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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深城酒店咖啡廳,鍾偉和孔令茪準時赴約,寧總已經到了,他非常禮貌,離着老遠就站起來迎接他們。

走到近前,寧總穿着樸素白襯衣深色褲子,五十歲左右,幹練的短髮,精瘦的身材,眼神犀利,握手時手上力道十足。

鍾偉先說:“寧總百忙之中從大西邊趕過來,足以看出對我們的重視,我們一定把握住機會,不辜負寧總的愛才之心。”

寧總說:“相信你們已經瞭解鷹飛科技的一些情況,自從五年前成立至今,得益於深洲經濟特區開放包容的營商環境,深洲科技之城的良好氛圍,鷹飛有幸得以快速發展,在國內芯片設計領域已經佔有一席之地。”

鍾偉又說:“寧總前些年一直在臺灣芯片製造巨頭臺中芯工作,是公司創業元老,來到我們深洲,我感覺就好像來到了冷兵器時代,鷹飛科技未來的發展不可限量。”

孔令茪有點不太客氣:“這些年來大陸的好多外企,不可否認技術先進,理念超前,但是他們的目的就是賺錢發財,毫無社會責任感。”

寧總聽了微微一笑,繼續講解鷹飛科技的相關情況。孔令茪一向對私企老闆印象不太好,寧總雖然沒有像那些人一樣戴着浮誇的戒指和大金錶,但他總覺得這些所謂的港商臺商都是來搜刮民脂民膏的,因此,他心不在焉地應付着。

沒想到寧總問了他一個問題:“你是國內名牌大學畢業,工作也已六年事業有成,所謂三十而立,我想問你的夢想是什麼?”

這個問題竟然把他問住了,他首先想到掙錢養家老有所終少有所養,又覺得這個答案有點低級。

思慮片刻,想起朱夢蒔曾在清華校園問過這個問題,他說:“行穩致遠進而有爲,幹出一番成就,爲祖國的科技發展貢獻力量。”

鍾偉忍不住撲哧一笑,但是看到寧總有點嚴肅的神情他趕緊捂住嘴。

寧總說:“我剛參加工作的時候,每天充滿激情幹勁十足,和你一樣年紀輕輕就當上部門經理。當我三十歲的一天,爸爸問我的夢想是什麼,我也懵了,我的回答和你差不多,但是爸爸讓我再思考一下,有沒有更具體的目標。所以,我也希望你好好思考一下。”

說完起身告辭,自始至終沒提工作的事,只是互相留了手機號。回來的路上,孔令茪一直想着寧總的話,自己的夢想到底是什麼呢?

過了一週,寧總給孔令茪打來電話約他一起喝咖啡。初次見面,寧總頗具涵養平易近人,給他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他也喜歡和寧總聊天的感覺,所以慨然應允,但他提出這次去寧總那邊見面。

他們約在深洲西邊海濱的一家咖啡館,寧總一看就是咖啡館的熟客,他和服務員討論着近期咖啡豆的口味,他對一種印尼曼特寧咖啡豆很感興趣。

服務員開玩笑說:“這種深烘焙的豆子有一種帥帥的老男人的味道,適合您喝。”

寧總哈哈一樂,孔令茪不喜歡咖啡的苦味,他要點果汁,被寧總攔住了。

“你會喜歡上咖啡的,跟我一樣從摩卡喝起吧,如果覺得苦試着加點糖。”

“好的,聽您的。”

伴着咖啡的濃郁醇香和陣陣怡人的海風,寧總侃侃而談:“我的老家在雲南,爸爸是國民黨海軍艦長,參加過慘烈的對日江陰海戰,後來內戰爆發,爸爸爲逃避戰爭選擇當了一名軍校老師。他最後悔的就是四九年去了臺灣,從我記事起他沒有一天不想回來,小時候,我常常陪他站在海邊遙望大陸,一站就是半天。

我大學畢業後到美國讀研究生、博士,然後留在美國工作,收入頗豐衣食無憂,以爲這一生就在美國結婚生子一直終老,沒想到爸爸給我下了死命令必須回臺灣,我拖到三十二歲纔回去,想知道爲什麼嗎?”

孔令茪點點頭,寧總喝了口咖啡接着說:“三十二歲那年,我找到了我的人生夢想。我的一位學長回臺灣創立臺中芯,他找到我,跟我說臺中芯要做世界上最頂尖的芯片製造廠,問我願不願意成爲其中一員,我就像黑夜裡大海中的行船突然看到了燈塔,我終於有了明確的奮鬥方向,在芯片領域中華民族要屹立於世界之巔。”

孔令茪聚精會神地聽着,不由得問:“臺中芯確實做到了,不管制造還是封測現在都是世界第一,那您爲什麼離開臺中芯來深洲呢?”

“這就又要說回我爸爸,回臺灣的第二年他就去世了,去世前交代我兩件事,一是把他的骨灰送回老家雲南葬在我爺爺奶奶身邊,二是要求我也離開臺灣,投身大陸的科技發展。

千禧年,新世紀的第一年我告訴自己是時候了,於是我帶着幾個老同事來到深洲創立鷹飛科技,從芯片設計入手,我的目標是先立足設計領域,穩紮穩打,再進入製造領域,製造的靈魂是光刻機,那是鷹飛的終極目標。”

孔令茪人生第一次接觸到如此有理想抱負的人,這樣的人僅僅聽他說話就會心潮澎湃。

他由衷地說:“您是真正做一番事業的人,和那些滿身銅臭味的企業老闆完全不一樣,我佩服您,我所在的地平線公司有今天的成就,正是因爲有一羣像您這樣的人。”

“我不否認,地平線是深洲乃至全國的優秀企業,你在那兒一樣可以發揮自己的所學,實現你的人生價值。但是,我們國家的半導體芯片行業落後太多,芯片技術對於未來的科技發展至關重要,我認爲芯片領域更需要你,所以,我希望你和我一樣肩負使命,立志振興中華民族的芯片產業。”

說完,寧總起身拍了拍孔令茪的肩膀:“很抱歉,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也許那杯咖啡的反應太大,孔令茪一直處於興奮之中,他看着蔚藍色的大海,彷彿看到了自己的人生燈塔,找到了自己的人生的夢想,那一刻他就像一個蓄勢待發的戰士,隨時向目標發起衝鋒。

林間升職了,由公司辦公室副主任升爲正主任,他特意趕到世界城請大家吃飯。鳳凰花廣場邊上的一家餐廳包間裡,林間意氣風發,一副人生得意的樣子。

王麗娜說:“林間,以後成了主任你可就沒那麼悠閒了。”

林間擺擺手:“原來是一張報紙一杯茶,現在報紙還是一張,你們猜幾杯茶。他故意賣個關子接着說:三個副主任一人給我泡一杯,所以現在是一張報紙三杯茶。”

樂得大家哈哈大笑,王麗娜更是羨慕不已:“這麼好的差事我們怎麼落不着呢?活該就是受累的命。”

林間問孔令茪:“孔班副,你不是也升了嗎?爲什麼不請客?”

沒等孔令茪開口,王麗娜搶着說:“他升職不值一提,跟你沒法比,錢沒多拿反倒更忙了。”

鍾偉問孔令茪:“那事你考慮好了嗎?人家那邊可是要多少給多少。”

“寧總又找過我一次,我很認可他的使命感和遠大目標,我好像也找到了我的人生夢想。”

剛說完,林間和王麗娜就開始奚落他。

“孔班副,你怎麼一點兒也沒長進,還像個剛畢業的大學生。”

“夢想值幾個錢?可別讓人家忽悠了。”

鍾偉說:“我覺得令茪說得對,寧總那兒我們更能施展才華,發展空間更大。然後問身邊的朱夢蒔:“你說呢?”

朱夢蒔一直沒說話,她沉吟片刻:“我認爲事業夢想重於工資收入,如果有清晰的奮鬥目標,更能幹出一番成就,金錢也會隨之而來,反之,急功近利很難有所作爲。”

王麗娜不服氣地嘀咕起來:“當老師的一張嘴就是大道理,如果你有兩套房的房貸,你就不那麼說了。”

孔令茪趕快向她遞個眼色,朱夢蒔微笑一下,並沒有迴應王麗娜。

王麗娜還是不放心,她問鍾偉:“到底給多少工資?”

“漲一半沒問題。”

王麗娜聽了狂喜,推了一把孔令茪:“那就趕緊籤合同。”

“我會盡快做決定。”

朱夢蒔的話讓孔令茪豁然開朗,他高興地舉起酒杯:“今天的主角不是我,我們一起敬林主任一杯。”

又過了一週,鍾偉給孔令茪打電話:“寧總請我們明天去喝咖啡,帶上麗娜。”

“帶家屬合適嗎?”

“你還不瞭解寧總,人家對待員工的風格,我們這些土包子可得好好學着點。”

第二天,孔令茪帶着王麗娜,鍾偉帶着朱夢蒔,一起去了上次的咖啡館。

寧總正穿着圍裙跟服務員一起做咖啡,看到他們來了高興地說:“今天請你們品嚐我做的咖啡。”

寧總見到朱夢蒔和王麗娜特別開心,關心地問這問那。當得知鍾偉和朱夢蒔是大學情侶時,他拿出手機找到一張照片給他們看:“這是我和我太太定情後的第一張照片。”

照片中兩個人都側躺在草地上用手支着頭,一臉幸福地看着鏡頭,他們都穿着牛仔襯衣牛仔褲,牛仔褲還是誇張的喇叭腿兒,那時寧總留着一頭誇張的長髮。

孔令茪都沒認出來,訝異地說:“寧總,您那時候挺新潮的呀。”

“雖然我爸爸老來得子,但他對我要求極嚴,去了美國我逃出他的手掌心,一下子變成了一個叛逆的青年。”

寧總接着說:“我和我太太是在美國讀研認識的,又一起讀博士,後來她爲了我也回到臺灣。”

說完,寧總深情地看了一眼照片,然後把手機屏幕放在嘴上親了一下。

寧總又說起在美國上學時的趣事,大家聊得熱火朝天。只有王麗娜乾坐着,她最不喜歡聽他們說這些,心想上大學有什麼了不起的,至於天天說來說去嗎,她乾脆走出咖啡館一個人到海邊去了。

朱夢蒔問了寧總一個問題:“您太太爲了您也回了臺灣,捨棄美國的高職高薪,冒昧地問您一下她是心甘情願嗎?”

寧總閉上眼睛想了一下,然後肯定地說:“她願意!我和她一見鍾情,許下愛的誓言永不分開,她說不忘初心方得始終,所以毅然決然從美國飛到我的身邊。”

朱夢蒔不禁感嘆:“怪不得說每一個成功的男人背後都有一個偉大的女人。”

這時,寧總起來默默地走到窗戶邊上,久久地望着大海。過了好一會兒他纔回來坐下,沉痛地說:“我太太不幸遇到車禍已經走了七年了。”

頃刻之間大家都陷入沉默,還是鍾偉轉移了話題:“寧總,我的辭職報告批了,下個月就可以上班。”

寧總點了點頭,鍾偉接着說:“我有個想法,我想轉行跟您做銷售。”

“那不叫轉行,只是在公司的全鏈條管理上換了一個節點,我欣賞你敢於迎新挑戰的勇氣。銷售是和人打交道,成功的關鍵是能不能做到至真至誠,能不能做到雙贏。”

孔令茪一直琢磨着寧總的話,他第一次聽說這樣的道理,而且他感到寧總對自己真的做到了至真至誠。

今天的咖啡依然讓他興奮異常,他站起來說:“寧總,我決定跟着您幹,振興中華民族的芯片產業!”

寧總也站了起來緊緊握住他的手,一臉欣喜:“鷹飛歡迎你!”

孔令茪很快遞交辭職報告,整個部門包括主管領導都震驚了,剛乾了幾個月部門經理就辭職,放棄大好前程。主管領導強力挽留,無奈孔令茪去意已決,後來他答應領導的最後要求,幹到年底再走。

王麗娜非常期待孔令茪的這次跳槽,她覺得自己的家蒸蒸日上,是時候該要個孩子了,除了孔令茪父母一直在催,每每在電梯裡碰到鄰居家的小嬰孩兒,她都忍不住要抱抱,當媽媽的念頭日益迫切。

一天下班回來,她帶回一張畫給孔令茪看,原來是她工作時的側面素描。

“畫得真像,誰給你畫的?”

“一個房地產公司的客戶,我給他設計海報,他在邊上偷偷給我畫的,你猜人家爲什麼給我畫?”

孔令茪慵懶地躺在沙發上,隨口說:“可能呆着無聊吧。”

“今天是我的生日,我和同事說的時候他聽見了,所以他送這張畫祝我生日快樂。”

王麗娜過來拉着孔令茪的手,滿心期待地說:“你不會忘了吧,請問我的生日禮物呢?”

沒想到孔令茪毫不在乎:“都老夫老妻了,至於那麼講究嗎?”

王麗娜臉色立馬變得難看起來,傷心地說:“我的同事們過生日,有的老公送衣服,有的送蛋糕,還有的把花兒快遞到公司,可是你······”

孔令茪聽了有點自責:“我們現在就去深城酒店給你慶祝,好不好?”

王麗娜越來越傷心:“我感覺你一點兒也不愛我。”

孔令茪趕緊安慰她:“怎麼會呢?咱們的日子越來越好,要不是我們感情好心往一處使,能有今天嗎?”

王麗娜不依不饒:“你就是不愛我了,我們的日子是越來越好,但是我覺得你的心卻越來越遠。”

說着傷心地哭了起來,孔令茪自知理虧百般哄勸,最後好不容易去了深城酒店。

晚上,兩個人背靠背躺在牀上,各有心思。孔令茪自認爲還算是一個好男人,工作努力,沒有亂七八糟的不良嗜好,對王麗娜也盡到了丈夫的責任。平常無論她加班到多晚他都等着,有一次王麗娜和同事做頭髮做到半夜,正好她手機沒電了打不通,急得孔令茪差點去報警。

不過王麗娜的話猶在耳邊,他捫心自問,是不是離她越來越遠了,最後他並不承認,反而覺得他們的感情進一步加深,有種骨肉至親的感覺。

第二天,孔令茪下班剛進家門,王麗娜一下從後面抱住了他,孔令茪不知道她又要發什麼神經,沒想到王麗娜興奮地說:“我懷孕了,我們要有孩子了!”

孔令茪欣喜若狂,他激動地抱着王麗娜親了又親,大聲喊道:“我要當爸爸了,我要當爸爸了!”

他迫不及待把這個消息告訴鍾偉,沒想到鍾偉說朱夢蒔也懷孕了,他們高興地在鳳凰花廣場一家餐廳慶祝。孔令茪提議給兩個孩子起名字,最好兩個名字能連貫在一起。

朱夢蒔說:“南南和北北,我們上學在北京,工作在深洲,一南一北。”

王麗娜說:“我看到那些不會走路的小孩兒太可愛了,可可愛愛吧。”

鍾偉說:“肯定都是男孩兒,男孩子一定要健壯,一個健健一個壯壯。”

孔令茪說:“我希望他們的生活更幸福更甜蜜,糖糖果果怎麼樣。”

沒想到大家都特別喜歡糖糖果果,寓意很好,聽起來也很可愛。

鍾偉說:“那這兩塊兒糖果咱們兩家怎麼分呢?”

王麗娜說:“那不簡單,按順序來,大的叫糖糖,小的叫果果。”

王麗娜懷孕後,工作還是一如既往的辛苦,加班是常有的事,孔令茪特別心疼,想讓王麗娜辭職,可她堅決不同意,還特意買了防輻射服穿在身上。

到醫院定期產檢,醫生一再囑咐頭三個月是危險期,一定注意休息營養,聽說王麗娜還經常加班,醫生朝着孔令茪直瞪眼睛。

就在孔令茪堅決要求王麗娜辭職的時候,王麗娜帶來一個好消息,那個房地產公司的客戶看到她懷孕,主動問她願不願意去他們公司的企劃部工作,企劃部負責樓盤項目廣告宣傳,基本不用加班,更不用天天盯着電腦,工資也不低。

孔令茪半信半疑:“你那客戶男的還是女的,怎麼對你那麼好?”

王麗娜故意說:“男的怎麼了,我長得漂亮就是招人喜歡。”

自從王麗娜去房地產公司上班,孔令茪懸着的心也放下了,確實像她說的工作輕鬆了很多。王麗娜每天都帶好多水果零食,熱情地分給同事們一起吃。偶爾有點辛苦活兒,同事們都樂意幫她幹,很快,她就在這家房地產公司混得如魚得水。

但是,孔令茪很快發現王麗娜的變化越來越大,她的交際多了起來,雖然不用加班,但她晚上的飯局越來越多,每次回到家都帶來一些新聞,一個老闆給他的女秘書買了套房,一個貌不驚人的客戶一次性買了三套連孫子的都買好了,一個神秘的女老闆每次都帶不同的年輕小夥兒來看房······

孔令茪每每聽到這些總是不厭其煩地說:社會上什麼樣的人都有,但是我們一定要保持清醒,保持自我,保持本色。

2006年的春節,孔令茪和王麗娜第一次沒有回老家過年,鍾偉和朱夢蒔去了廣州。大年初一晚上,鍾偉一個人趕了回來,在孔令茪家吃晚飯。

王麗娜問:“在將軍家過年是什麼滋味,是不是好多人天天伺候着?”

鍾偉嘆了口氣:“唉,是我在天天伺候他們還差不多,我就像個警衛員誠惶誠恐,吃飯的時候,我都有點不敢下筷子。”

王麗娜不信:“你太誇張了吧。”

鍾偉自從婚禮上中將岳父拍案而起,看到自己爸爸傷心的那一幕,他就懷恨在心。每次去廣州都挑岳父出差的日子,岳母倒是對他很好,他以春節拜訪客戶爲由提前返回深洲,岳母百般挽留,臨走給他拿了一堆年貨。

鍾偉一邊喝酒一邊訴說他的心事:“今年這個年過得有喜有憂啊!自從去了鷹飛,我找到了我的奮鬥目標,以前從早到晚困在辦公室,現在闖入社會遇到形形色色的人,太有意思了,我就像一隻動物園的雄鷹一下放飛到了天上,任我翱翔,我有使不完的勁兒。”

孔令茪問:“你的奮鬥目標是什麼?”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我們一起努力!”

鍾偉端起酒杯仰頭喝下:“我還有件特別擔憂的事兒,我爸自從知道夢蒔懷孕,天天在家求神拜佛,三天兩頭到我爺爺墳頭燒香祭拜,他一心想要孫子。”

王麗娜馬上說:“怎麼和他爸一個德性,什麼年代了還養兒防老,我那兩個哥哥可把我爸害慘了,還不是我和我姐養着二老。”

鍾偉唉聲嘆氣:“你們不知道我家三代單傳,爺爺的遺言是讓我生兩個男孩兒,我怕實現不了啊!”

孔令茪感同身受:“我非常理解你的心情,這種傳統觀念一時很難改變。”

鍾偉苦笑着說:“現在我爸媽不捨得吃不捨得穿,說要攢錢給孫子娶媳婦。”

兩個好兄弟不知喝到幾點,最後都醉了,鍾偉也沒回去睡在了孔令茪家。

大年初七,孔令茪正式到鷹飛科技上班。新春伊始,公司一片生機勃勃的氣息,每個員工都領到鼓鼓的開工利是,午餐吃的是象徵着好運和財富的大餡餃子。

孔令茪被任命爲新成立的移動終端事業部部門經理,國產手機的發展如火如荼,對微處理器的要求越來越高,寧總看準這個市場的巨大潛力,專門設立這個部門。孔令茪躊躇滿志,準備大幹一場。

王麗娜先被送進醫院,四月二十號生下一個不到六斤重的女兒,孔令茪和王麗娜有少許失落,但一看到這個可愛的嗷嗷待哺的小生命,心中瞬間充滿萬般疼愛,那點失落消失得無影無蹤。

半個月後,朱夢蒔因爲胎兒太大,剖腹產生下了一個八斤重的胖丫頭,鍾偉也一樣,瞬間的失落之後,全是做爸爸的萬分喜悅。

孔令茪的媽媽和朱夢蒔的媽媽都來了,盡心陪着兩個年輕媽媽過好月子,一起守護着兩個剛來到世上的小生命,孔令茪和鍾偉也歡歡喜喜地忙碌着。

過完月子,朱夢蒔媽媽還沒退休,回去上班了,臨走她說回廣州找一個有經驗的保姆幫忙帶果果,而且必須由她來支付工資。

孔令茪的媽媽不放心保姆帶孩子,她說自己先帶幾年再說,王麗娜特別高興,感動地給婆婆買了好幾身新衣服。

王麗娜在家僅僅歇了兩個月,就迫不及待去上班了,每天走之前把奶水擠到奶瓶裡,交代好婆婆定時餵奶。有一天,糖糖喝得比較多,奶水不夠,急得奶奶看着不停哭鬧的孫女心疼不已,孔令茪也忍不住埋怨王麗娜。

這時的王麗娜已不再爲任何人所動,去了地產公司後,這個繁華的大都市又給她開了一扇門,讓她驚喜不已。她已不滿足企劃部單調乏味的工作,特別是看到銷售部那些拿着動輒好幾萬業務提成的同事們,她覺得自己一點兒也不比他們差,她主動找老闆要去銷售部當售樓小姐。

那個介紹她來工作的男同事現在已是銷售部經理,他說依你的條件早就該來了,工作不忙的時候,他親自帶王麗娜去外面參加銷售培訓課程,在公司裡,不知道的還以爲他們是一對兒。

孔令茪已在鷹飛科技緊張地工作起來,糖糖由媽媽照看沒有一點兒後顧之憂。他把所有的空閒時間全部用於寶貝女兒身上。至於王麗娜他已無暇顧及,她的工作,她的朋友,她的變化,在這之後的一兩年裡他一概不知。

鍾偉和朱夢蒔正相反,鍾偉開拓業務樂此不疲,天天忙於應酬,早上走的時候果果還沒醒來,晚上回家的時候果果早已進入夢鄉。在熱鬧的鳳凰花廣場,在美麗怡人的香江中路,孔令茪和朱夢蒔經常推着嬰兒車不期而遇,糖糖和果果一見面,也格外高興,使勁搖晃着小手兒。

孔令茪媽媽聽說朱夢蒔奶水不足,特別心疼果果,只要王麗娜在家她就給朱夢蒔打電話,抱着果果來吃奶。朱夢蒔看着大口吃奶的果果,由衷地感激王麗娜,而王麗娜總是大大咧咧地說:誰讓我們是糖糖果果呢,長大了肯定是一對兒好姐妹。

一天,孔令茪和朱夢蒔推着糖糖果果在香江中路又碰上了,他們邊走邊聊。

孔令茪說:“雌獅生產的時候會獨自找一處僻靜隱蔽的地方,小獅子一生下來,母獅需要獨自捕獵以保證足夠的乳汁,小獅子長到兩個月左右母獅才帶它們回獅羣,而整個獅羣,捕獵、養育幼崽都是母獅的責任。”

朱夢蒔好奇地問:“那雄獅呢?”

“第一吃肉,而且每次進食必須等它吃飽了其他成員才能吃,第二睡大覺。”

朱夢蒔連呼不可能。

孔令茪笑着說:“我開玩笑的,雄獅的任務是每天巡視領地,一出去就是大半天甚至幾天纔回來,因爲領地太大。如果有其他雄獅入侵,它必須拼命抵抗,因爲一旦失敗,除了自己獅王地位不保,獅羣的所有未成年幼崽都會被新的獅王殺死。”

“大自然真是太殘酷了。”

朱夢蒔皺着眉頭不忍心想小獅子被咬死的畫面。

“你說這些,我怎麼聽着有點抱怨麗娜的意思。”

孔令茪不好意思地說:“還真有那麼一點兒。”

朱夢蒔笑了:“剛開始我也和你一樣,不過現在想開了,因爲改變別人是徒勞的,與其浪費精力徒生不快,還不如把心思花在孩子身上,孩子的童年短暫,我們要爭分奪秒陪她們一起長大,至於鍾偉和王麗娜,他們毋庸置疑愛自己的孩子,只不過方式不同。”

孔令茪頓時心情舒暢起來,高興地唱起兒歌,糖糖和果果的小臉上也開心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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