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願是後來才反應過來, 這些誥命婦人都打着什麼主意。這是想爲她們家裡子弟求娶公主呢!
按說這也沒錯,她這公主也沒別的旨意, 直接就蓋公主府,聖意如何,那是明擺着的。既然不準備撫蒙, 那就只能在京裡尋一門好親。
而皇上對她寵愛有佳, 又是裕親王嫡女, 若是能娶了她, 還真是十分不錯的選擇。
只是可惜了。
想清楚這些誥命夫人是什麼心思, 許願就往後縮了。太后人老成精, 她這態度一擺出來, 臉上的笑立刻也就淡了, 很快露出疲色來。不一會兒,就帶着她離開宴會,回慈安宮去了。
到了宮裡, 先讓她去休息, 這纔去問王妃:“茉雅奇的婚事,你們有什麼章程沒有?”
一聽這話,王妃竟是顧不得這是過年的日子,眼淚嘩的就下來了。到把太后嚇了一跳:“這是怎麼了?”
“皇額娘,我的茉雅奇命好苦啊!”
“這是怎麼說的?”太后一邊安撫她,一邊讓屋裡侍候的人全都退了下去。
王妃哭了一氣,把淚擦乾,這纔將事情細細說了。
太后也是發怔:“怎麼就, 怎麼就……”重重的嘆了一聲:“可是確定了?”
“太醫也看不出來。”王妃這會兒不哭,卻嘆氣個不停:“可皇額娘您知道,茉雅奇是萬不可能拿這樣的事來哄我的。她既然這麼說,定是真的。”
“皇上可知道?”
王妃點頭,自然是知道的。若是不知道,胡亂給茉雅奇指婚可如何是好?且王爺從宮裡請了許多太醫回去爲茉雅奇診脈,結果什麼都診不出來,這麼大的動靜,也瞞不過皇上去。
“難怪。”太后怔了一會兒,也跟着重重嘆氣。難怪皇上也不急着給茉雅奇指婚……一個女人不能生育,不管嫁誰,這日子都好不了。於其嫁到別人家給別人搓磨,到不如留在家裡。
康熙和裕親王這會兒也提前從宮宴上離開,兄弟兩也在說茉雅奇的婚事。
“最近來求娶茉雅奇的人家,着實不少。”裕親王嘆着氣。到還真有幾個是他能看得上眼的,就是可惜了,他不能應。“唉!”
康熙跟裕親王兩人差着半步走了,樑九功帶着其他人落在身後更遠一些。
“你說,茉雅奇懂的那些東西,哪裡來的?”康熙開口,說的卻不是婚禮的事情。
裕親王懵了一下:“這,茉雅奇她想不起來。”
“茉雅奇當初失蹤的時候,那身子骨就不太好。之所以將她養在外面,也是因爲一開始的時候,太醫就說她那身子……”身子不好,怕是養不大。
“皇上的意思是?”裕親王不知想到了什麼,萬萬是不敢相信,也不想相信:“那胎記再是錯不了的。”
“人沒錯,可命怕是不一樣。”
“皇上的意思是?”
“人養不住,可天能養住。”康熙不信鬼神,可有些東西確實是無法解釋:“當初的她,所有人都以爲她是活不了的。養在外面,也是爲了讓你福晉心裡有個接受過程。可她消失了,在身體最不好的時候。說是拐走,可當初九門第一時間就關上了,四九城被翻了好幾遍,都沒找到人……如今突然又出現,怎麼也查不出她這些年到底都在哪,做了什麼。她懂了許多旁人不懂的東西,偏偏對自己過去什麼也想不出來……卻又知道她自己不能……只怕不是不能,而是老天不讓。”
裕親王直接聽傻了,這怎麼可能?
康熙有這念頭,不是一天兩天了。當然,他還想的更深遠一些。比如,茉雅奇回來之後,不但帶來了玻璃,還有水泥。還給裕親王夫婦帶來了子嗣……還有她那什麼話都聽得懂的本事……
這哪一件都不是一般人有的能耐。
除了老天爺,誰又有這能耐?
可見是老天爺要留她這條命,也是老天爺給他們送來了這些。歸根結底,就是天佑大清!天佑大清,所以才藉着這個法子,藉着茉雅奇的手,給他們送這些東西來了。
要不然,若是真有人教的茉雅奇,那有這本事的人怎麼從未聽過?怎麼不出來出仕?可這也不是尋常人能有的本事不是?從滿漢蒙到洋文,這麼多的語言,誰又能全都教茉雅奇聽得懂卻不會說?
若當真有這麼個能人,又怎麼會醫不好茉雅奇的病症?連裕親王都能老蚌懷珠,茉雅奇這麼年輕,身子骨也是哪哪都好,怎麼就不能?可見是天註定的,她已得天厚愛諸多,所以總要收取一些回去。
“老天不讓”作爲親爹,裕親王哪能聽這個?說自己閨女命中註定就不該有子嗣?這不往心窩子上扎刀嗎?“老天爺憑什麼不讓?”
“憑什麼,就憑它讓茉雅奇回來了,健健康康的,讓你們一家團圓,還給你福晉又送了個阿格來。夠不夠?”
哪能說不夠?
多少年了,其實對茉雅奇還活着的事早就不抱希望了。當年把人送出去養的時候,他都動了歪心思,想着找一個差不多的女娃一起養着。將來茉雅奇要是真養不住,就把那女娃給抱回來……誰想到,這都沒用上。茉雅奇就消失了!
現在人好好的回來了,就是大好事。福晉以前什麼樣子?那是心如死灰,一點活頭都沒有。如今不但好好的,還又有了阿哥……怎麼能說不夠。
“可就是苦了我的茉雅奇啊!!”
苦不苦的,康熙其實沒多在乎。他是挺稀罕茉雅奇,但他自己多少姐妹女兒都被送去撫蒙,年紀輕輕就命喪他鄉。他都已經習慣了,身爲皇家人,享了這不世富貴尊榮,就勢必要付出些什麼。茉雅奇所付出的,着實不多。
但他也不能真拿這話去跟裕親王說,那是他親閨女,還是嫡女,真正的命根子。
“人還好好的就好。”康熙只能這麼說了:“回頭不拘誰家的孩子,過繼一個給她,也不算無依無靠。”
裕親王還能說什麼?抹了回淚,也只能將一切壓下來。就是心裡酸,可也就像皇上說的那樣,人還好好的,這就是萬幸了。總比真的像他們想的那樣,幾歲上就沒了要好?
大年三十的,裕親王夫妻興致都不高。他們這態度一擺出來,保泰兄弟兩就算是高興也不敢表現出來。
“行了,你們快回去。你們媳婦肯定都等着呢!”王妃對兩個兒子擺了擺手。又對許願道:“茉雅奇也回院子裡,這天寒地冬的,喝碗薑湯,別嫌味不好。”
“額娘也是。”
“恩,乖。”等人走了,夫妻倆才攙扶着回院子裡。他們心情都不怎麼好,可理智知道,如今這樣就是最好的。茉雅奇還在,健健康康的,開開心心的。
“以後,莫要再拘着茉雅奇了。”裕親王嘆了一聲。如果皇上說的那些話真的是他的真心話,那茉雅奇不但不能拘着,還得儘量給她找一些施展的空間。她拿出來的東西多一些,皇上就更看重她。越是看重,越不會讓人欺了她去。
雖然不知道王爺爲什麼突然說這樣的話,可王妃知道他不是無緣無故的。因此默默點頭應下,“我知道了。”
翻過年,就是接連的各種宴會。宮裡大小宴會就好幾個。接着是各個王府家,各個阿哥家。王妃親自給她挑的一些必須去的地人家,她是一個不落的去了。
忙乎乎過完十五纔算結束。
過了十五,許願帶着人出了城,去她的莊子上去了。
下面人來報,說是雪太大,這個冬天毀了不少房屋,還有人受了傷。
本來這事兒讓個管事去也行,但許願在京裡實在是悶了一段時間了,這會兒得了空,可不就出去撒歡了。咳,順便處理一下這些瑣事。
“阿哥爺,到了。”小林子拿了個腳凳,放在馬車邊上。
許願踩着腳凳下來,此時的她一身男裝,頭髮梳成辮子垂在腦後,頭上帶着個熊皮帽子。一張口,呼出來的全都是白氣。
莊頭迎了上來,見着她也是立刻彎腰行禮:“見過主子。”
“莊子上的情況怎麼樣了?”
“回主子,屋舍塌了六處,牲口棚子全毀了,人傷了九個,沒有傷亡。如今傷者都請了大夫給看了,眼下都恢復的差不多了。大家都感念主子恩德,如果不是主子,他們這個冬天可就熬不過去了。就是那些牲口可惜了,又驚又凍,竟是都不成了……”
對於莊子,最重要的就是牲口。有的時候,那真人命比不上牲口命。
許願到有些怨起康熙來,會燒水泥的人全都叫他弄走了,如今燒出來的水泥也不許旁的用處,只許用在修堤上,害得她想修點結實的房子都不行。
牲口這東西她還真就沒侍候過,也不知道要如何養殖。她能想到的,就是回頭再買唄!
這麼處理其實也沒錯,原來要是真不行了,那就非得再買再不成。她這個做主家的大方點,下面的人就省點事。這一點先記下來再說,至於其他,還得再看。
“等化了凍,屋舍和牲口棚全都蓋起來,尤其是牲口棚,別捨不得材料。再有冬天,天天都得掃屋頂的雪,今年這樣的情況,萬不能再發生了。”
“是,奴才記着了。”
“回頭你算一下,這莊子需要多少牲口,列個單子,估個價給我。”
莊頭心中一突,這位看着年輕,卻顯然不是個好胡弄的。“是!”
作者有話要說: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