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願的莊子成了皇莊, 不過她也沒虧,皇上又被了三個給她。其中一個依舊應她所要求的, 必要有一個溫泉眼的。另外兩個到是什麼都不拘,她又不靠莊子吃飯。
不過皇帝到是替她能想的都想到了, 一個出產各種蔬果,依山靠水,又出糧食,又出各種野味河鮮。她公主府裡的日常所需, 基本都不需再從外面採買的。甚至她要是想打個獵,都有了去處。
她去莊子上轉了一圈,花去近兩個月時間。纔回來就聽到一個消息, 年詩詩死了。
這消息並不是她刻意去打聽的, 而是出去宴會時,正好聽到其他府的女眷的湊一起八卦時聽到的。
“好好的怎麼就死了?”
年詩詩在這個圈子裡, 也是熱門話題。一會兒繡個個什麼東西,一會兒又作了什麼詩, 後來又有八阿哥的事, 被郭絡羅氏找上門,就差指着鼻子嘲諷了一回……這些哪一件都是她們的談資。
人都有八卦的天性, 再加上年詩詩雖然年紀不大,可長得實在是好。這樣的她容易獲得男人的喜歡, 可同樣容易讓女人對她心生不滿。
不過後來因爲郭絡羅氏的事情,她到是消沉了一段時間。
如今郭絡羅氏到是已經嫁了,本以爲年詩詩沉寂了這麼段時間, 這會兒也該出來了。畢竟這一年年的,她年紀不小了,再過兩年,可就該選秀了。
結果年家突然就傳了消息出來,年詩詩死了。
“怎麼死的?”不知是誰譏諷的嗤笑了一聲:“哪裡是死了,是人不見了。”
“不見了?好好的怎麼不見了?”
“那誰知道呢?小小年紀就會在大街上對男人投懷送抱,如今能做出什麼來,還真不好說。年家估計也是對她死了心,乾脆就當她死了。”
“這麼一說還真是,那丫頭一直都不是安份的。”
也有心眼好一些的想替她開解些:“許是出了什麼事故。”
有人就不服:“她一個深閨女子,若是老老實實的待在府裡,不到處亂跑,又能出什麼事故?”
“要我說,沒準是出了什麼醜事,年家不得不讓她不見……”
許願聽了滿耳朵的八卦,想的到是另一種可能。
“小蓮花,年詩詩的那個靈魂,地府怎麼說?”
【地府那邊查過了,就是一個不安份的靈魂,到了地府之後不知怎麼躲過了鬼差的眼睛,在地府亂闖,巧合之下就闖進了這裡。】
“這樣的情況地府那邊會怎麼處理?”
【一般都是徹底放棄。】小蓮花道:【直接將她的名字在那邊抹去,從此她就是這個世界的靈魂,以後輪迴也只在這個世界。】
“那還真是……”怎麼說呢,年詩詩自己不知道這一切的情況下,其實似乎也沒什麼。對於她來說,只是穿越了,然後她在這個世界度過一生。但對於知道兩者不同的她來說,年詩詩可是虧大了。
“那年詩詩到底怎麼回事?”
【她是個八爺黨,一心想跟着八阿哥,把八阿哥推上皇位。但八阿哥一離開,她就不得不死心。然後她又看上了四阿哥,想出來跟四阿哥偶遇一下,跟他提前培養感情……可年家將她看得太緊,她便想偷跑出來。結果她運氣不好,出來沒多久,就碰到了柺子。那柺子把人迷暈了,直接帶出城去了。】
年家是漢軍旗,說到底就是漢人。漢人總說滿人是蠻夷,所以他們便越發重禮制。尤其是這些大家子裡,不需旁人說,自己將規矩定的比前朝還嚴一些。
滿人的女子其實拘的不那麼緊,想要出去逛逛,有家人帶着就成。有空去莊子上轉轉,也不是大事。可對於漢人的女子,卻是連外男都見不得。年詩詩這一失蹤,還失蹤了這麼久,在他們心裡,那這清白便是有也沒有了。
一個沒有了清白的姑娘,年家如何還會在她身上費心思?
想完,才猛的回神:“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
年家離公主府這麼遠,它根本察探不到。
【她到了這裡,便在這裡的地府落了戶。我在地府的生死薄上看到的!那裡有她的生平,事無具細,總是備在案上的。】
“以前怎麼沒見你這麼機靈?”
【剛剛查到。】頓了一下又道:【我的能力又變強了些。】
是麼?不過這是好事。
“既然你能查到這些,那八阿哥和九阿哥的情況你也能查到?”
【他們出了華夏大地,不受地府那邊管。除非他們回來……】
這也是,西方人家信的是耶穌。
【不過,他們肯定活着,若是死了,地府那邊肯定有收錄。】
從宴會出來,許願先去了裕親王府,寶安如今已經滿地跑了。對於這個姐姐親近的很,一看到她,還沒等行禮,已經炮彈一樣的衝了過來。“姐姐,你好久沒來看我了。”
“昨天不是還陪你用晚膳了?”許願一把將人抱起:“有沒有乖乖聽額孃的話。”
“有,寶安很乖。”小傢伙小嗓子糯糯的,說起話來又慢騰騰的,聽的人心都軟了。
抱着小傢伙進門,才能王妃見禮:“額娘可好?”
“好。”福晉現在再沒什麼不好的,夫妻和睦,兒女雙全。若說唯一還讓掛心的,也就是茉雅奇的終身了。
哄了寶安一會兒,讓他繼續去一邊玩,母女才說起話來:“茉雅奇,你的終身大事,你是怎麼想的?”以前是她想岔了。只想着她若是當真不能生育,那嫁給誰都不能幸福。她不就是吃夠了沒有子女的苦麼?
可許是這段日子過的實在舒心,不免就想,哪怕沒有子女,有個人能陪着也不錯。少年夫妻老來伴,孩子顧然重要,可相伴一生的人更加重要。因此這幾天,她心裡不停翻滾着的都是這樣的念頭。想給她找一個好的,伴着她,陪着她。
“不需要。”許願很乾脆。
王妃驚疑不定的看着她:“你可是擔心生育之事?跟額娘說茉雅奇,以前是額娘想錯了……”
許願忙拉着她的手,同時也阻止她繼續的話:“這麼多年了,額娘也該瞭解女兒。女兒不是那等會相夫教子的人,女兒喜歡往外跑,喜歡自由自在……額娘想要我嫁人,不過就是爲了兩點,一是爲着讓女兒有個依靠,二爲了讓女兒不寂寞。可您看,女兒現在還需要誰來依靠?至於陪伴……女兒有額娘和阿瑪,還有寶安。等他大了,娶妻多生幾個,我到時將他的孩子搶兩個過去陪着我就行。”
“胡說。”王妃氣的拍了她一下,可茉雅奇的意思她卻明白了。她是不想嫁,“當真就這麼過一輩子?身邊沒個知冷知熱的,到底是……淒涼了些。”
“我不覺得就好了啊!”許願笑道:“額娘爲我着想我心中知道,可我更知道,額娘是希望我開心。我不覺得我嫁了個男人,在頭上壓着一片天會讓我高興。我大概,大概會覺得辛苦,爲難,被束縛……那樣,豈不是與額孃的心意相違了麼?”
女以夫爲天,皇家公主當然不必那麼小心翼翼,可世人眼睛都看着呢,當她真的不將這個男人放在眼裡時,男人的心也不會留在她身邊,世人也會唾棄她。而她同時又失了皇家的顏面……男人若是再一心要子嗣,弄個小妾來膈應人,那她纔要噁心死了。
所以,她是絕對絕對不願意的。
“罷了,我說不過你。”王妃到底還只是普通婦人,並不能完全看破這些。
好不容易從王府回到公主府,就聽小蓮花道:【願願,你房間有人。】
許願看了一眼身邊的李嬤嬤,又看了一眼守在外面的小林子以及幾個丫環,居然沒有一個人跟她彙報:“是誰?”
【四阿哥。】
“李嬤嬤,今天可有人來找我?”
李嬤嬤搖頭,還有些莫名:“主子,今日並無人到公主府來拜訪。”又小心的問:“公主可是在等什麼人?要不要老奴讓人去催催?”
“不必。”許願揮手,讓人全都退出去。她自己往裡間而去。
臥房裡跟平時一般無二,並沒有旁人。
【在浴池裡。】
許願挑了下眉,腳下不動,“他來做什麼?”
【大概……投懷送抱?】
便是許願都懵了一下,“你說真的?”
【不確定。不過,他現在正在你的浴池子裡泡着。】
許願腳下一轉,轉身又往外走去。他愛泡,那他就慢慢泡去。結果才走一步,人就被人抱住了。下一瞬,她便換了個地方,直接到了浴池子裡。
一擡頭,不是四阿哥又是誰,可認真要說,這人又不是四阿哥。此時的他並不是四阿哥那半光頭,雖然臉還是那張臉,但他的額心,卻有一個七彩的華珠,不是懸掛,而是長在肉中。
“願願。”
這一稱呼再一出,此人是誰再不用懷疑了。
“你想起來了?”許願眼瞳微微瞠大,脣角微抿:“既然想起來了,怎麼不回地府去?”
“並沒有完全想起來。”他道。頓了一下又道:“我以爲,你會先問我叫什麼。”
“你叫什麼與我有什麼關係?左不過等離開了這裡,我就要去投胎。過去的種種,盡皆忘記。註定是要忘記的東西,又何苦去記。”說到最後,她微微垂眸,不叫他看清她眼底的情緒。
“我叫九轉。”
許願猛的擡頭,看向他胸前掛着的那枚出自她手的九轉飾品。又將頭擡的更高:“九轉?”
“九轉。”他摸着胸前的那飾品,“你可想聽一個故事?”
許願張了張嘴,半晌才輕輕點點頭。
“天地初開……”這個故事很長很長,盤古開地,有天有地,有日月星辰,山川河流……後神創萬物,女媧造人,世間萬物出現。
最初時,人類的壽命很長。若只是平靜的生活,壽命無可估量。
可人本性自私,貪婪。他們擁有長久的壽命,卻依舊不滿足。他們掠奪一切,他們甚至想成神……可成神之路何其艱難?但人類是聰明的,他們利用可以利用的一切。甚至想要獵殺神,吞食神……神越來越不喜這些人類,於是降下疾病,戰爭,兇獸,災難……死亡開始出現。神希望人類反省,甚至爲了讓人類不再抱有不該有的野心,他們不再讓人們擁有漫長的生命。但可惜,貪婪是沒有底的深淵……於是人類越死越多,而那些死去的人類的靈魂卻無所歸依。
神無法,只得又劃出地府,專門收留這些靈魂。又讓人類有了繁衍的能力,這些靈魂重新成爲人類。可這些人類擁有之前的記憶,所以他們生來便帶着仇恨,帶着野心,甚至還有以往的諸多經驗……結果可想而知,整個人間被弄得烏煙瘴氣。
可那時神卻因爲不知原因,相繼隕落。當歸後一位神隕落之後,六界出現,被天地之力隔絕。六界不得隨意相通……
諸神隕落之前,窺得一線生機。天地間擁有一顆神種!無人知道這神種在哪裡,只留下神喻,待得神種花開,人間的事情便可以得以解決。六界也將得到新的平衡,擁有新的秩序。
“這顆神種,便是九轉。”
“你?”
九轉點頭又搖頭,“是,也不是。”
“九轉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年方纔開花,花開的同時一分爲三,六轉化爲輪迴,二轉化作比翼,還有一轉……”說到這裡,他突然停了下來。
“還有一轉如何?”
“還有一轉化爲淨世。輪迴主管生死,比翼主管秩序,淨世卻行監督之職。”
許願靠着池邊,“比翼,就是那比翼花?”
“恩。”
“淨世?淨世青蓮?”她擡起手臂,“這個?”
“恩。”
“所以,你是輪迴?”
“恩。”
她閉了閉眼睛:“這一切跟我又有什麼關係?”
“我們相愛了。”九轉,又或是輪迴,算了,管他叫什麼,突的道。
許願猛的睜開眼,嘴張了張,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輪迴愛上了比翼,比翼也愛上了輪迴。我們本就是一體,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年,愛上彼此,有什麼奇怪?只是那淨世可恨,見不得我們在一起,一再破壞。你的脾氣總是不好,趁着我去地府,他又找上你,你氣急跟他打起來。最後卻是兩敗俱傷。他的神魂消散,本體殘破,你的**盡毀,神魂也將要散去……我趕到時,將你最後一點神魂收攏,纔沒讓你徹底消散。”
“我們三人本就出身一體,因此,我用了他的本身,以及我半身神力,蘊養你的神魂。可過了幾萬年,你卻依舊不願醒來。無奈之下,我將你送進輪迴……”
許願皺着眉,這些話,讓她怎麼信?
“然後呢?你爲什麼在這裡?”
“沒有你,六界對我來說又有什麼意思?我便創造了這個世界,將自己封印到了這裡。我曾給地府那邊留言,哪日你舒醒了,只要讓你來叫醒我即可。”
“可我完全沒有那些記憶。”
“我知道,是我想錯了。”他緩緩靠近,伸手輕輕撫上她的臉:“她是你,可你卻不是她。是我想差了,你只是你,所謂舒醒不過是我的妄想。但是我卻依舊因你而醒,也只有你能叫醒我。”
“既然醒了……爲什麼還不出去?”
“因爲醒的不夠。當初我封印自己時,曾給自己的神識留下鎖。”
“鎖?”
“是,我們相愛相守,九世方可得以離開。”他湊的更近了一些,在她脣上輕輕碰了下:“我們已經相愛了三輩子了。我們相愛!”
許願臉就是一紅,心中一惱:“那些分明就是地府的手段。”
“他們不敢,也做不到。”他輕笑:“願願愛我,每一次都愛。願願愛我,不管你承不承認,你都愛我。”看她臉紅的快滴出血來了,連忙又道:“我也愛願願,只愛願願。”
說到最後,脣再一次覆上來。
後來發生了什麼,許願自己都忘記了。直到她醒過來才意識到,她這個混蛋用一個故事給迷惑了。哀嘆一聲,重重的拍了下牀鋪。動靜驚動了外面的人。
四阿哥,輪迴,又或者九轉……
“我該怎麼叫你?”
“願願想怎麼叫?不如……叫夫君?”說着,人已經沒臉沒皮的湊了上來。
“滾。”許願將人推到一邊,這麼一動,才注意到,那個九轉掛墜此時掛在她胸前。“這個……”
“這是補天石。讓它待在你身邊。它可以蘊養你的神魂……你的神魂雖然已經完整了,但還太弱。”
許願磨挲着這東西,半晌纔看他:“你是神,我現在只是凡人。”神和人,真的會有可能嗎?
“交給我,相信我,可好?”
反正沒別的選擇。
然後纔想起自己的情況,又用力拍了他一下:“我以後可怎麼見人?”
“願願擔心什麼?”
“我現在可還雲英未嫁。”她現在可知道,那些人眼睛毒着呢。她這邊跟男人滾了牀單,那邊一眼就能看出來了。
“沒關係,他們看不出來。”在這樣的世界裡,他這點還是做得到的。
“但願。”她斜了他一眼:“四阿哥不是應該是未來皇帝嗎?爲什麼你現在還沒成親?”
“願願不喜歡。”上個世界他可是吃了不少苦頭。死皮賴臉的還被她嫌棄的不行。不過,他其實還是偷偷高興的,因爲她在乎。若是不在乎,他纔要懊惱呢。
“那幾個世界的記憶?”
“那些都被封印吸收了,封印吸收了那些,我纔會醒來。”他又湊了上來,在她脣間快速親了親,才一臉歉意的道:“以後,還有六次,還會如此。”
許願點了點頭,低頭看向手壁:“現在的小蓮花是?”
“那是我用淨世剩下的殘體煉製的神器,專爲你煉的。只是你神魂太弱,能用的不多。”
許願不記得,不記得什麼九轉六轉的,也不記得比翼青蓮。更不記得他們曾經相愛,不記得曾經差點神魂俱滅,什麼都不記得。
“你愛的是現在的我,還是以前的比翼?”她矯情了,她知道。可是卻沒辦法不去想這個問題,更會想也許他一直在她身上找那個影子,愛的只是那個比翼……而她不過是一種寄託,一個替身。如果她永遠都沒有那個記憶,那這份愛,是不是就會停止?
“愛上你時,我還沒有舒醒。”他道:“那些世界裡,全都是沒有記憶的。”
這輩子他就算是有記憶,其實也並不完整。他沒告訴她,雖然他能說出那麼多,但是也只是知道,而不是記憶。就像她被抽走感情之後的感覺。但他愛她,那是他真實的感受,他愛他,這一點非常確定,沒有半份懷疑。
“那願願是愛的哪個我?是哪個世界的我?”
他之前是沒有記憶,可她卻是有的。
許願啞然,半晌才道:“我什麼時候說我愛你了?”
可惜這並不能打擊到他,反而讓他笑得越發的開心。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