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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回府

94.回府

陸欽州不及下馬, 拿鞭掀了簾子向來瞧了,見蔣儀依壁坐着,也是瞬間一顆心落到了胸膛裡。他跳下馬來問道:“方纔可顛的厲害?”

他是在擔心她肚裡的孩子。

蔣儀搖頭道:“沒有, 胡大人車駕的很穩。”

胡三下了馬躬腰湊到車前笑道:“夫人快莫要折煞了奴才, 奴才就是個跑腿的, 那裡敢妄稱大人。”

蔣儀回頭問陸欽州道:“方纔是出了什麼事, 竟有些黑衣人在後追着。府裡的車伕現在又在那裡?”

胡三又欠身道:“車伕跑的太慢, 叫人圍了都不知道,我踹他下了車,想必這會兒還在那條巷子裡繞圈子了。”

蔣儀心道只要沒死就好, 便也笑道:“那真是萬幸,妾就怕那些歹人會殺了他。”

陸欽州還要去看那叫李德立抓了的匪徒, 招了手下侍衛過來道:“好好圍了馬車守着, 我一會兒就來。”

侍衛們低頭應了, 圍成個圓形,背對馬車形成了警戒圈。

陸欽州整着衣袖走進了巷子, 見那人兩條胳膊軟搭着正在那裡哭,便知道李德立又是脫了他兩條膀子了。李德立原來在戰場上就是如此,抓了奸細也不審,先脫了他各個關節,等他疼夠了也快廢了, 自己也就開口了。

陸欽州見四處再無旁人, 問道:“別的全跑了?”

李德立躬立了道:“其餘人都去追了, 這些人熟悉京中巷道, 如今又是白日, 他們尋個背處脫了衣服改裝換面想必是極快的。”

陸欽州點頭道:“到刑部弄間屋子,你親自審, 不拘多晚,審完了即刻來回我。”

李德立躬應了,陸欽州仍回到馬車前,又喚了一名親隨來吩咐道:“到刑部、戶部並御史臺知會一聲,叫大家各回家去,有事明日再議。”

他吩咐完公事,揮手叫貼身的侍衛們離遠了些,走到車前持馬鞭掀了車簾柔聲道:“今日我替夫人駕回車,如何?”

初梅與福春兩個那裡敢坐陸欽州趕的馬車,忙一溜煙從車角上斜溜了下來,在下面跟跑了起來。

陸欽州駕車也不快走,慢悠悠勒着繮繩道:“你倒是個不怕事的,我還以爲你已經嚇的在馬車裡哭鼻子,誰知你還敢坐在車前撩着簾子張望。”

隔一道簾子,蔣儀就坐在他身後,聽了這話也是一笑輕聲道:“若不在車頭上張望,也看不到大人竟有這樣神武的時候。”

他是文臣,又差事煩重,坐在車上都是卷不離手的,騎馬於他是奢侈事情。

陸欽州聽了蔣儀着委婉含蓄的誇讚,心中竟生出濃濃一股滿足之意來,見遠處夕陽西下春生萬物皆長,忽而憶起去年此時來,那時他躊躇滿志欲要娶她,路過御街時風吹轎簾望外,亦是這般風景,亦是這般心情。

只如今更多增了份滿足感,滿足於被她需要,滿足於被她信任。他忽而就理解並體會了陸遠澤那強烈的愛意,沒有經歷愛情的人也許永遠都不會懂,這種因需要與信任而建立起來的感情所能帶給人的愉悅感。

他不理解,只是因爲他自己從未體驗過而已。

東門下了門檻,馬車長驅入府,直行到水微瀾亭的蜂腰橋邊上,陸欽州才跳下車來。蔣儀撩了車簾,見他張着雙手站在車前,紅了臉悄聲道:“妾自己能走的。”

陸欽州一把攬腰抱了在她耳邊道:“你家大人也能抱得動你。”

福春仍在後跟着,初梅早回屋去佈置打理了。蔣儀叫陸欽州抱着走過了議事廳,一品居並嘉禾苑,多少丫頭婆子都看見了,好在這府裡的人嘴嚴,若在別府,又成了一件能說許久的事情。

兩人在起居室用過了晚飯,移步到臥室。陸欽州見小榻牀邊小几上一盆桃花已經結了骨朵,看了半晌道:“我記得這花要到三月間才能開。”

蔣儀走過來笑道:“妾今年格外怕冷,地龍一直燃着,想必是屋子裡太熱了才叫它早開。”

她嫁過來快一年了。

陸欽州道:“桃花謝了還有丁香花,這屋子前後皆是。”

他終是沒有開口問,她可曾穿過那套玉色衫裙,那衫裙可還合乎她的身材。

初梅在門上張望着,陸欽州瞧見了問道:“何事?”

初梅躬身道:“潘兒在二門上傳話,說李大人來了。”

陸欽州知是方纔那黑衣人吐口了,回頭來把蔣儀扶到牀上展了被子替她蓋了道:“你先歇息,我出去看看。”

蔣儀自大年初三就未見過他,以爲他總要歇過了今晚,誰知才用了頓飯就要走,心內雖有些不自在卻也不露出來,微微笑道:“大人快去吧。”

陸欽州疾步到了墨巖齋,見李德立在書房外站着,招手叫了一同進屋談話。誰知進屋就見程介甫亦在圈椅上坐着,見了他忙站起來道:“中丞大人,這麼晚程某打擾了。”

陸欽州見潘兒替他上了茶果,遙按了道:“介甫先坐,我這裡先處理點事。”

李德立一跟進西邊書屋就關上了門,見陸欽州在書案後坐了,才躬身道:“回九公,問出來了,說是兵部下屬的蕃兵,蕃兵不過遊兵散勇,又如今京城無可備之事,那兵總爲賺些私財常接些外間賣兇殺人的活計,蛤這次卻是兵部員外郎直接派下來的活計。”

陸欽州道:“兵部多是蕭尚書手下的人,如今兵部沒什麼實權,他倒江湖起來,把這當個賣買來做。”

蕭尚書做賣買發的家,到如今官居一品,還是喜歡做些賣買來掙錢。

李德立仍躬身站着,見燈光下陸欽州陰沉着臉,他如今年級漸長,五官漸沒了年輕時的清秀之氣,眉目間叫沉負壓出淺紋來。

“人了?”陸欽州忽而問道。

“死了。”李德立立即回道:“狀書俱在,簽字畫押過的。”

“程參知今日也在刑部。”李德立又道。

陸欽州點點頭,揮手叫他出去,自己在裡面坐了會兒,就見程介甫捧着杯茶推門進來了,他有些歉意的笑着:“這麼晚還來打擾中丞大人,實在抱歉。”

陸欽州請他在案前一張圈椅上坐了,接過潘兒遞來的茶沉聲道:“今日家裡出了些事情,害介甫兄白等了半日。”

程介甫擺手道:“你原也忙,就是家裡未有事,我怕也要等到這時候。”

他見潘兒退出去關上了門才又道:“我因想着在御史臺怕要等你半天,就想到刑部去劫人,誰知去了正好碰見李德立押着個人來審。雖我未觀審,但從御史臺出來時正好聽聞御街上人人傳言說中丞夫人遇人刺殺。這兩件事可能扯到一起?”

陸欽州無言點頭。程介甫又苦笑道:“看來這會蕭尚書是要下狠手了。我聽聞那匪徒扛不住咬舌自盡了,中丞大人爲何不叫李德立留個活口好與蕭尚書對質?”

陸欽州伸手端了茶杯道:“這本是打機鋒的事情,當面對質就落了下乘。”

他拿杯蓋颳了浮沫飲了一口又道:“明日計劃改了,你先去徐州,半路大概就會接到聖旨。”

程介甫驚道:“中丞大人的意思是要把蕭氏三傑一併拿下?”

陸欽州飲了口茶慢慢道:“言官們手裡有尺厚的材料能寫成彈折,我一直壓着沒讓往上報,如今看來,蕭氏一族是急不可耐了。”

程介甫猶豫道:“介衡你雖一直兩面不沾,可也兩面都不惹的,如今這樣一下子彈駭了蕭氏三傑,就是公然與瑞王一系做對,將來若他登上大寶……”

陸欽州緩緩搖頭道:“我們不過是做事的人,將來誰登上大寶,那還是十年後的事情。陸某不能爲了十年後掉腦袋的事情就容讓了今日欲要殺我妻子的人。”

他雖向來百事淡漠,但也百事剋制,從不肯過分流露自己的情緒與想法,能說這樣的話,顯然是氣極了。

不過對於程介甫來說,這卻是件好事。如今抵抗新政最嚴重的地方就是淪州、徐州與株州,偏這三州最爲富庶又皆是不用納稅的貴族們佔了土地,若能一併拿下,明年戶部的帳面上必會十分好看,到時候就能理直氣壯要求皇帝加軍餉了。

程介甫得了這個好消息,又知道陸欽州一年到頭不是宿在宮中就是御史臺,難得回府與小十二歲的小嬌妻一聚,況且這會這小嬌妻又受了驚嚇,正是需要他軟言相慰的時候,得了消息也不多言,起身揖道:“但凡男人娶妻,若這妻子大自己幾歲,便是妻子愈來愈怕丈夫。但若是妻子小了這丈夫太多,倒是丈夫愈來愈怕妻子。介衡你是還沒有體會到這一層,不過想必也快了。”

程介甫此人有些材幹,但天性跳脫又愛說些不着調的話,好在陸欽州也習慣了,送他到廊下,見他出門了才又趕回後院去。

今夜月明中天,沿水邊走着,陸欽州忽而想起程介甫那番話來,心裡苦笑道,怕還真是如此,只是丈夫懼怕妻子,卻是甘之如飴的懼怕,怕她受了驚嚇,怕她心懷憂鬱,怕自己無力叫她幸福。

蔣儀白日裡受了驚嚇,此時心還怦怦跳着。雖在陸欽州面前裝作無事的樣子,也不過是不想叫他着急。沐洗了躺在牀上,卻是怎麼也睡不着,無奈起來點了燈翻着那本《信方集》,忽聽得外面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纔要下牀,陸欽州已經走了進來按了她道:“不好好躺着,起來做什麼?”

蔣儀見陸欽州披着滿身寒氣,怨道:“何不披件裘衣,如今雖到了二月裡,天還是冷的。”

陸欽州見她嗔怒的神情倒是認真的可愛,撫了她散亂的發道:“你是懷着身孕才覺得寒冷,這季節穿裘衣才真正要上火。”

他去盥洗室出來了,見蔣儀仍在牀上坐着翻那《信方集》,過來取了道:“都快入更了,爲何還不睡覺?”

蔣儀取了引枕躺下來道:“今日雖無事,可妾也忍不住要想,若是大人不及時趕來,妾如今會在那裡,做些什麼,活着還是死了。”

嫁給他,一年四季總共加起來見不了四次面,出門還有被人追殺的危險,這可不算什麼好日子。

“大人原本說過,嫁給您雖不是最好的,但也比別人好些,比出家做姑子強些。”蔣儀見陸欽州也躺在枕頭上,側過來盯着他道:“可妾今日差點命都沒了,大人不打算給妾個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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