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儀比別的女子體力好些, 折騰了這許久雖混身痠痛,卻也混身每一個汗孔都舒暢着,縮在陸欽州懷中, 何時睡着的都不知道。
次日朝中沐體, 陸欽州卻仍是上朝的點兒上醒了, 他低頭見蔣儀睡的正香, 半邊藕臂還落在外面, 輕輕替她掩了悄聲起牀,仍是圍着那長帕到了門外取了衣服進來,穿好了披上外衣出得門來, 就見外面一尺厚的雪中掃開着幾條道兒通向各屋,屋檐瓦棱上皆是晨光映着白雪, 擡頭天色晴朗高遠, 胸中也是多年來從未有過的舒暢, 披了裘衣出來,初梅在院中躬身立了問道:“大人, 可要在院中用早飯?”
陸欽州擺擺手,輕聲道:“晚些再進去伺候。”
他出門去了,初梅知他說的是屋中的夫人,知昨夜兩人折騰的晚了,想必此時夫人還睡着, 便仍縮着手回屋暖着了。
陸欽州今日心情大好, 與幾個門客一起用了早飯, 鋪了宣紙練了會兒字, 便聽外面報說程參知來了, 陸欽州叫迎,門上便去通傳了。
不一會兒, 程介甫穿着一身棉便服走了進來,見陸欽州仍是家常的襴衫,屋中熱氣升騰,笑道:“中丞這書房倒是個溫柔鄉,難怪許多門客來了就賴着不肯走。”
陸欽州笑着請他坐,程介甫卻轉到案臺前站了,見他寫着一首詩,先不看詩便拍手叫道:“好字。”
陸欽州並不擡頭:“好在那裡?”
程介甫道:“中丞大人如今這字也算自成一派了,雖脫胎於陸諫之,如今筆意中古雅更深,混厚更重,也算自成一派了。”
陸欽州伸了筆在筆洗中揮攪渾濁了那壇清水洗淨了擱在筆架上笑道:“那裡人人都能自成一派,我們這些人寫字不是專攻,斷不能成派的。”
程介甫轉到案前,見筆筆深墨,轉筆處卻皆是順暢如流,心中讚一聲好字才念道:“
須臾付蒼穹,長空萬里行。
高天懸日月,凌虛駕流雲。
目極通曠宇,無隅蕩胸襟。
青冥究窮理,出塵斷俗心。
何時解宦帶,尋幽悟憚門。”
程介甫沉吟半晌才道:“中丞昨夜想必是神付蒼鷹,共遊九州了。”
陸欽州已在銅盆中洗淨了手,拿張白帕子擦了,將那帕子仍丟到盆裡,端盆的小使躬身退了。他走過來放了袖子道:“不過是早起無事,多劃了兩筆。”
陸欽州請他出了書房,到家常起居的火炕上坐了,小使端上一隻炕桌來,上面擺着兩隻茶杯並一些小食,程介甫也不用他請,自端了一杯道:“中丞如今也喜歡南來的飲法,愛用些小點了。”
陸欽州搖頭道:“不過是下人見有客來,多備了些而已。”
兩人飲過一浮,才談起正事來。陸欽州道:“你常在朝中呆着,可聽言官們對新政有什麼說頭沒有。”
程介甫苦笑道:“說頭自然有一大堆,大家都要過苦日子,誰願意?只是因爲如今聖上一力撐着,他們還不敢大聲說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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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欽州道:“雖如今實施的新政中有許多條,但那不過是爲了分散京中大族們的注意力,唯有兩條是必須要推行下去的,一是均田免稅,二是強兵,聖上這些年親力親爲,國家有些底子在,但連年戰事也掏空了內囊,北方的各遊牧民族越來越強盛,蒙古人都已遠征到了西亞,他們終要回頭來攻,我們沒有太多時間準備戰鬥。”
程介甫點點頭,猶疑半晌才道:“說起新政,我決不是古往今來想要改革的第一人,但爲何總不能成功,人才是最主要的因素。我能得罪得起所有人,斷不能叫陸中丞爲難,只你在後支持我就夠了。可是聖上纔是最關鍵的,一朝天子一朝臣,我們這事情十年二十年都難幹成,聖上之後的繼君就非常重要了。”
陸欽州手搭在脣上聽着,半晌才道:“聖上身體倒是好的,他向來各事都有節制不貪過,如今漸漸後宮也不去了。”
他只要在京,幾乎是日日隨侍皇帝左右,御醫們尋常開的保養方子,也要他先瞧過準了才能給皇帝用,京中除了御醫,無人比他更清楚皇帝的身體。
但程介甫想知道的不是這個,他取了一大一小兩隻花生來放在桌上道:“若是介衡兄,你要選誰?”
他是想問後繼之事。
平易近人,從表面上看是好的不能再好了。可但凡面子工夫十足的人,都不能堅持長久,爲何?概因費心作面子的人,勢必補不上內囊。況且他似乎如塊吸鐵石般,天生便有吸聚邪門外道的能力,前番有幸去了趟他府上,府中門客三千,三千烏合之衆,捧杯便是歌功頌德,落杯就要執劍行事,我看鬧的不成樣子藉口溜了。聽說瑞王府每夜都是那樣。”
陸欽州若有所思道:“聖上在三個兒子中,最寵的也就是他。不然冬月裡沒了李存恪的事,年初那泄題替考的事,都不會草草了事。”
程介甫道:“正是如此。他身後是蕭氏一門,皆是喜好做面子工作的,要他們上了臺仗就沒法打了。北邊打過來,給些錢帛人口也不過三五十萬銀子,要打起仗來,行動就要三五百萬,他們那裡捨得打仗?”
陸欽州仍是手搭在脣上,忽而輕輕一笑,程介甫望着他道:“中丞大人結婚也近一年了,怎麼傻笑的跟昨晚才進了洞房一樣?”
陸欽州沉默半天道:“那個都不能選。”
程介甫揀了那小的花生道:“太子贏弱,誰知道能在位上熬多久,若無嗣就只能是瑞王相繼,若有嗣年幼,便是亂國之始。而瑞王……”
他拿起那粒大的道:“他相貌英俊,平易近人,從表面上看是好的不能再好了。可但凡面子工夫十足的人,都不能堅持長久,爲何?概因費心作面子的人,勢必補不上內囊。況且他似乎如塊吸鐵石般,天生便有吸聚邪門外道的能力,前番有幸去了趟他府上,府中門客三千,三千烏合之衆,捧杯便是歌功頌德,落杯就要執劍行事,我看鬧的不成樣子藉口溜了。聽說瑞王府每夜都是那樣。”
平易近人,從表面上看是好的不能再好了。可但凡面子工夫十足的人,都不能堅持長久,爲何?概因費心作面子的人,勢必補不上內囊。況且他似乎如塊吸鐵石般,天生便有吸聚邪門外道的能力,前番有幸去了趟他府上,府中門客三千,三千烏合之衆,捧杯便是歌功頌德,落杯就要執劍行事,我看鬧的不成樣子藉口溜了。聽說瑞王府每夜都是那樣。”
陸欽州若有所思道:“聖上在三個兒子中,最寵的也就是他。不然冬月裡沒了李存恪的事,年初那泄題替考的事,都不會草草了事。”
程介甫道:“正是如此。他身後是蕭氏一門,皆是喜好做面子工作的,要他們上了臺仗就沒法打了。北邊打過來,給些錢帛人口也不過三五十萬銀子,要打起仗來,行動就要三五百萬,他們那裡捨得打仗?”
陸欽州仍是手搭在脣上,忽而輕輕一笑,程介甫望着他道:“中丞大人結婚也近一年了,怎麼傻笑的跟昨晚才進了洞房一樣?”
陸欽州若有所思道:“聖上在三個兒子中,最寵的也就是他。不然冬月裡沒了李存恪的事,年初那泄題替考的事,都不會草草了事。”
程介甫道:“正是如此。他身後是蕭氏一門,皆是喜好做面子工作的,要他們上了臺仗就沒法打了。北邊打過來,給些錢帛人口也不過三五十萬銀子,要打起仗來,行動就要三五百萬,他們那裡捨得打仗?”
陸欽州仍是手搭在脣上,忽而輕輕一笑,程介甫望着他道:“中丞大人結婚也近一年了,怎麼傻笑的跟昨晚才進了洞房一樣?”
陸欽州收了笑道:“銀子重要,還是一塊焦黃的土地和人重要,如今來說,當然更多的人願意要銀子,但人與土地纔是國之根本,戰,則國存,不戰,則國亡。”
程介甫拍掌道:“可不是?如今北夏已亡,但那是蒙古人吞的,遼也殘喘,仍是蒙古人吞的,我們能有幸得這七八年的安穩,不過是狼羣遇到了更大的獵物,暫時無法顧及我們而已。他們當年不能得,以後肯定還要打來。若我們不早作準備,就不能相迎而戰,若介時的國君贏弱或者無能,也只能坐以待斃,這便是帝國集權的可悲之處,這整個大曆帝國的命運,系在這樣兩個不甚靠譜的人身上。”
他丟了那兩粒花生在碟子裡,望着陸欽州。
他們是同僚,亦是同門,更是師兄弟,才能相互說這些話。
陸欽州揀起那粒大些的花生瞧了瞧道:“月前我去了趟株州,徹查那裡的府兵府稅情況,許是去的突然,蕭知州大約未來得及清理兵器庫,他那裡所藏的兵器大約也夠一軍兵士用了。”
平易近人,從表面上看是好的不能再好了。可但凡面子工夫十足的人,都不能堅持長久,爲何?概因費心作面子的人,勢必補不上內囊。況且他似乎如塊吸鐵石般,天生便有吸聚邪門外道的能力,前番有幸去了趟他府上,府中門客三千,三千烏合之衆,捧杯便是歌功頌德,落杯就要執劍行事,我看鬧的不成樣子藉口溜了。聽說瑞王府每夜都是那樣。”
陸欽州若有所思道:“聖上在三個兒子中,最寵的也就是他。不然冬月裡沒了李存恪的事,年初那泄題替考的事,都不會草草了事。”
程介甫道:“正是如此。他身後是蕭氏一門,皆是喜好做面子工作的,要他們上了臺仗就沒法打了。北邊打過來,給些錢帛人口也不過三五十萬銀子,要打起仗來,行動就要三五百萬,他們那裡捨得打仗?”
陸欽州仍是手搭在脣上,忽而輕輕一笑,程介甫望着他道:“中丞大人結婚也近一年了,怎麼傻笑的跟昨晚才進了洞房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