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大年初六,地上的積雪已經融化,太陽暖暖地照在人們身上,一場當地傳統的婚禮正在進行。
孔令茪一早隨接親的車隊來到王麗娜家,歷經孃家的姑娘小夥兒各種刁難,終於把王麗娜接了出來,孔令茪挽着王麗娜鞠躬告別岳父岳母,剛坐進車裡,王麗娜回頭淚眼汪汪地看到她媽手裡端着一碗水潑在地上。
六輛棗紅色的桑塔納2000轎車還有最前面的一輛婚禮攝像車浩浩蕩蕩向孔令茪家駛去。經過路口,孔令茪發現即使是紅燈車隊也一樣通行無阻,司機告訴他大喜的日子講究不走彎路不走回頭路,更不能隨便停車,要一帆風順。孔令茪心想如果在深洲,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車隊剛進村,迎親的鞭炮噼噼啪啪響起來,小孩子們跟着車隊一直跑到孔令茪家。車一停穩,孔令茪的妹妹上前把車門打開,小心扶着王麗娜從車裡出來,順手塞給王麗娜一個大大的紅包。
孔令茪家一片喜慶的紅色,大門上貼着喜慶的對聯,門口正上方是一個大大的“囍”字,大門兩邊的牆上分別貼着“左龍”、“右虎”。
幾分鐘後吉時一到,孔令茪抱起新娘在震耳欲聾的鞭炮聲中走進家門。新娘身穿玫瑰紅色的婚紗,高高的髮髻向上盤起,漂亮的臉蛋嬌豔欲滴,大家都驚呼這樣的美人只在電視上見過。
司儀主持婚禮,程序一項接着一項繁冗複雜。孔令茪和王麗娜夫妻對拜的時候,心想在深洲一起生活的這一年,她很快融入大城市的生活,聰明能幹勤儉持家,儘管不是心目中最嚮往的那樣既優雅又有內涵,也許這是命運的安排吧。
孔令茪看到父母飽經風霜的臉上滿是皺紋,此刻看着美若天仙的兒媳婦他們的臉上樂開了花。孔令茪告訴自己要對王麗娜好一輩子,努力經營好他們的家,就像他的父母那樣平平淡淡幸福地過一生。
幾千裡外的南國花都廣州,春意盎然,各色花兒爭奇鬥豔,一家中餐廳整個都裝扮成了紅色,門口掛着兩個貼着“囍”字的大紅燈籠。
接近午時,朱夢蒔和鍾偉家各有十幾個家人至親來到餐廳,坐了滿滿四大桌。隨着餐廳門口的一長串紅色鞭炮響起,鍾偉挽着一身白色婚紗的朱夢蒔走了進來,大家起立鼓掌迎接這對新人。雖然沒有司儀主持那麼熱鬧,但是現場依然沉浸在濃濃的喜慶氣氛之中。
朱夢蒔爸爸致辭:“孩子們終於長大了,以後要獨立走上屬於自己的路,這條路上不僅有坦途順境,還會遇到荊棘密佈風霜雪雨,爸爸希望你們面對困難的時候,一定好好團結在一起,相互扶持,去戰勝一個又一個的人生挑戰,爸爸和媽媽祝你們幸福!”
鍾偉爸爸致辭:“首長公務繁忙,我們全家特地趕到廣州參加婚禮,革命的花兒遍地開,在哪結婚都一樣。我衷心地祝福你們小兩口恩愛有加,早日養育革命下一代,同時,我也衷心地祝福首長身體健康。”
鍾偉和朱夢蒔挨桌敬酒,大家看着這對新人,男的高大帥氣,女的溫婉如花,紛紛向他們致以發自內心的祝福。
鍾偉爸爸端起一杯酒,站起來對親家說:“首長,我也當過兵,今天高興,按我們軍人的規矩,我一口乾了。”
說完一飲而盡,並把酒杯倒過來示意一滴也沒剩下。
朱夢蒔爸爸客氣地說:“今天沒有首長,大家隨意喝,盡興就好。”
說完,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
朱夢蒔媽媽熱情地陪鍾偉媽媽喝着紅酒,兩個媽媽急不可待地說起以後生孩子的事,兩人喝得臉上紅紅的,聊得很投機。
鍾偉爸爸非常高興,一口一杯喝了不少,一會兒有點口齒不清:“親家,您身居高位,以後兩個孩子您就費心了。”
“他們都很優秀,我看咱們就不用操心了。”
鍾偉爸爸忙說:“還是夢蒔好啊,博士畢業就能當教授,可是鍾偉那單位太辛苦了,也沒啥奔頭,您要是把他調到政府機關多好,以後兩口子不愁吃穿,社會地位也高啊。”
朱夢蒔爸爸臉上有點不悅:“現在國家鼓勵大學生考政府公務員,鍾偉研究生畢業應該能考上。”
鍾偉爸爸聽了直搖頭,心想這個親家怎麼有點不近人情,那就讓鍾偉考公務員吧,等考上了我就不相信你不給你女婿找個好單位。
這次鍾偉的親戚裡有個姑姑家的小表弟,高中畢業後一直在家呆着,鍾偉爸爸特地把他帶來。此刻鐘偉爸爸喝着悶酒,心想小表弟當兵你總該幫忙吧,堂堂一箇中將還不是舉手之勞。
他把小表弟帶到親家面前:“鍾偉的表弟,高中畢業一表人才,我想今年讓他到您的部隊去。”
“熱血青年志在軍營,部隊永遠歡迎。”
鍾偉爸爸心裡一喜,笑着說:“我當兵的時候在司機班,大車小車能開會修,可到提幹的時候,表現不如我的都提了,唉,上面沒人啊,再怎麼拼也拼不出個好前程,孩子要是去了您的部隊,我就放心了。”
誰也沒想到朱夢蒔爸爸使勁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把在場的人嚇了一跳,他盯着鍾偉爸爸大聲說:“那是你沒本事,我怎麼就拼出來了,淨想歪門邪道,投機取巧,這是害了孩子!”
說完就要離席而去,可是當看到自己的女兒正吃驚地看着他,忍了忍又坐了下來。
大家都被他的大發雷霆驚呆了,小表弟端着酒杯呆在那兒不知所措,鍾偉爸爸嚇得癱倒在椅子上,拿起酒瓶滿滿倒上一杯,一口嚥下,嘴裡不停地嚅囁着:“我沒本事,我沒本事啊。”
鍾偉心疼地看着爸爸,又看了一眼正襟危坐的中將岳父,心裡暗下決心:中將有什麼了不起,我鍾偉一定要幹出個人樣,沒有你,我照樣出人頭地!
中將女兒結婚的消息還是傳出去了,朱夢蒔家裡來慶賀的人絡繹不絕,氣得朱夢蒔爸爸把自己關在書房一概不見。這天晚上吃飯的時候又有人敲門,朱夢蒔爸爸把筷子一擱就去了書房,朱夢蒔媽媽也累得不想搭理,鍾偉知趣地去開門。
門一開鍾偉愣住了:“林間,你怎麼來了?”
林間也愣了:“我舅舅的司機還沒上班,我今天當司機。”
林間的舅舅還沒進門就大聲喊起來:“首長,光明來了。”
朱夢蒔媽媽趕快站起來迎接:“光明,很久沒見你了。”
“賴光明,小賴子。”
朱夢蒔爸爸聽着外面很吵,出來就想趕人,一看原來是自己最得意的部下來了,趕快拉着進了書房。賴光明是朱夢蒔爸爸當最後一任連長的時候最喜歡的兵,軍事素質百裡挑一,性格剛直不阿,一直在部隊幹到團長轉業。
林間直埋怨沒請他當伴郎,鍾偉聽說林間舅舅在深洲市政府秘書處,非常感興趣。
賴光明臨走不忘囑咐朱夢蒔媽媽:“深洲經濟高速發展,但是教育醫療相對落後,我們每年都會去北京各大高校尋覓相關高端人才,深洲在教育醫療方面求賢若渴,咱家夢蒔博士畢業一定要來深洲大學任教。”
夏天來了,朱夢蒔順利通過博士論文答辯,她婉拒北京多家大學的聘請,選擇了深洲大學,這所深洲人引以爲傲的大學熱烈歡迎她的到來。高老師和在京的同學們給她送行,想不到李景和帶玄珍珠也來了。
李景和對高老師還有一衆同學感慨道:“八年抗戰,終於勝利了!”
玄珍珠一下羞紅了臉。
李景和到航天五院工作後,把高老師的“目中無人、心中無人”運用到了極致。他不但嚴於律己,對工作一絲不苟,而且每當看到身邊的同事工作不夠嚴謹,他都會毫不留情地指出來,沒少得罪同事們,但他一點也不在乎。領導對他工作上的批評意見,他統統來者不拒虛心接受,即使領導說再難聽的話他也一概笑而納之。
李景和從神舟一號開始,就參與了相關重要的工作,這幾年酒泉衛星發射中心已成爲他的另一個家。今年大年初一,他就去了酒泉,參加神舟三號無人飛船發射,這是第一次搭載模擬人,三月二十五日成功發射,四月一日返回。在五院舉行的表彰大會上,李景和被評爲“航天先進個人”。
玄珍珠也去酒泉參加了這次發射工作。表彰會剛完,李景和胸前的紅花還沒來得及摘下,在禮堂外面碰到哭紅了眼睛的玄珍珠。
他知道這兩年玄珍珠在和一個外號“小四川”的同事談戀愛,心想是不是分手了,趕緊上前問:“珍珠,你這是怎麼了?”
玄珍珠哭着撲到李景和胸前,眼淚把大紅花都浸溼了,傷心地說:“小四川太不要臉了,我這才走了幾個月,他就和別人好上了。”
話剛說完,小四川正好從禮堂出來,看到兩人抱在一起,過來就挖苦玄珍珠:“還說我呢,你看看你,還不是投向別人的懷抱了。”
然後又開始挖苦李景和:“你不是一直喜歡她嗎,這個爛貨我還不要了,送給你吧。”
氣得李景和揮起拳頭就要打,周圍人趕緊拉住他,小四川趁機跑了。
晚上快半夜的時候,小四川哼着小曲兒往宿舍樓走,一個黑影衝出來攔在他面前。
小四川一看是李景和,說話立馬軟了下來:“我保證以後再也不和珍珠來往,咱們井水不犯河水。”
說着就想跑,李景和死死擋在他面前,嚇得小四川慌張起來:“你想幹什麼,你還想打人?”
“你竟然罵珍珠是爛貨,今天我非抽爛你的嘴不可!”
李景和挺着胸膛把小四川往牆角逼,小四川急得像個女人一樣拍打着李景和,嘴裡不停喊着:“你起開,你起開!”
李景和抓起他的手,指着自己的臉狠狠地說:“你他媽的有本事打這兒,打呀!”
小四川嚇得直往後躲,嘴裡不停求饒:“我再也不敢了,饒了我吧。”
李景和一個箭步上來摁住他,一隻手朝他臉就扇了過去,小四川疼得哇哇大叫,連鼻血帶唾沫都噴了出來。
“不要打了,打他髒了你的手!”
李景和回頭一看,玄珍珠來了,他一下把小四川推倒在地。
從那天起,李景和終於把日思夜想的玄珍珠追到手了。春風得意馬蹄疾,沒過幾天李景和成了全院最年輕的科長。
上任第一天,小四川趕緊遞上一杯茶,小白臉上擠滿笑容:“科長,茶給您泡好了。”
李景和沒想到和他一個科室,沒好氣地說:“我從不喝茶。”
“這是今年的明前西湖龍井,您一定嘗一口。”
李景和接過小四川雙手端着的玻璃茶杯,喝了一口深感意外,茶味鮮醇淨爽,一股豆花香味,嚥下去後滿口生津,韻味持久。從此,李景和狂熱地迷上喝茶,夏有龍井冬有滇紅,春喝茉莉秋有烏龍。他還收了高老師爲學生,悉心指導高老師修習茶道。
張磊磊也帶來一個震驚的消息,他從五院辭職了,把高老師嚇了一跳:“你弄啥來!”
高老師忙問:“你怎麼回事?神舟還需要你呢!”
張磊磊說:“神舟有景和呢,我去酒泉呆了三個月回來,我那鴿舍一隻不剩,白費了一年多的心血,疼得我兩天沒睡着,小芳也過意不去,難過地病了好幾天。我看以後少不了還要去酒泉,犯着愁呢,正好中關村一家通信公司挖我過去,我的條件是不能出差,他們答應了。”
朱夢蒔選擇深洲大學的原因,鍾偉在這兒,離父母也近,還有儘管在北京近十年,但她一直不喜歡北方乾燥的氣候,特別是越來越嚴重的霧霾。一回到南方溫潤溼熱的空氣中,她有種魚兒見到水的感覺。
一天,她到世界城深洲大學的同事家玩,樓下是一個漂亮的大廣場,他們一起到廣場邊的餐廳吃飯。同事說這個廣場叫鳳凰花廣場,因爲栽種衆多的鳳凰花樹得名,鳳凰花盛開的時候,整個廣場變成一片火紅,鳳凰花每兩年開一次,總是引來無數深洲市民前來觀賞。
鳳凰花廣場北面緊挨着杜鵑山,山不大也不高,沒有人工的過多修飾,保留了些許野趣,從鳳凰花廣場進入杜鵑山,讓人有種從熱鬧都市一下轉入郊野自然的感覺。
朱夢蒔爸媽來深洲探望,她特意帶爸媽來鳳凰花廣場吃飯。車子從北二環寬闊的大馬路拐進僅有雙向兩車道的香江西路,好像進入一個異域小城。路南邊就是歡樂谷公園,裡面不時傳來過山車的轟鳴和此起彼伏的驚叫聲。
當車子行駛到香江中路,勒杜鵑包圍了整條道路,他們好像駛進一條花海隧道,漂亮的勒杜鵑伴着大樹一起生長,一直長到樹頂上。
朱夢蒔打開車窗,路兩邊的步道外面,盛開着大片五顏六色的花兒,也有她最喜歡的桂花。成羣的鳥兒伴着小娃娃蹣跚學步,飛翔的蝴蝶追逐着騎小自行車的孩子們,有人在跑步鍛鍊,有人在悠閒散步,還有一個老太太攙着腿腳不好的老頭兒相擁而行。
沉浸在沁人肺腑的花香之中,彷彿來到人間仙境,心中默唸我要陪兒女在這兒長大,我要在這兒慢慢變老。
她情不自禁地說:“好美啊,以後能住在這兒就好了。”
坐在前面的爸爸回頭一臉寵溺地看着女兒:“我的女兒是該住在這麼美的地方。”
朱夢蒔媽媽說:“夢蒔,我們有些積蓄,幫你交首付應該夠了。”
朱夢蒔太喜歡世界城了,她迫不及待想住進來。第二天,她就選了香江中路的天鵝公館,樓下是盤旋着各種鳥兒的天鵝湖,向南望去近處的歡樂谷公園一覽無餘,遠處能看到南中國海的無敵海景。
鍾偉高興地忘乎所以,房子還是毛坯狀態,他就急不可耐地帶孔令茪、王麗娜、林間來參觀,他們頭戴安全帽,爬了十多層樓,直到看見遠處的海景才停下。
王麗娜羨慕得甚至有點嫉妒,她一間一間地數着臥室,有兩個衛生間,在近十米長的超大陽臺上望着壯觀的城市美景,她暗下決心:先不要孩子,先掙錢買房。
2002年的地平線公司,受全球經濟環境的影響,出現了公司歷史上的第一次負增長,爲了研發3G技術投入鉅額資金,受制於國家3G牌照遲遲沒有下發,整個公司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
爲了和公司共存亡,孔令茪的部門主動減薪。王麗娜經過一年多的磨練,水平日漸高超,她跳槽了,在一次招聘會上一家業內有名的廣告公司錄用了她,工資比現在的公司漲了差不多一半。
孔令茪和王麗娜爲了實現買房的目標省吃儉用,王麗娜更是連一件新衣服也捨不得買,但是,他們卻因此爆發了第一次激烈的爭吵。
孔令茪的妹妹年底結婚,他本想送一筆禮金,但是王麗娜只同意送一個洗衣機,孔令茪深感內疚。
年底,回老家的前一天,他們在商場採購回老家過年的年貨,都是王麗娜張羅着買,孔令茪提着幾個手提袋跟在後面。路過一家服裝店,孔令茪看到一條漂亮喜慶的領帶,紅色的絲綢面料帶着金色的星星點點,他想買下來送給妹夫,沒想到王麗娜堅決不同意。
他們從商場吵到家裡,孔令茪氣得晚飯也沒吃,不僅因爲王麗娜連條領帶也不讓他買,他想到很多,他心目中的愛人應該知書達理,互敬互愛,可是婚後王麗娜的小市民習氣逐漸顯露出來,越來越讓他失望。
孔令茪越想越氣,一下把手機使勁摔在地上,奪門而去。
王麗娜看着滿地的碎片零件,跑到門口衝着他的背影大聲哭喊:“孔令茪,我恨你!”
2003年6月,籠罩全球的非典疫情還沒徹底消滅,人們響應政府的號召儘量在家不出門,但是世界城有一個房產項目卻銷售火爆。得到消息的孔令茪和王麗娜早早出門,熱心的鐘偉跟着一起,公交車上寥寥幾人,儘管都戴着口罩只露出眼睛,孔令茪還是認出兩個同事,他們也是去世界城買房的。
這個項目在香江西路,鳳凰花廣場近在咫尺,只有兩棟超高層建築,精裝修交房。一棟叫金翼公寓都是兩三百平的超大戶型,另一棟叫銀翼公寓,王麗娜看中的是銀翼公寓一百平多點的精緻小三居,戶型朝向特別完美,總價也能接受。
但是,卻被告知項目幾近售罄,沒剩幾套房了,要麼戶型不好要麼朝向不好,他們失望極了。兩人望着已露出地面的銀翼公寓久久不願離去,差一點就能和鍾偉朱夢蒔一樣入住世界城。
這時,鍾偉神秘地領了一個售樓處的人過來,他貼着孔令茪的耳朵說:“趕快找銀行取兩萬塊錢。”
說完,鍾偉和王麗娜跟着那個人去了一間小簽約室,孔令茪飛快地趕到銀行,等他取完錢回來,王麗娜已經開心地選好房了。原來鍾偉帶的這個人是售樓處翟經理,在天鵝公館幹過,鍾偉陪朱夢蒔辦理購房手續的時候和他打過交道。
剛纔在售樓處鍾偉正好遇到翟經理,他正納悶兒非典期間怎麼會有那麼多人買房,肯定是售樓處故意好房惜售。
鍾偉悄悄地把翟經理拉到一邊,低聲說:“翟經理,您又高升了吧,麻煩您看看有沒有交了定金又想轉讓出去的客戶,我們可以多付點轉讓費。”
翟經理當然明白什麼意思,四下一看沒人,偷偷地向鍾偉伸出兩根手指。
孔令茪的積蓄十幾萬加上王麗娜辛苦攢下的四萬多湊了整整二十萬,儘管交完首付小兩口全身上下只剩兩千塊,孔令茪仍然豪擲一千多又把朱夢蒔和林間叫來,一起去附近的五星級深城酒店吃海鮮自助餐。
王麗娜特別佩服鍾偉的機靈勁兒,吃飯的時候一直誇個沒完,她也很喜歡和林間聊天,從林間身上總能看到以前那些老同事的影子,她和朱夢蒔卻一直聊不到一塊兒,就像來自兩個星球的人沒有任何共同語言,但是今天,她們就生孩子的事情卻達成共識,三十歲前不要孩子。
年底,鍾偉和朱夢蒔率先入住世界城天鵝公館,一年後,孔令茪兩口與他們相聚在世界城,兩家之間只隔了歡樂谷公園,走路也就十分鐘。
2005年,地平線公司突破重圍,國際化戰略得到進一步鞏固,在業界初步樹立起國際化的品牌形象。孔令茪跟地平線一起快速成長,他連續三年被評爲優秀員工,年中被破格提拔爲部門經理。
這段時間,孔令茪讀了一本書《富爸爸》,主要講家庭投資理財,他最感興趣其中的房地產投資,這本書孔令茪連看了三遍。
一天晚上,他和王麗娜說:“我們再買套房吧。”
“什麼,還有二十年月供沒還呢。”
王麗娜一想到每月的房貸就覺得房子還不是自己的,她恨不得早點還清。
孔令茪拿起《富爸爸》:“有空你看看裡面的房產投資技巧。”
王麗娜一擺手:“上班都快累死了,我沒工夫看書。”
孔令茪耐心地講給她聽:“比如一套房子一百萬,首付二十萬貸款八十萬,月供五千五,如果每月出租六千,足以支付月供物業費,二十年後白得一套房子。如果房租漲到八千,每個月還會有盈餘,如果房子升值了呢,就會掙得更多。”
王麗娜似懂非懂:“你說的有點道理,可是有這樣的房子嗎?”
“我調查過,深洲CBD中央商務區的房子可以投資。”
王麗娜還是不放心:“萬一租不出去呢,我們壓力就太大了,我不敢想。”
“你看每年有那麼多人來深洲發展,他們都需要房子,要麼租要麼買,可是深洲地方就這麼大,根據市場供求關係,長遠來說肯定供不應求。”
“如果你想好了的話,我聽你的。”
王麗娜打心底佩服他的才華,甚至有點崇拜,除了有點傳統迂腐、理想主義之外,其他方面她覺得孔令茪都是最好的。
孔令茪把這個想法說給鍾偉,沒想到一向精明的鐘偉絲毫不感興趣。他還對孔令茪升職一事耿耿於懷,同年工作,同樣努力,我鍾偉憑什麼不能升職?上級主管專門找他談話,要求他好好輔佐老同學,還說以後會有更合適的職位等着他。鍾偉只當是廢話,他心中有了別的打算。
孔令茪說幹就幹,在最繁華的中央商務區投資了一套兩居室,首個租客是來自香港的一個女孩兒,英國劍橋畢業,在一家跨國律師事務所上班。
王麗娜迫不及待對家人朋友,恨不得對所有認識的人說:“我現在是大律師的房東!”
一天晚上,鍾偉一個人來到孔令茪家,神秘地說:“有獵頭找我。”
“獵頭是什麼東西?”
孔令茪第一次聽到這個詞兒。
鍾偉看王麗娜沒在,笑着說:“你家麗娜跳槽是通過招聘會聯繫的,而我們這個級別的人才坐在家裡就會有人給你介紹更好的工作,這個人就是獵頭,專門負責給高端公司找高端人才。”
孔令茪不以爲然:“你不會是讓人家忽悠了吧。”
鍾偉認真地說:“臺企,芯片設計,老闆是全球業內大名鼎鼎的臺中芯公司元老,工資最少漲三分之一。”
孔令茪一點兒也不感興趣:“再牛也牛不過地平線吧,我勸你冷靜一下。”
“實力肯定比不過地平線,但是咱們的專業更對口,我覺得未來發展的空間更大。”
孔令茪的語氣很堅決:“我知道你做過調查,但是我肯定不會去的,你也要三思而行。”
鍾偉見說不動他,只好說:“我跟人家老闆推薦過你,老闆想讓我倆一起過去,這樣吧,你陪我見一下老闆,讓我交個差。”
“沒問題。”孔令茪又說:“你是什麼好事都想着我。”
鍾偉高興地唱了起來:“睡在我上鋪的兄弟,無聲無息的你······”
實際上根本不是獵頭找的他,自從孔令茪升職,他的心就一直平衡不過來,整天無心工作。他偷偷去了外企招聘會,鍾偉一向自視甚高,見到那些負責招聘的人力資源部的人,連搭理都不想搭理,直到遇到鷹飛科技的寧總。
寧總非常重視人才,他認爲人才是公司發展的動力之源,發展之本,但凡參加招聘會他必定親自出馬,用他的話來說:“公司不缺伯樂,缺的是千里馬。”
鍾偉和寧總相聊甚歡,寧總特別感興趣鍾偉說的那個同學,年僅三十就能當上地平線的部門經理,和當年的自己有得一拼。
第二天晚上,深城酒店,孔令茪第一次見到了寧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