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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元麗

112.元麗

花七沿路往回跑了幾步, 見路邊一團壓倒的草叢中滴着幾滴鮮血,嘿嘿冷笑幾聲,自懷中抽出一把尺長的砍刀拎在手上, 沿路細細的搜尋起來。走了不幾步, 見一件沾了血的衣服落在林中, 拿刀挑起來看了, 果然是是在孟府花媽媽披給蔣儀的那件, 心中怒火更甚。

他朝四周掃了一眼,見一方密林中人影綽綽,思及蔣儀這樣一個悶悶不哼的婦人, 竟然不聲不響就割了自己母親的脖子,又他一腔□□無處發泄, 此時渾身躁狂, 大吼一聲便往那一方追去。追的近了, 果然見一個女子蹲在林中不知做些什麼。他遠遠一躍而起,揚刀朝那女子砍下去。

蹲在地上的女子許是察覺到危險, 回頭見一個壯漢舉着一把長刀朝自己送過來,驚的大叫一聲:“哥哥!”

旁邊一個牽馬的年輕男子向前猛跑幾步,縱身雙腳踹在花七身上,花七雖粗壯卻也是個中等身材,而這年輕男子又高又壯, 跑起來卻十分靈敏。況他本身的體重就極具殺傷力, 整個人混身的重量一股腦送在個花七身上。遭他一踹, 花七的刀險險錯過那地上的女子, 整個人撞在一顆碗口粗細的樹上, 又將那樹壓斷,才跌落在樹杆下。

這年輕男子兩步躍上前, 一腳踢遠花七手中的刀,又整隻腳掌踏在花七手上,把他一隻手掌間的骨頭踏的咯吱作響。順勢靴子中抽出一把腰刀來便抵在了花七脖子上。

方纔那尖叫的女子衝過來掰了男子道:“哥哥,給他頓教訓算了,別殺人!”

男子抽了刀,壓在花七手上的那隻腳原地打着轉向下使勁壓着,直把花七一隻手上的骨節全壓成了碎碴才擡起腳來,躬腰拿匕首拍着花七的臉道:“你是想死還是不想活了?”

花七見一個年輕的黑臉漢子,又見他方纔一手功夫了得,此時一隻黃膽都嚇破了,那裡還敢呈強,艱難搖頭道:“壯士饒命,小人不過是瞎了眼認錯了人,還請壯士恕我的狗命。”

他一口討饒的功夫,倒是盡得花媽媽真傳。

年青男子見他邪裡邪氣又面色不善,皺眉道:“荒天野地殺拿把刀橫衝直撞,連個小姑娘都敢殺,你這也能叫認錯人?”

“壯士,這是個匪徒,方纔將妾劫持了欲要行兇……”年青男子忽聽身後有個女子的聲音,回頭見一個綰着發的年輕少婦,不知何時竟站在自己身後。

原來蔣儀方纔雖跑的快,可一個女子再快也快不過男人的腳程。她方纔見這裡有兩個人在言語,便也往這邊奔跑過來,後來見花七追了上來,才又繞到另一側密草中屈身躲了,直到見這花七討饒,怕這兩個路人真放了花七,才又追了過來。

她雖身上沾着鮮血,倒也衣着華貴氣度大方,更難得雖滿身狼狽倒還沉穩有度。這年青男子給身邊少女一個眼色,那女子回身到拴馬的樹下一隻袋子裡翻揀出一條繩子來,這男子幾下便把個花七捆成個糉子綁在顆樹上。

那少女梳着高高的小雙幾,穿着厚厚的翻領胡服,束着皮革帶,腳上着一雙看不出顏色的長筒靴子。她高鼻深眼膚色微紅,穿着蒙古少女的服飾,面容倒像個土蕃少女。

那少女往前走了幾步,咬牙含笑道:“說句話姐姐莫要見怪,我瞧着你竟有些像我家的一個姐妹。”

蔣儀見她一口官話咬字十分真切,聽聲音又隱隱有些熟悉,一時也覺這少女自己在何處見過,真怔忡間,就見那少女又笑了起來道:“纔不過兩三年,表姐竟就不記得妹妹了?”

蔣儀皺眉道:“你是?”

那少女雙掌一擊攤了手道:“我是元麗呀,孟府三房的元麗。”

蔣儀驚的往後退了兩步,顫聲道:“不,不可能,元麗已經沒了好幾年了。”

她細看了半晌,卻也不得不承認,這果然是元麗,個子高了皮膚紫紅,可她的確是那個孟府裡最漂亮的五小姐元麗。

蔣儀往前兩步抓住元麗雙手,細看她雙手滿是粗繭,顫聲道:“若三舅父與三舅母知你還在世上,不知要喜成什麼樣子?”

元麗壓根沒有聽清蔣儀說她早沒了的話,抓了蔣儀手問道:“我父母親與姐姐弟弟可還好?”

蔣儀點頭道:“都好。三舅父身子也還算硬朗。”

元麗微笑點頭,眼淚卻落了下來。

李存恪綁好了人大步走了過來,見這兩個女子抱在一起,他是早知道元麗是貓兒狗兒都愛往懷裡抱的,以爲她又犯了愛親近人的毛病,皺了眉頭道:“說話就說話,抱在一起作什麼?”

元麗咧嘴笑道:“哥哥,這是我家裡的表姐。果然是快到京城了,路上都能碰到個親人。”

李存恪笑着站到她身後,伸手一揖道:“那可真是巧了,只是不知表姐怎麼會被這歹人劫持?”

蔣儀見這男子又黑又壯,身量又高又挺拔,叫自己爲表姐,又元麗稱呼他爲哥哥。當初元麗是被皇后送到三皇子身邊作奉儀的,後來又傳她是與三皇子一起回新京時在客棧遇的難。大約這人就是傳說中的三皇子李存恪了,只是他皮黑肉糙,實在不像是錦衣玉食的皇子。

她遲疑望着元麗道:“這位是?”

元麗捂嘴一笑道:“他就是那皇宮裡的三官家,我一直是替他做着跑腿丫環。”

蔣儀點頭,笑道:“如今你已是王妃了,怎能叫跑腿的丫環。”

宮中皇后年年都要冊封,元麗雖死,如今卻也是個上了金冊的王妃了。

元麗還未反應過來,李存恪已先哈哈大笑道:“就她這樣也能作王妃?”

元麗方纔慢慢回味過來,心中先是一喜,才聽了李存恪這話,擡腳便踹在他腿窩中,橫眉道:“你倒希望我成日給你做個跑腿丫環,有本事到了京城就一拍兩散,自己找可心的王妃去。”

她這樣橫眉冷眼,倒有些小李氏的風範。她自袋中掏出一塊油布來鋪在地上,叫蔣儀與自己席地而坐了,見李存恪也要坐上來,自挪屁股佔了冷眼道:“這是我的布,你不許坐。”

李存恪又不忌諱這些,自撿了塊草厚些的地方席地而坐,問蔣儀道:“表姑娘可是惹了什麼人,纔會叫人追殺?”

蔣儀端正身姿跪坐了道:“昨日妾聽聞孟府二舅父新喪,便前去孟府奔喪……”

她看了元麗一眼,含羞笑道:“妾已經嫁人了。”

李存恪是皇子,元麗如今也是個王妃,她自然要用尊稱。元麗一直跟着李存恪在外遊蕩,絲毫沒有受過宮規禮教,那裡懂這些東西,皺了眉道:“表姐嫁了人就要謙稱爲妾麼?聽着可真彆扭。”

李存恪摸了摸元麗頭髮順勢坐在她身邊笑道:“漢人就認這個酸禮,咱們不必理會。表姐既與我們在一處,也不必謙稱爲妾,倒叫我們倆都混身不自在。”

蔣儀看李存恪滿眼溫柔的望着元麗,那疼愛之情溢於言表,不像是裝的,心裡倒真替元麗高興起來。她想了想又道:“我今早在府中獨自一人給大舅母請完安,出門時碰到了四房的婆子花媽媽,她帶着個粗壯的婆子,正是方纔三官家綁了的這個匪徒假扮的。他用迷藥捂我鼻子將我帶出府,又駕着馬車出了城,我半路上尋機殺了那花媽媽,才逃了出來,就遇到了你們。至於他們受何人指使,爲何而綁我,如今我也是一頭霧水。”

元麗狠狠盯了眼綁在遠處的花七道:“咱們把他綁回京城,叫官府好好逼問他個幕後主謀,再殺他的腦袋!”

蔣儀見李存恪上下打量着自己,似是思索着什麼,便撇過此事追問道:“三官家與王妃此去也有三年,京中皆言你們在株州客棧遭遇火災身亡,連衣冠冢都立好了。三官家既然在世,爲何這些年也不曾回京正名此事?”

元麗聽了這話驚的兩眼睜圓道:“那裡的話,我們這一路去了許多遠的地方,壓根不知道京中有這樣的傳言。”

李存恪拍拍她的背,示意她不要說話。這才問蔣儀道:“是因爲傳言我們已死,宮中才會晉元麗的份位,給她王妃名號?”

如若不然,他至今連個王的封號都沒有,如何平白無顧會給元麗王妃封號?

蔣儀點頭道:“我深閨婦人,具體情形也不清楚。宮裡給三舅父與三舅母那裡每年都有恤銀,這事大約還只有元秋姐姐才知道。”

李存恪沉默點頭,纔要張嘴說話,忽覺身後一陣寒氣,他常年行走江湖,這些方面也是早有防備,一歪頭躲過身後的劍氣,自後伸出雙指直奔身後執劍的人。豈知他才轉向,便見四周皆是明晃晃的兵器圍了過來,一羣滿臉殺氣的官兵,不知何時將他們三個圍了個水泄不通。

蔣儀見這官兵中有幾個中軍皆是自己眼熟的人,知是陸欽州追來了,心中一喜站了起來四處張望,就見陸欽州單手執劍,自衆人身後走了出來。

她張了雙手高聲道:“大人安心,妾並無事。”

陸欽州覺得自己恍如又做了一個噩夢,他有生以來,從未覺得腳步如此沉重過,他一路上不敢思不敢想,心如沉石往下墜着,馬往前多奔一步心便沉重一分,心中的戾氣也就更重一分。

他走到蔣儀身邊,看她眉間還有細淺的血跡,想必是方纔殺那婆子時濺上的。身上仍是昨夜的衣服,容色仍是淡淡的,眼中閃着動人的亮光望着他。

陸欽州也不旁顧,攬過蔣儀擁在懷中,心裡長嘆了一聲又長舒了一口氣。

早間孟府,福春與又雪兩個早起用完湯餅,纔到靈堂伺候,見堂中並無蔣儀身影,便往方正居去尋。方正居里如今爲了瞞着李氏孟泛故去的消息,各房丫環一概不準入內的。她兩個聽聞蔣儀往六里居去了,又尋到六里居來。在六里居聽燕兒到蔣儀纔出了大門,又追到了大門外。四顧見各處沒有蔣儀身影,這才慌了神張羅了僕婦們各處尋找起來。如此尋了半個時辰見無蹤影,還是又雪想起陸欽州曾交待過胡三要貼步跟着蔣儀的,便又各處去找胡三,找了半天在二房後院找到胡三,問起胡三來,才知道胡三自昨夜起就未見過蔣儀。

三個奴僕這才慌了神,一邊命人飛快的去報了陸欽州,一邊又在孟府四處尋覓着。

陸欽州纔到御史臺,聽了這樣消息豈能不心急。他親帶了府兵先往孟府中來,又叫李德立拿了自己魚符,親到刑部調用官兵隨後趕來。

到了孟府,陸欽州先叫了福春又雪來細細問過,又提胡三來問。胡三跪在地上磕頭告罪道:“昨夜小人犯了糊塗喝了些黃湯,偷了個懶,才把夫人跟丟了。”

陸欽州冷眼盯着胡三半晌,纔對身後中軍道:“先把他帶下去,再把這府裡管事的人都給我叫來。再叫人排查府中自今早各門上進出過的所有馬車轎子並轎中車中皆是何人,門房是重點,給我細細的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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