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層地獄的最後一層, 陰暗的空間,沒有一絲亮色。
死寂的氣氛,唯有那幾個上串下跳的小鬼還能活動。
四四方方如同困井的灰色大理石凹臺, 那藍皮灰眼的、如同霍比特人般大小四個小鬼們, 個個擡了把比他們身體還要大的鐵鋸, 對着凹臺正中心、呈大字形被綁在石柱上的靈魂, 狠狠得拉動鐵鋸, 鋸拉着這個靈魂的四肢。
那披頭散髮的靈魂遮住了低垂頭顱的面容,渾身上下被刀鋸鋸出的傷口流不出血,只有白生生的血肉和骨頭能夠一眼望穿。
這個人, 在地獄十八層受刑,已經足足有兩千年!
“連疼痛都感覺不到了嗎?冷公主殿下?”
受刑的靈魂稍稍一抖, 擡起了頭。
冷公主, 四公主, 秦始皇的第四個女兒,縱橫首都咸陽的五人組之一, 如果用現代語來表述的話,她就是當年五人組——F5刷新組的老大。當然,還有一個身份,衛家姐妹的摯友。
因爲是摯友,所以關心衛家姐妹。
因爲是摯友, 所以內心的愧疚很深很深。
因爲是摯友, 所以想方設法的幫助。
四個小鬼也因爲聲音的出現而停止了動作。
“A……A達大人?”
“你們先下去, 等會叫你們再過來。”
看着四個藍皮小鬼拖着巨大的鐵鋸離開, 沙漠地鼠形態的A達爬上了那個靈魂的肩膀。
因爲血跡而成結的長髮依然擋住了靈魂的真容, 只是,有顫抖卻清亮的嗓音從那血絲一般的長髮後面傳了出來。
“怎麼了A達, 不去折騰那些可憐的靈魂嗎?”
“這麼說,冷公主,你承認你在衛青寒的靈魂裡做的好事咯。”
“呵呵,哈哈哈,怎麼,A達,我可是好好遵守諾言,沒有把事情告訴衛青寒,只是她某一世自己發現了真相,我只是幫忙暫時封印了那真相而已。至於解開封印,就看衛青寒她自己,跟我沒關係不是嗎?”
話還說真好聽啊,冷公主,解開封印的契機也選的真是太“好”了。
滿心怒火的A達笑了。
只不過,老鼠模樣的生物在一個渾身上下都被鋸開的女鬼肩膀上發笑,這場景即使沒有地獄十八層當襯托,也夠清涼的了。
只不過,偏偏有人不以爲意,甚至怒火沖天!
“A達——”
遠遠的怒吼,連地面都能夠感受到話音裡的震怒。
A達和受刑的靈魂擡頭,陰暗的天空下,一個渾身是血的馬尾少女掀翻圍堵的牛頭馬面們,筆直的衝向她們。
“喲,好久不見啊齊琪,這一次找到衛青寒沒有啊。”
面對裝傻充愣的沙漠地鼠形態的A達,源清式的話再度浮現:
齊琪,上一世我跟A達做交易的時候,悄悄給他立下了一個詛咒,如果他心懷不軌的話,永生永世都會是沙漠地鼠的模樣。
“A達——”
作勢,齊琪的血咒術便施展開,紅色的巨刃凸顯在陰暗灰黃的天空。
受刑靈魂的肩膀上,A達暗歎一口氣,圓溜溜的老鼠眼睛綠光突顯:
“真麻煩!”
僅僅這一句話,齊琪的血咒術便被突然打下來的閃電強行終止!
灰黃天空下,突然出現血銀色的鎖鏈,電光石火間,便將還在施咒的齊琪綁了個死緊。
惱怒的齊琪憤恨地瞪着眼前貌似無害弱小的老鼠:
“A達你這混蛋,你騙我不斷重生,騙我去找衛青寒,你根本就不是爲了替我們復仇!你騙得我好苦!”
“閉嘴無知之徒!”
肩膀上的沙漠地鼠彷彿也被激怒了,渾身的黑毛都豎了起來:
“齊琪你這個笨蛋,你也不看看你現在的位置,這裡可是地獄!是我A達大人的天下,你的血咒在這裡起不到半點作用!來人!”
話音剛落,那些剛纔被齊琪打飛的小鬼們又扛着各式兵刃聚攏而來。
A達卻中斷下令,肥肥的老鼠球身體突然冒出一圈氣泡一般的光環,緩緩升起那肥肥的老鼠身體,飛到被鎖鏈捆綁的嚴嚴實實的齊琪面前。
然後,彷彿共鳴一般,感應到A達光圈的召喚,那顆紅色的珠子、以及衛青寒的左眼眼球從齊琪的身體裡飛了出來。停落在那張老鼠臉的面前。
“雖然最後結局被冷公主攪了,不過結果還算不錯,辛苦你了,齊琪,你呀,呵呵……你們把齊琪拉過去,從第十八層地獄開始,一層一層的向上,到了第一層時再叫我。”
“是,大人!”
一衆小鬼雖然困惑A達大人的指令,但還是耀武揚威地拉着鎖鏈,把齊琪往十八層地獄的另一個行刑地點拖去。
“A達!我絕對不會原諒你的!”
即使被覺得吵鬧的小鬼用力勒緊了鎖住喉嚨的鎖鏈,但朦朧的聲音依然從密佈的鎖鏈縫隙裡傳了出來,傳到了下落的A達耳中。
鼠眼眯了起來。
說的我好像很期望得到原諒似的。
不再在浪費時間,A達身體外的光圈以及紅珠子、黑眼球三個光環降落在受刑的冷公主面前。
頭部再度上揚,但低垂的瀑布長髮依然遮住了臉。
但……有凌厲的眼光從瀑布縫隙裡投射出來。
“這就是你的目的,A達?傳說中,只要集齊一定數量的狩獵女王之卵,就可以孵化新一代狩獵女王,從而獲得強大力量?而衛青寒的眼球,則是看到未來的媒介?”
沙漠地鼠靜靜地飄在半空中,對着同樣漂浮的兩個圓形物體沉默不語。
但那咕嚕咕嚕轉動的老鼠眼怎麼看,都是在打壞腦筋的模樣。
喉嚨微動,受刑的冷公主希望再多說一些話,從A達的嘴裡再套點情報出來,結果,那圓滴滴的老鼠眼突然衝她眨了眨,然後,老鼠笑了:
“冷公主,你也跟齊琪一起,從第十八層地獄一層一層上去吧。”
什麼!
驚愕的冷公主剛想說些什麼,但話卻哽在喉頭。
是的,她被判爲墮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對於這個結果,她是早有準備而毫無疑義的,弒兄、毀滅帝國、害死摯友、一個命令致使五十萬人慘死……因她而死的人不計其數。
她應該永世不得超生的,她應該永遠呆在地獄十八層永世不得翻身的……
現在卻要她從第十八層地獄裡出去?
還要一層一層的向上走?
“你,到底又想幹什麼?”
警戒的話音沒有得到迴應,沙漠地鼠只是笑。
“來人,把她拉下去,一層一層向上送,跟那個齊琪一起,到了地獄第一層再叫我。”
“A達,你到底又想幹什麼?”
被拖走的披頭散髮靈魂發出困惑驚慌的哀嘆,環繞在這靜謐的恐怖空間。
凹臺上,被鋸子鋸出的血和掉落的肉交相輝映。
短小的老鼠腳支撐肥大的身體,沙漠地鼠A達站立着,探視灰暗天空。
“真是可憐啊,兩個小白鼠,被你不斷玩弄在掌心,卻不知道你何時會給予致命一擊。”
聲音,陡然從老鼠背後傳來,A達不慌不忙地轉身,嬌小可愛的短髮少女坐在了剛纔的受刑臺上。
黑色的瀑布髮絲包裹了小小的身體,紅撲撲的臉蛋像個小蘋果,讓人忍不住想去咬一口,眨巴眨巴的大眼睛充滿了天真無邪的誘惑,白皙的肌膚好似一捏就會嫩的出水。
好像一個惹人憐愛、讓哥哥姐姐阿姨大叔不能忍的小蘿莉。
只是,那骨節突出的細長手指,卻戳穿了這個小女孩的僞裝。
知曉其身份的A達都無意識地向後仰,以相當恭敬的姿態歡迎這位突然出現的“人”。
“阿夏大人,何以至此?”
好不容易縐句古文,小蘿莉阿夏卻像是一臉吃到屎的表情,擺擺手,厭惡的道:
“好了A達,狩獵女王之卵和未來視之卵你都得到了,下一步,剛纔兩個可憐鬼,你打算讓誰先去?告訴我,我也要跟着去。”
“咦?阿夏大人?哦,要去打獵嗎?”
起初的困惑立刻變爲理解的透徹,一肚子壞水的A達很快領悟了阿夏的用意。只不過……
“嘿嘿……”
老鼠奸詐的笑了。
本就裂開的老鼠嘴長得更大,像是一把橫躺着的鐮刀插在了臉上。
“兩個都不是哦,阿夏大人。本來,我是打算把衛青寒的靈魂一併弄來的,結果齊琪那傢伙,居然只弄來了一隻眼睛,還差了個孵化器,而衛青寒這一世死後就魂飛魄散,根本無法作爲孵化器,所以,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找到孵化器。”
“哦,這麼說,那個衛青寒的姐姐就是下一個?”
沙漠地鼠的笑容越發猙獰。
與衛青寒有姐妹之緣的姐姐,無意是最具有孵化器潛力的。
雖然那個姐姐沒有未來視的卵,但作爲孵化器,還是足夠了。
看着那副越來越讓人發寒的老鼠笑,蘿莉阿夏瞬間沒了興致,
“行了,等那兩個倒黴鬼誰先抵達第一層我再來。我對衛青寒她姐姐沒興趣。”
“霍,這可少見了,阿夏大人,你,不是一直渴望跟強者對戰嗎?”
“是啊,所以我才擔心要是一興奮把你重要的孵化器給殺了該怎麼辦。聽說,那個衛青寒的姐姐眼睛可沒有看見未來的能力。如此的弱者,根本不配爲我的食物,所以,再見了。”
望着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的身影,A達暗自嘀咕:
真是來無影去無蹤啊,天地戾氣的精華——天之暴虐的阿夏!
不過幸好,她還不知道,衛青寒的姐姐可是有着大秦第一劍士的稱號。而且還吞下了混沌之心,功力雖然會增長緩慢,可是那無限的癒合能力,不就相當於不死不滅了嗎?
那可是最適合當天之暴虐對手的人。
嘿嘿,阿夏大人,這就是你不向我A達大人屈服的代價之一哦。
這個冥界,孟婆一走,天下就是我A達的了。
偏偏作爲天地精華之一的戾氣源頭卻在我的地盤裡晃悠,真是各種不爽!
嘛,算了。
A達一屁股坐在凹臺邊沿,晃晃短小的老鼠腿。
還是趕快培養自己的巡迴士好了。
這個世界也好,那個世界也好,總有很多人想要穿越,想要重生,想我重頭再來。
雖然我A達可以給與這個機會,但,豈是白送的!
不管你願不願意,只要與我A達大人定下重生契約,那麼,你就是我A達的巡迴士——在無數個世界重生巡迴的武士。
好了,下一個,衛青寒的姐姐,讓我好好想想,該如何把這隻屬於你妹妹的眼球,放進你的眼裡呢?
灰暗天空,一隻老鼠坐在大理石凹臺上,對着一個漂浮的眼球沉思許久……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