心地想吐:“鍾偉你聽着,你掙的錢我一分也不會花,你買的別墅你自己去住,你也不要打着我和果果的名義,以爲自己行之有理,我真想不到你是這麼一個不潔身自愛的男人,我後悔嫁給了你!”
“你!”
鍾偉憤怒地舉起手恨不得要揍她,朱夢蒔冷冷地看着他:“我們結束了,你走吧!”
鍾偉搬出天鵝公館沒幾天,他就收到朱夢蒔寄來的離婚協議,他意識到這次朱夢蒔是來真的,他急得趕緊找孔令茪商量對策。
孔令茪毫不客氣地批評他:“你太過分!假如你事業失敗賠得褲子都沒了,我相信夢蒔依然會愛你,絕不在乎你身無分文,但是你現在犯的錯恰恰是她最在乎的,你要徹底痛改前非。”
“改改改,徹底改!以後打死我也不會再去那種地方。”
鍾偉恨不得孔令茪趕快去給他說和:“孔班副,你一定和夢蒔說我保證痛改前非,我向她發誓!”
孔令茪約朱夢蒔在鳳凰花廣場的咖啡館見面,看到明顯憔悴的朱夢蒔他不禁有點心疼:“夢蒔,我理解你的心情,這個社會很多人爲了賺錢甚至爲了生存,想盡一切手段去拉攏賄賂客戶,鍾偉的好勝心強免不了不擇手段,他做出這樣的事情我不覺得意外。但是往好處想,如果他能深刻地接受教訓,重新反思你們的感情,也許壞事能變成好事,重拾你們往日的幸福。”
朱夢蒔的態度非常堅決:“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我們的生活理念、價值觀壓根兒就不一樣,我痛定思痛好不容易下了這個決心,請你不要再勸我了。”
孔令茪嘆了口氣,遺憾地說:“We are not only husband and wife but lovers and friends,這是寧總太太說過的話,說出了最美好的婚姻應有的樣子,可是有幸擁有的人能有多少呢?”
朱夢蒔慨嘆道:“我太喜歡這句話了,說出了我對婚姻的夢想,是的,確實需要些運氣,時光倒流,如果找不到這樣的婚姻我寧願一個人一輩子。”
朱夢蒔離婚的念頭絲毫沒有動搖,鍾偉仍然在想盡一切辦法挽回。一天,他買了一大束鮮花來到天鵝公館,家裡沒人,他馬上沿着香江中路一路找來。
突然,他看到朱夢蒔和孔令茪在一起悠閒地散步,兩人談笑風生的樣子讓他疑竇頓生,難怪朱夢蒔如此的決絕,原來是孔令茪在搞鬼,他早就等着這一天了吧!想到此,他把手中的鮮花捏得稀碎,狠狠地摔在地上,心中暗下決心:你們休想得逞,我絕不離婚!
就這樣鍾偉一直拖着不在離婚協議上簽字,一年後,朱夢蒔向法院提起離婚訴訟,鍾偉親自出庭,他痛哭流涕,請求法官再給他一次機會,最後法院判決不準予離婚。
這時,朱夢蒔接到加拿大溫哥華大學的邀請,她當即辭去深洲大學的教授職位,下決心遠離深洲遠離鍾偉,律師告訴她判決後繼續分居一年,再次提起訴訟一定會判離婚。
深洲前海灣機場,糖糖和果果緊緊地抱在一起,孔令茪和朱夢蒔費了好大勁兒才哄着她們鬆開,兩人哭得嗓子都啞了。
朱夢蒔也難過地眼淚直流,孔令茪眼睛紅紅的:“夢蒔,異國他鄉你們好好保重,想家了就回來!”
朱夢蒔點了點頭,她看到他的眼睛裡有一種熟悉的眼神,盡是不捨,她流着淚說:“我們會回來的!”
鍾偉也來了,他把車開到國際出發大廳門口,他看到朱夢蒔和孔令茪他們從這兒推着行李車走了進去,但他一直沒有下車。機場交警看他滯留不走,當即對他嚴厲處罰。過了一會兒,鍾偉看到孔令茪拉着糖糖的手從裡面走出來,兩人臉上神情失落帶着悲傷。
鍾偉心生感慨,人生快要過半,他突然有一種預感孔令茪的明天將會無比燦爛,而他的未來卻前路茫茫,不知走向何方。
十一點十一分深洲飛溫哥華的班機呼嘯着騰空而起,鍾偉傷心地在車裡放聲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