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稚人沒理他,轉身就走。
小泉真魚牽馬跟上。
“哎妹夫,你真的要去啊?!”
聞人小寶同樣牽馬跟上幾步,拽了下秋稚人的衣襬。
“恩。”
“你會死的!”
“能復活。”
“那魔頭的傷害高得要命,一槍就能把人戳成殘血!進城裡找幫手吧……”
“不找,賞銀不夠分。”
……
皇甫傲芸看着秋稚人離開的背影,心下有些擔憂。
前晚,她徹夜沒能入睡,睜眼閉眼滿腦子裡都是那呆子的清澈眼神。
於是她明白了一件事,自己是喜歡上這呆子了。
秋稚人漸行漸遠,皇甫傲芸神色愈加焦急,終於忍不住向皇甫凌天央求。
“哥……你不是想要那杆長槍嗎,我們去幫幫他吧……”她說着又看向聞人月,“月丫頭……”
“愚昧自大,死了活該。”聞人月語氣冷淡地說,“你那麼着緊他做什麼,你喜歡他?”
皇甫傲芸臉上飛起一朵紅雲,把頭一擰,裝作生氣地說:“討厭!不理你們了!”說着一夾馬腹,朝秋稚人追去。
“他要去單挑那魔頭?”皇甫凌天朝聞人月問道。
聞人月沒理他,趕馬跟上皇甫傲芸。
在皇甫傲芸還小的時候,皇甫家曾有意將她許配給聞人小寶,便送她到聞人家住了幾年,然而兩小兒根本合不來,最後便不了了之。但那時的皇甫傲芸卻是很喜歡聞人月,整天追着聞人月喊姐姐。長大後卻突然轉了性子,不知從何時開始,“姐姐”就變成了“月丫頭”。
“有意思。”
皇甫凌天微笑着自言自語一句,趕馬追向兩人。
……
…………
離得越近,京津城西門城牆愈加顯得雄偉。
聞人小寶知道秋稚人心意已決,也不再勸他,反而當起了領路人。
“小心點,魔頭就在那破屋裡。”
聞人小寶指着前方不遠那破敗小屋,提醒了一聲,跟着從戒指裡掏出一顆藥丸遞給秋稚人。
“這是回血丹,你拿着。”
回血丹:服食後10分鐘內恢復100點血量,冷卻時間1小時。
秋稚人接過來看了下丹藥的屬性,“哪裡買的?”
“藥店,你們那邊沒有,只有大城裡的藥店纔有回血藥出售。”聞人小寶說,“五兩銀子一顆呢,我都有點捨不得用。”
五兩……五千聯邦幣……
秋稚人把丹藥收進戒指裡,心裡想着殺了這魔頭就去藥店退了換銀子……回頭對小泉真魚說:“你站遠點,待會我可能顧不着你。”
小泉真魚應了一聲,後退站遠了些。
“全力一槍的傷害是多少?”秋稚人轉身向聞人小寶問道。
聞人小寶想了下,回道:“差不多600,皇甫凌天6級滿血吃了他一槍就被石頭砸死了。”
一槍將近600傷害。秋稚人同樣是6級,只要護住要害,魔頭一槍同樣戳不死他。
用血量換一擊必殺!
打定主意,秋稚人邁步走向破屋。
“真不要幫忙?”聞人小寶再次問道。
秋稚人搖搖頭,“人多沒用,對付這種速度型boss,擠一起反而會互相拖累,遠程攻擊也很難打得中,還有可能誤傷隊友。”
這是秋稚人根據聞人小寶對那次圍剿過程的描述,結合自己的實戰經驗得出的結論。
他說的無疑十分正確。京津城高手們的圍剿之所以會失敗,便是因爲皇甫凌天被魔頭一槍戳成殘血時,被一塊突然飛來的石頭丟死了。
……
距離破屋十丈。
天邊烏雲滾滾涌來,雪白刀鋒晃過最後一縷斜陽的餘光。
大雨將至,強風捲起屋前空地上的枯草,吹得秋稚人身上的衣裾獵獵作響。
小泉真魚看着他執刀而立的背影,有些失神。
“好妹夫!我挺你!”
聞人小寶喊了一聲,退到小泉真魚身邊準備觀戰。不知爲何,他莫名覺得,最後的勝利必定是屬於秋稚人。
“聒噪!”
一聲尖厲怒吼中,小屋虛掩的門板轟然炸裂!一道人影隨着四散的碎木板迸射而出!
人影落定,一個身穿暗紅皮甲、手握烏青長槍的老者站在屋前兩丈處,披散的花白長髮遮去了他的半張面孔,亂髮底下的雙眼隱透兇光。
“桀桀桀桀……”
老魔怪笑幾聲,尖嗓諷道:“就憑你這黃口小兒也想殺老夫?沒人教過你‘死’字怎麼寫?”
秋稚人沒答他的話,反問道:“你的修爲到了哪個境界?”
“一步道初!”
老魔尖喊一聲,手中長槍驀地急刺而出,一道前端綴着青芒的槍影朝秋稚人胸前襲來!
秋稚人同樣踏步前衝,長刀斜劈斬開了長槍,藉着揮刀的慣性,長刀帶着身體右轉一圈,刀鋒朝老魔胸前橫削而去!
“妙哉!”
老魔豎槍擋下一刀,跟着一腳踢在槍桿上,槍尖帶起一篷泥土戳向秋稚人腰間!
秋稚人手中長刀斜撩而起,鏗的一聲,盪開長槍後,又是帶刀轉了一圈便朝老魔腰間削去!
……
兩道快速交錯的人影在空地上騰挪閃躍,刀光槍芒時而乍現。
一旁觀戰的聞人小寶看得目瞪口呆,最初的擔心也消散無蹤。
那天,老爺子將這普普通通的清瘦青年帶回聞人家時,他只覺得這人有點冷,便想逗弄他,但無論他怎麼捉弄,青年都不會笑,也不生氣。
他才發現青年不是冷,而是呆,呆得可愛的老實人。
但也只是普通的老實人,聞人修遠只說青年是他給聞人月找的良人,其他一字未提。
聞人小寶很喜歡他,老實人誰不喜歡?
只不過,他沒想到是,秋稚人是老實人沒錯,但一點也不普通。
“原來,我這妹夫是扮豬吃老虎……”
……
…………
“桀桀桀……打鐵刀法……小子你是神匠宗門人?”
老魔收槍後撤,站定下來邪笑問道。
打鐵刀法?秋稚人偏頭看他,聞人修遠教他的時候,只說這套刀法是用來對付長兵器的,卻沒告訴他刀法的名字。
秋稚人搖頭道:“老師沒說是什麼刀法。你的槍法我也見過。”
老魔方纔使的武技,正是皇甫家的“入雲槍”!
這套槍法是皇甫家最基礎卻也最難精通的武技。它的難,是難在最後一式:一槍入雲!這一招需要武者做到真正的人槍合一,是調動全身靈力所爆發出的最強攻襲招式!
秋稚人見過聞人修遠使出那一招。
老人那一槍,爆出的槍芒在二十三頭兇獸的身體上開了個大洞。
如果老魔練成了那一槍,秋稚人將毫無勝算。境界上的壓制,加上最強的攻襲招式,他知道自己擋不下來,也避不開。
所以他問了出來。
“一槍入雲,你練成了嗎?”
……
老魔沒有答話。
場間變得很安靜。
豆大的雨滴從天而降,一場傾盆大雨只片刻就已成形。
“一槍入雲……一槍……入雲……”
老魔垂着頭喃喃低語,水珠滾過他臉上縱橫的溝壑,沿着花白髮絲滑落。
除了他自己,沒人知道那是雨滴,還是濁淚;也沒人知道,系統給這老魔設定的背景,便是練那一槍練到走火入魔而變成今日這副模樣。
……
“呆子——,我來幫你——!”
嘩啦雨聲中,脆生生的嬌呼夾着馬蹄聲由遠及近。
皇甫傲芸騎馬飛奔而至,數十丈外的雨幕中,聞人月和皇甫凌天亦在趕來。
“桀桀……”
老魔突然怪笑兩聲。
秋稚人心中警兆大作,一股莫名而來的不安突然涌起。
“別過來!!!”
他朝皇甫傲芸驚喊一聲,體內的靈力忽然開始在經脈中瘋狂流竄。
啵地一聲,連綿的雨線斷開,雨幕中出現了一條通道,老魔的身影已消失在場中。
秋稚人的身影同時消失。
烏黑槍影刺破長空,刺向了打斷老魔悟道的馬背上的皇甫傲芸。
這,就是老魔悟出來的半招“一槍入雲”,沒有槍芒,有的,是無與倫比的速度。
電光火石間,一道人影在皇甫傲芸身前出現。
“鏘——!!!”
震耳欲聾的金鐵交擊聲乍起,連墜落的雨滴都爲之停頓了一瞬間,一圈肉眼可見的波紋順着雨幕蕩了開來。
長刀飛起,掉落在遠處,原本筆直的刀柄彎成弓形,中間那處出現了一個近一寸深的凹坑。
騰空出現在皇甫傲芸身前的人影同樣被轟飛,跟着撞在皇甫傲芸身上,帶着她飛離馬背,啪的一下摔落在馬後三丈處。
“-110”
墊底的皇甫傲芸悶哼一聲,掉了一百多點血。
“噗——”
“-599”
秋稚人噴出一口鮮血,胸口處像被生生撕裂一般劇痛,掙扎幾下,方纔一手撐地緩緩站起。
落地時若非有皇甫傲芸做墊背,他已經被摔死了。
血量僅剩1點,還受了嚴重內傷。就算沒死在老魔手中,若不盡快服下治療內傷的藥物,一個小時後他也必死無疑。
但現在,秋稚人還沒死。
非但沒死,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氣機,反而比之前更加強大。
潛力爆發狀態在擋下那一槍時就已退去,強大,是因爲他已破境。
在上一次斬殺兩名偷襲者時,阻擋他進階的百會穴大關就已被狂暴的靈力撞開了一個缺口,此番戰鬥中破境,自然水到渠成。
……
秋稚人閉上眼睛,散出神識靜靜感受這天地。
他看見了小泉真魚眼中閃過的亮光,看見了皇甫凌天和聞人月的修爲境界都是通脈圓境,還看見了老魔那佈滿皺紋的難以置信的老臉……
這些,都只是神識的百般妙用之一。相比雙眼,使用神識看到的世界更爲清晰。天地間萬物的一舉一動,甚至連那些肉眼無法看見的事物,在神識的籠罩下,都能明瞭於心。
意遊於外,神繫於心,這就是神遊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