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願覺得這皇帝挺有意思, 膽子大也夠氣魄, 還任性。
大多數帝王都是高坐廟堂,不立危牆。畢竟他的命牽繫着太多東西,所以不管是他們的利益集團,又或者是他們自己,都不會讓皇帝出事。身處危險之中,如果不是必要, 別說危險了, 是一點風險都不會讓他遇上。
可這位之前才被刺殺,結果隔天就到了這裡。這說明什麼?說明他很自信, 自信他能處理所有問題。他自己願意這麼着就出來走動,可他身邊的人肯定是一勸再勸,但顯然誰也勸不動這位任性的帝王。雖說是任性, 可也證明,權力集中,他的一舉一動都可照着心意來,別人影響不到。
這種影響看什麼?肯定不是看情份,看的是話語權, 而話語權可不就是手裡的力量?
不過很快她就知道, 還是有些不同的,上次見這位身邊就帶幾個孩子, 這一次到是帶了不少侍衛。
這小小的茶鋪裡,連着燒水的老漢都是個高手。更別說坐的滿滿的那些客人了,一個個不着痕跡的將那幾個人護在中間。他們的馬車一停, 那些人就一直盯着了。
兩個孩子,王張氏抱一個,另一個被塞給了張大。許願看了一下茶鋪,這些人將桌子全都佔滿了,半個空位置都沒有。
“老闆,給我們送些水。”許願掃了一圈,眉頭皺了皺,就對着燒水的老漢和老婦道:“有什麼吃的沒有,撿着新鮮的裝一些,我們帶着路上吃。”
“唉,來了。”見是女客,老婦走了出來,搓着手不好意思道:“真是不巧,這,這連個桌子都沒有。”
許願搖了搖頭:“這是好事,證明您生意好。”她轉向王張氏:“將咱們的水袋拿出來,裝些涼開水。”
王張氏有些手足無措,一下子見着這麼多人讓她很不自在,她懷裡還抱着孩子,讓她去拿東西也不方便:“唉。”又看一眼孩子,不知道要往哪裡放。
給許願?她不敢,那是她僱主,自己孩子都不抱,還能抱她孩子?
“讓張大抱着。”一個漢子抱着兩個孩子,不算什麼。
王張氏鬆了口氣,將孩子小心放到張大懷裡,轉身就又去了車裡。
這會兒是夏天,出門在外用水特別多。洗洗涮涮的好說,可要入口,這水沒燒過是不行的。所以他們帶了不少水袋……
“這位大嫂,如若不嫌棄,不如過來一起坐坐?”坐在人羣中間的康熙突的開口。就在他說話的當口,他那張桌子上已經空出了一個位置:“出門在外的,也不講究這些。”
許願眉心就跳了一下,她可是看着他身邊的人個個都目露不贊同,可卻不敢開口還得全力配合。這皇帝真不是一般的……作。他就不怕她也是刺客,坐的這麼近,分分鐘要他的命都可以的。
不過,許願還是走了過去。跟皇帝同坐一桌,同喝一壺水,吃一樣的東西的經驗可不多。
“那就叨擾這位先生了。”許願直接在他們讓出來的位置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這些人:“先生是帶着家裡小輩出來遊玩?”
康熙哈哈一笑:“大嫂好眼力。”
“你們這相貌一看就是一家子。”這是真的,雖然他這幾個兒子個個不同,但身上都有些地方跟康熙像。尤其是眼睛,除了神彩各不相同,形狀簡直是一模一樣。
“不錯,這幾個都是我兒子。”康熙一笑,“大嫂是滿人?”
許願怔了一下,才道:“先生這話我還真不好回答。”
“哦?”
“別人都說我是滿人。”她摸了摸耳垂,三個耳洞清清楚楚的在上面:“可我以前遭過難,很多東西都不記得了。想不起自己是什麼出身,不過人家說我是滿人……”說到這裡,她苦笑了一下:“不瞞先生,之前我是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就是這戶籍,都是後來花錢另辦的。”
戶籍對於普通人重要,也看重這些。可對於皇帝,那東西還真就沒什麼要緊的。人家一句話可斷你生死,甭管你是什麼人……她也是沒想到會遇上這些人,對於這些人,她買的那戶籍就沒什麼意義。不過是遮羞的一塊布,人家樂意你留着,不樂意了直接扯了,都不待跟你招呼一聲的。
她這話有些交淺言深,但也能給人一種沒什麼城府,虎了巴唧的感覺。這樣的人,大事頂不起,說些沒什麼用的話,純瞎聊還是挺讓人開心的。
“大嫂這相貌還真有些眼熟。”
這話也不知是真是假,許願反正是不信的。但話還是得說:“咦,這麼巧?”
“可不就是巧了麼?你說你記不清往事了,怎麼卻帶着兩個孩子?”說着還看了一眼兩個孩子。
許願也望向兩個孩子,孩子還被張大抱着,坐在別的桌上專門空出來的位置。“這也是巧了,這其中一個是我撿的,纔剛生沒多久。另一個是我給他找的奶孃的孩子。”
“助人於幼弱,實乃大善。”
“善不善的沒什麼,總不能眼睜睜的看着他去死不是?也是巧了,不趕巧我可沒這心力。再者我也沒做什麼,都是奶孃在照顧他,我不過是白出點錢財。”許願收回視線。
康熙又轉移了話題:“你可想過去尋親?”
“我這不正準備去京城了麼?都說如今滿人都住京城,我準備去看看。要是有這運氣能碰上到好,碰不上也沒辦法了。”她一副不在乎的樣子:“話說回來,先生剛剛說有看着跟我像的那人不知是誰,我好去問問。”
康熙當然不會跟她說,只是一笑就轉移了話題:“你要去京城?”
許願順利的讓他將話題帶跑:“那是。”
“怎麼想起來去京城?那裡討生活可不容易。”
“瞧您說的,在哪討生活容易?到了皇城根下別的不說,有皇帝老爺鎮着,下面的魑魅魍魎好歹收斂點不是?再說簡單點,我手裡還有點錢,這在外面那就能惹人眼紅了去。可到了京城,那裡人什麼沒見過,沒準根本瞧不上我那點私房……”
康熙愣是被她說怔了,半晌才哈哈大笑:“有道理,確實有道理。”
正說着,燒茶水的老漢送了茶水和小食上來,茶水是好茶,畢竟給康熙喝的,不可能拿次的來。而她這會兒跟康熙坐一桌,也不能太不一樣不是?她也算是沾了光。至於小食就更精緻了,雖說東西都是粗東西,豆乾雞腳五香豆之類的,可味道真是一絕。
這東西許願一入口,眼睛就亮了起來,對着老漢就叫道:“老闆,這些小食給我多準備些,帶走。”
康熙看着又是一陣錯愕,大概他是沒見過有女人當着他的面爲了口吃的就這麼大呼小叫,半點禮儀都沒有的。
接下來,康熙沒再說話,他幾個兒子到像是解了禁一樣,開始跟她聊起來。
“說了半天,還不知道怎麼稱呼大嫂呢。”
“我到底叫什麼不知道,我給自己取了個名字,叫許願。不過,我後來買的那個戶籍叫什麼博,博什麼的忘記了。”她當然是沒忘,只是既然說是買來的,記不記得也就不要緊了。
“許願?這名字到是特別,只是不知怎麼取了這麼個名?”
“哦,那不是以前什麼的都不記得了麼?等我突然就有了記憶的時候,正好就在一座廟的邊上。聽着別人說上山許願上山許願的,就給自己取了這麼個名。要是不叫這個,別的也太難聽了。許上,許山什麼的太難聽了。”
“……”幾人又是失笑。
“夫人若是不說,還真看不出夫人是失憶的。”
“那是你沒看到我一開始,那時候傻乎乎的,我在前面鎮子上待了一個多月……”說到一半許願突的頓住,看向之前說話的那個,“你剛纔說的話怎麼……”
“哈哈哈。”康熙跟其他人又是一笑:“看來你肯定是滿人了,剛纔我家老八說的是滿話。我瞧着你聽起來半點不費力,想來也是以前聽慣的。”
許願這下是真皺眉了,她不會滿話,也沒聽過。可現在對方說的話,她聽起來卻沒有一點障礙。
這個身體又不是這個世界的某個人,也不存在身體記憶。
不過現在也不是細究這個問題的時候,她突的兩眼放光的看向那個八阿哥:“這位小哥,你還會說別的什麼話不?”
“還會蒙語,就是不知你能不能聽懂。”這一次又換了一個語種。
許願:“聽得懂。”
康熙也不知想到了什麼,突然邀請道:“既然你要去京城,不如跟我們一起走?我們也是要去京城的。”
許願一聽這話哪裡會應:“那到不用。您也看到了,帶着兩個娃娃呢,肯定走的特別慢。”這也是實話,這年頭馬路沒那麼平整,馬車的減震也不夠好,帶着兩個嬰兒,他們真的是用龜速在趕路。
要不然,也不會他們先出鎮子,這行人到走在他們前面了。
康熙也沒強求,他們一行也休息的差不多了,便交了茶錢自去趕路。
茶攤老闆當真給許願準備了不少吃的,許願在這裡吃了個痛快,打足了水,才交了錢繼續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