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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求死

102.求死

周媽媽應了, 回頭就見那孫婆婆抱着個包袱期期艾艾道:“老身家住的遠,天也黑了,請老夫人開恩叫老身直接回家去。”

周氏一雙眼睛裡都要噴出火來, 奪手指了她道:“快進去替我兒媳婦看看怎麼止血, 今日若她有個三長兩短, 我叫你豎着進來, 橫着出去。”

孫婆婆一聽這話, 嚇的瞬時便哭了起來道:“老身不是過個接生婆,孩子順利就可,夫人的事老身可管不了。”

周氏道:“即是如此, 就先鎖到柴房裡去聽候發落,若明日我兒媳婦渡過難過, 我自當八擡大轎黃金百兩吹打着將你送回去, 如若不然……”

孫婆婆嚇的雙腿一軟跪了道:“老身慣常接生, 也常遇些產婆出血的,不若叫老身進去替夫人想個法子。”

周氏冷冷瞧着她不再言語, 孫婆婆自己開門進去,

屋裡郎中太醫皆是男人,此時也只能是盲聽啞診捉捉脈,孫婆婆一進去就扔了包袱在她那助手懷裡,那助手着急叫道:“婆婆方纔去了那裡, 這樣緊急的事情爲何找不到你?”

孫婆婆瞪了她一眼道:“我這不是來了嗎?”

她拉着張臉道:“這些男人們還請躲遠些, 叫老身掀被查看查看。”

陶太醫並幾個婦科郎中皆退到小榻牀一邊去了, 孫婆婆才掀了被子, 見血仍是緩緩流着, 伸手在下面撫弄按壓了半天,見血仍不能止, 高聲叫了初梅道:“快把小公子抱進來。”

周氏推門進來見她在個被子底下忙活,叫後面奶媽抱了孩子過去,問道:“你這打算是怎麼做?”

孫婆婆擡起頭道:“夫人這是產後子宮收縮不力,我如今揉捏替她止血,叫小公子在上面吃幾口奶,也能幫助子宮收縮。”

周氏忙叫奶媽抱了過去,掀了蔣儀衣襟給孩子哺着。她見屋角蜷着溼透了的鋪蓋,牀上一條油氈墊着,上面一條毯子也是溼透的,人幾乎就要昏過去了。她回頭問叢雲道:“老九回來了沒有?”

叢雲抿嘴搖頭,周氏又道:“去隔壁公主府把遠澤叫來。”

叢雲悄聲出門去了。

牀前圍着一羣人,周氏也插不進去,站在外間掂高了腳張望着,半天才聽那孫婆婆道:“好了,好了!”

她揚了兩隻血手直起腰喘着粗氣道:“這會兒流的少了,再叫少公子多吮幾口,想必就能停了。”

周氏聽了這話心下稍安,見福春又扯了一條溼透的毯子出來換了一條進去,連聲道:“輕着些,先捂熱了再送進去。”

周氏見那孫婆婆趁亂收拾了包袱又往門外走,高聲叫住道:“你要去那裡?”

孫婆婆過來躬了腰道:“老身家離的遠,況且家中還有老人需要照應,如今血也止住了,老夫人行行好叫老身先回家吧。”

周氏喚了旋兒過來道:“你親自帶着孫婆婆下去歇息,既然他家有老人,問清地址,如今已經坊禁,若是在此坊中,趁早着人送些吃食過去。”

旋兒應了,伸手扶了孫婆婆道:“婆婆,走吧?”

那孫婆婆長嘆了一聲又放下包裹道:“即是如此,老身就在這裡守着唄。”

周氏見這會子牀前圍的人少了才湊過去,就見那新生的嬰兒閉着雙眼,正一下一下不停吮着母乳。吮了半天咧嘴哭起來,乳母湊近瞧了道:“夫人頭胎奶口緊,如今奶還未下來,小公子不願意吮了。”

周氏連聲道:“不可給他餵你們的奶,餓一頓不妨事,叫他快些吮。這能救他母親的命。”

那乳母訕訕點頭,仍是抱了孩子去吮自己母親的乳。

周氏見福春一雙手在褥子底下放着,輕聲問道:“可還留着?”

福春取出疊棉帕來,上面仍是溼透的一大團。忙又換了一沓進去,亦是悄聲道:“比起方纔好多了。”

從蔣儀一開始出血到現在,換褥子墊帕子之類的活兒全是福春一人在做,她如今也是混身上下像個血人一般。周氏撫了她肩道:“今天依仗你了,往後我記着你的恩情,必給你找個好歸宿。”

外間報說大少爺來了,周氏轉身叫幾個郎中並陶太醫出了臥房,喚了陸遠澤過來道:“你帶這幾個太醫並郎中們到外間去先用些飯,而後叫他們在前院宿了,我這裡有需要再請他們。”

陸遠澤望着屋內問道:“她怎麼樣了?”

周氏點頭道:“血大約是止住了,人還未醒。”

陸遠澤再不問什麼,轉身帶着幾個郎中出門去了。不一會兒自己仍跑了進來在廊下站着。胡氏一直在隔壁起居室守着,這會子見陸遠澤來了,捉了個丫環扶了出來問道:“你九叔還未回來?”

陸遠澤搖頭,問道:“怎麼好好的會大出血?”

胡氏搖頭,她有暈血症,不敢進裡面去的,只能在隔壁守着。

陸遠澤又問道:“孩子了?”

胡氏指了臥房道:“那產婆說孩子吮乳能止宮血,方纔抱進去了。”

她言語間撫了陸遠澤的胳膊,卻叫他一下擋了。胡氏驚道:“你這胳膊怎麼了?”

他自己回屋包紮的傷口,棉布纏的歪歪扭扭一大圈,襯着袖子都鼓了個包。

陸遠澤站遠了道:“沒事,不過是起的急袖子穿岔了。”

胡氏心急屋內的蔣儀,也未及多問。這祖孫三代在廊下站着,如今已是半夜,外間的雨仍是漂潑一樣下着。三人無言相對,半晌見個混身溼透的潘兒跑了進來,周氏忙叫道:“到裡間來回話。”

潘兒水裡撈出來的一樣在門口躬了身道:“去了幾撥人,都說今夜刑部叫禁軍把守着封了門,在審瑞王府門客的案子。李大人並跟着我家大人的人都在裡面,一絲消息也傳不進去。”

周氏驚道:“瑞王府的門客又怎麼了?”

潘兒道:“昨夜,也算是前夜了,他們持兇器衝撞宮門,叫禁軍給逮了。”

周氏半晌才道:“即是連夜審,明早五更必然是要上朝交差的。你們辛苦派個人在大門口守着,待他一出來就給我叫到這裡來。”

潘兒應了,躬身跑出去了。

周氏回過頭來對陸遠澤道:“也不知今夜要怎麼個熬法,都別睡覺了。我在裡面守着,你和你娘在隔壁坐着去。”

胡氏見周氏又要進臥室,忙道:“母親先到隔壁用些點心吧,您晚飯都沒吃。”

周氏搖頭,仍推門進屋去了。

蔣儀夢見自已在齊腰身的稀泥溏裡走了許久,四處皆是孩子的哭聲,她清楚記得自己生了個孩子,只是如今只聽到哭聲卻不知孩子在何處。她漸漸被稀泥涌沒,又掙扎着爬起來,直到精疲力竭。

不知到了何時,她總算有了一絲意識,心知自己躺在牀上,也心知自己情勢危機,努力睜了睜眼,就見周氏坐在牀頭上看着自己。她並不知道陸欽州出門的事,只當他到外間去了,拿眼搜尋了一番,張嘴問道:“母親,他人了?”

周氏握了她的手,一雙昏目間忍不住眼淚橫流道:“他有事出去了,我替他守着你。”

蔣儀心中失望,卻也知是情理之中,閉了眼道:“妾無事……”

奶媽過來問福春道:“公子這會醒了,可要讓他再吮一吮?”

福春取了帕子出來,只溼透了三層。她望向那孫婆子,孫婆子搖頭道:“叫孩子吃些奶吧,如今想必是不妨事了。”

周氏道:“即是如此,叫陶太醫進來診脈。”

陶太醫進來診了半晌,才道:“如今還不好說,待過了今夜再診吧。”

周氏點頭應了,又在牀前呆坐了半晌,見福春也在牀尾打着盹兒,聽外間更聲敲起也有四下,自己也歪在牀頭睡着了。

刑部內堂,陸欽州見四個廷室開審,犯人卻有三五十個,知今夜是回不去了。自拿了陸遠澤的摺子瞧完,再聽了兩個庭審,昨天夜裡發生的事情大概也就清楚明瞭了。

原來神愛公主與邊海鷹叫陸遠澤從公主府趕了出來,帶着幾個小太監宮女套了輛車往皇宮駛去。當時已是二更,宮門早已下禁,宮門下禁不到五更時不能開啓,這是祖制不可違抗,任誰也不能改的。當夜因未能敲開宮門,邊海鷹便驅車去了瑞王府。瑞王府歡歌尚還未歇,瑞王與門客們皆是喝的酩酊大醉。

瑞王聽了公主哭訴,又兼邊海鷹煸風點火,當真以爲陸遠澤無端逐公主出府,一怒之下就招了一羣人要去駙馬府殺陸遠澤。誰知這些人喝醉了,爲首的幾個知是往公主府去,餘下的混混鬧鬧中以爲瑞王如今要起事爲蕭氏三傑復仇。他們持着瑞王的魚符叫開坊禁,爲首的幾個往西邊走去,餘下的卻搖搖晃晃朝右拐往皇宮方正去了。

爲首的那幾個見無人跟來,又叫風吹的酒醒了幾分,見御街上鬧哄哄有人在皇宮門口大叫,心知自己犯下死罪,趁夜拿着瑞王的魚符叫開城鬧逃命去了。

下面這羣烏合之衆在宮門口一通大鬧,不及反應過來就叫禁軍統統給抓了。因皆是瑞王府門客,皇帝震怒,纔要叫他們當日審結次日早朝上報的。

刑部尚書抽空溜了出來輕聲道:“下官置了些薄酒在隔壁,中丞大人先用上些,再略歇息片刻等天亮,可好?”

陸欽州在家熬了兩日,此時也睏倦疲憊不堪,點頭應了,進去也不喝酒,倒頭便睡。

許是掂記着家中妻子的原因,他這一夜睡的十分不安穩,隱隱聽到蔣儀輕聲叫道:“大人!”

“大人!”她似乎非常焦急,不停的叫着。

陸欽州猛然驚醒,聽到有人輕聲叫道:“大人!”

他起牀,見是個刑部左郎中在地上跪着,坐了起來道:“幾更了?”

左郎中道:“差三刻就要五更了。”

“奏呈擬好了嗎?”陸欽州起身披上公服,那左郎中忙遞了硬襆來給他,輕聲道:“我部尚書請大人過去參詳一番再作訂奪。”

陸欽州出了門,到刑部尚書公堂上,見他坐在那裡擬稿,走到身邊瞧了半晌,沉吟不語。刑部尚書起身訕笑道:“還請中丞大人蔘詳一番!”

陸欽州已草草看了一遍,點頭道:“如此即可。”

刑部尚書面露難色道:“下面這些人好辦,過重的罪責全推加到爲首那幾個逃跑的門客身上了。只是瑞王這裡,本官不知該定奪個什麼罪名,還請中丞大人指點一二。”

他是皇帝寵子,罪名定的太重怕皇帝不高興,定的太輕又難以服衆,影響他刑部的公譽。

陸欽州揀過支筆來醮了墨汗在那奏呈上勾勾畫畫一番,而後丟筆入筆洗道:“即是他府門客,就有個失察失束之罪,此罪可大可小,交由聖上定奪即可。”

部尚書無奈點頭道:“也只能如此,莫若只取失察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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