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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元佑(大結局上)

120.元佑(大結局上)

蔣儀勸不動她, 見正房炕上是楊氏陪着一羣不認識的老夫人們,想必也是孟氏一族中的。便往西邊一間屋子而來。今日這屋子裡倒是聚得齊,元秋、元嬌、元麗、冬兒並元蕊幾個皆在。因連番喪事, 冬兒與元蕊兩個也熬的十分不成人樣, 相偎着在炕上坐着。元秋向來不坐炕, 自己揀了把椅子離炕遠遠的坐着。元嬌自己身後一堆爛事, 再加上父親喪去, 兩樣痛苦加在一起,哭的臉都脫了形樣。唯元麗還有些笑意,見蔣儀進來先站了起來問道:“表姐安好。”

蔣儀問過元秋的安好, 微笑着在炕沿上坐了,冬兒託了她一隻手過去問她身體可全好了, 前番險不險的話, 蔣儀皆是揀着最好的說了。因事是在孟府出的, 這些姐妹們臉上皆有些訕訕的。

蔣儀因生完孩子總嫌太冷,也脫了鞋準備要上炕, 就見陸欽州忽的掀了簾子進來,目光上下里掃過,尋見她了才問道:“可還好?”

這一屋子的姐妹們,連帶元秋並炕上的冬兒幾個見進來一個男人,皆是嚇的下炕的下炕, 穿鞋的穿鞋。蔣儀雖也知他是叫嚇怕了, 可是孟府幾個姐妹並她, 這一生恐怕也難得再有幾回這樣的日子全聚, 好容易大家一齊坐會兒, 便紅着臉過來推了陸欽州道:“大人,妾很好, 要與姐妹們閒話,不如您到外間稍稍等妾一會兒,或者回府再派輛車來接我,至晚我必回的。”

陸欽州應了退出來放了簾子,負首站在屋檐下也不敢離開,便那麼一直站着。

元蕊本在炕上坐着,窗格上隱約能瞧見陸欽州的影子,悄聲對蔣儀道:“當初說是個中丞,又是個大鬍子的,我還替你操了許久的心。誰知道他竟越來越好看,如今還這樣疼你,怕你丟了站在門外替你守着。”

蔣儀見陸欽州站在窗外,雖混身不自在,心裡卻還泛着股暖意,當下微笑不語。

不一會兒元佑自外院走了進來,遠遠揖首在陸欽州面前問了安,掀了簾子進了西屋。他在孟府爲長,如今府中老人們漸漸故去,孟宣又是個支不起來的,闔府頂事的男人便輪到了他身上。他與元秋兩個年歲相齊,卻已有十分老態,進門就揖了首對着一屋子姐妹道:“姐妹們受了我這一拜!”

言畢跪在地上就要磕頭,他本是披麻戴孝踏着雙爛鞋,這樣更顯倉惶。元秋先過去扶了他起來道:“元佑你這又是何必?”

元佑抹了把臉才道:“我這些年躲清靜一直在蜀中不肯回來,就是因爲咱們府裡總是太多爛事扯不清楚,爲着一點自己的小心思不肯回府打理,才致闔府淪到今日境地。尤其元秋,受了多少煩難,儀兒還差點叫人害死……”

他掩面自泣,元秋忙將他扶了起來在自己身邊坐了,才安慰道:“無論如何,總是自己的家,還要我們一起協力拉着它才能往前走。”

元佑擺手道:“不提也罷,不提也罷。”

蔣儀也勸道:“我不是好好的,大哥又何必自責?”

元佑道:“一府之中,人心正,家風才能正。我此番也想好了,不再回蜀中去做生意,須得在府中好好照顧祖母天年,不能叫她老人家無依無靠。”

元秋是最有孝心的,本來一直操心李氏與王氏楊氏三個無人能顧,此番聽元佑說出這話來,當下便應承道:“大哥膝下兩個孩子,但凡我有能力,必要替你顧佑着。”

元佑道:“凡事還是要看他們自己的造化,孝心不該拿這些來要挾,不然弄的我也同……”

天佑方纔本在外招應着,元佑才進了內院,才時他聽聞陸欽州也在內院門上站着,又想湊到肯前混個臉熟將來好結交。興沖沖的進了門就聽到元佑這番論調,聽他這樣說來,竟說的有些像是自己,面上有些羞赧不好進屋,揖了揖首又退出去了。

原來因孟泛已死,又牽着官司不能下葬,棺木只能寄放廟中待官府結案才能下葬。天佑本是個白丁,但他岳家馮氏繡莊的生意做的極大。隨着孟泛已死,當初那些結交也因這場官司俱與孟府二房斷了往來。生意場上的做的好,上面沒人罩着也不行,元秋的丈夫清王是個諸事不理的,李存恪自己還是個半調子沒名份的王爺,唯有陸欽州,手中又有實權又百官懼怕,天佑就很想再使一把力結交上他。

是以纔會想出把闔府孝子賢孫們全拉到門外許久遠的地方去接陸欽州的事情來,想着這樣重視陸欽州,他必會另眼相看自己。誰知他用力太猛,非但沒叫陸欽州高興,反而還叫門外看熱鬧的人笑這家人不懂事,辦事不力。

這會子退出門來到了正房靈前盤腿坐下,見馮氏揉着個手腕跟了進來,怒道:“爲何還不去廚房照應着?替換三叔母去。”

馮氏瞪了一眼道:“從來也沒見你們這樣尊過她,如今不過是她的個女兒做了王妃,咱們又沒撈到什麼好處,還巴巴的來受這些冷與凍。”

天佑斥道:“你懂什麼?元麗雖是個傻的,但將來前途不可限量,陸欽州又是個大官,那一個不要咱們巴結?誰叫你是個商人之女?”

馮氏聽了更氣,站起來叉腰罵道:“那你了?當初還說是節度使的侄子,父親做着大官,我才帶着那麼大的嫁妝嫁了你,誰知到頭來竟是個吃軟飯的聳貨。”

元佑剛自內院出來,進了正房就聽到他倆這番吵架,當下拉了臉道:“若不願意守趁早滾回家去,在靈前吵架像什麼話?”

他方纔見天佑帶了一羣披麻戴孝的孝子們一直跑到街口去迎陸欽州,其巴結人的嘴臉十分難看,心裡也是又氣又替他臊的慌。

李存恪一直在外面屋檐下站着,聽這家子人吵的倒是有聲有色,也忍不住摸了鼻子嘿嘿笑着。

中午草草在三房用了一碗飯,因陸欽州下午還要去御史臺,蔣儀也不得不跟着他辭過出了三房。小李氏與元嬌兩個看着送出了院子,站在二門上感嘆道:“瞧瞧人家的造化,再瞧瞧你。”

元嬌瞪了小李氏一眼道:“一家姐妹裡,只我命不好。”

劉有此時也在外忙碌着,見元嬌瞧他,忙忙的招手笑着,又跑出去辦差了。元嬌瞧瞧李存恪再瞧瞧陸欽州又看看劉有,心裡仍是瞧不上他,越發不自在起來。

小李氏將手捅在袖子裡嘆道:“你父親是個好福氣的,當初以爲他要死了,總能撐過來,總算等到今日這些人都來披麻戴孝了,才舒舒服服走了。”

元嬌道:“若能活着,那怕癩活,也比這樣風光的死了好。”

兩人說完這才哭了出來,這竟是自孟源死後,唯一哭的最真的兩行眼睛。

陸欽州與蔣儀兩個上了馬車,陸欽州道:“先送你回府,我再去史臺,如何?”

蔣儀道:“還是先送大人,再送妾回去。”

陸欽州道:“總要看着你平安到家我才放心。”

蔣儀輕聲道:“妾還從未見過大人去上朝是什麼模樣,今日想送送你。”

陸欽州輕嘆一聲攬了她過來,提高了聲音吩咐李德立道:“走慢些。”

這才又輕聲道:“你在我面前,總是這樣受了驚嚇的樣子惶惶不能自處?實在叫我心中難安。”

蔣儀道:“妾怎的從來沒有覺察過?”

陸欽州白日間還從未與她親暱過,拉了她手在懷中摩梭着低了頭道:“你如今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比我自己還重要,可我總不能將你保護好。概因我一心在朝堂上,於生活瑣事上關心的太少。你嫁給我,一連幾次險情,皆是因我而起。身爲丈夫,連自己妻子都不能保全,實在無顏可對於你。”

蔣儀如今對上回自己產時大出血也有了些自己的猜測,又聽聞那胡曉竹早歸到了感業寺修行,心中也會將這兩件事連起來想。她心中有些厭惡,抽了自己手道:“妾爲了壯壯,連人都敢殺得,大人是大人,妾是妾,妾省得該如何自保。”

她這樣說法,心裡便仍是存着氣的。陸欽州不知該如何哄她迴轉,心中百轉千回思索良久,見她仍是默默坐着不理不睬,又掰了她肩膀過來道:“咱們出去走一走可好?”

蔣儀叫他摟在懷中有些不自在,想起又叫他壓着起不來,遂問道:“去何處?”

陸欽州道:“南邊。”

蔣儀還未去過南邊,只是如今孩子還小,下意識拒絕道:“不好,壯壯太小,旅途勞頓他受不了的。”

陸欽州道:“那就多帶些人馬,每到一站我會先叫人打好招呼,招待必是齊備的,只是旅途辛苦些。”

蔣儀道:“不去。”

陸欽州過了許久才又言道:“我可以隨手就殺了那些害你的人,也可以將他們搓骨揚灰,可是你心裡的傷痕我無法抹除,我想帶你出去走一走,叫你四處看一看,咱們帶着孩子一家三口,雖辛苦些,將你們放在身邊,我心裡也能安心,好不好?”

蔣儀仍不願去,但她向來服從於他,遂輕點頭道:“那好吧。”

馬車行過御史臺,又漫無目的繞着。陸欽州見蔣儀仍不能高興,又道:“遠澤那裡,我會諫言叫他與公主和離,許他們各尋婚嫁。他如今在外遊蕩,只怕心中唯此一點不安,然則我也只能幫到此。若他願意回來作官,我亦會替他鋪路,若他不願意回來,天大地大他想去那裡就讓他去,我也不拘束他,可好?”

蔣儀聽他說起陸遠澤來,心中覺得他有些要拿此事討好自己的意味,扭了身道:“這是大人家事,又何必說於我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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