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漆漆的洞穴只有一條細微的裂縫, 火摺子偶爾亮一次,忽明忽滅的火光映着幾人狼狽憔悴的面容。
已經第六天了……
從岩石上滴落的水能勉強夠幾人喝,隨身攜帶的乾糧已經沒了, 再這麼等下去, 估計要餓死。
“少主, 你要不吃我的肉吧?好歹要堅持到出去的時候。”一個漢子道, 聲音有點虛。
吃……人肉?
蘇是非靠着牆壁動了下, 大口喘着氣,“閉嘴。”
那個漢子不說話了,安靜的洞穴只能聽到衆人微弱的呼吸聲。
從京都快馬加鞭到青城, 秦楚鈺一下來,雙腿都在打顫, 大腿內側肯定磨破了, 兩人扶着他去了衙門問爆炸的時候蘇是非一行人站的位置。
得到答覆後又雙腿哆嗦着要上馬, 最後還是那倆人架着他用輕功過去的。
青城後山爆炸的地點滿目瘡痍,樹和土地燒成了焦炭, 碎石到處都是。
“蘇是非——”
“少主——”
“這附近我們找過不下幾十次,就是沒找到,怕是給埋在地底下了。”一個捕快道。
秦楚鈺抿了抿脣道:“找,幾十次找不到,我就找幾百次。”
那捕快愣了下, 隨後不說話了, 他能理解。
“蘇是非——”秦楚鈺讓扶他的倆人也去其他地方找, 自個拄着樹枝喊。
這來回也有好幾日了, 沒有吃的喝的就算爆炸不死, 也得活活餓死。
“蘇——是——非——”
秦楚鈺在山林間走着,嗓子都喊啞了也沒個回聲, 腿實在熬不住了,他扶着一棵歪脖子樹吼道:“蘇是非你個傻逼!聽到就給老子回一聲!”
連着一日半趕路,秦楚鈺就算是是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了,他無助的跪在了地上,眼淚掉的噼裡啪啦。
相處的時間不多,他過門後一直也很怕蘇是非,可不得不說人對他確實好的沒話講。拿椅子打他,人也沒揍自個,要開飯館,還騰了一家收益不錯的店出來,還有那封信上寫的夫人……
秦楚鈺捂着臉把頭磕在了地上,哭的稀里嘩啦。他這剛要談個戀愛,人就沒了……
“我們在這——”
虛弱的聲音傳來,秦楚鈺愣了下,聲音嘶啞道:“蘇是非!是不是你?!”
半天沒聽到聲音,他忽然想起了什麼,耳朵貼着地面,果然聽到了一些聲音。
“在這——”
秦楚鈺打了個激靈,一抹臉上的淚水,把土抹臉上了也沒察覺,對其他人喊道:“快過來!在這!”
聽到的人紛紛召集其他人一起跑了過去,發財急切道:“在哪?”
秦楚鈺咳嗽了幾聲,絲毫沒有掩飾自己的激動,“你們把耳朵貼地面聽,我剛纔……咳咳……聽到了。”
幾人趕緊趴在地上,姿勢滑稽,卻顧不得其他。
底下確實有聲音,估摸着就在這一塊。
一路喊,一路找,終於找到了一個被亂石掩埋的山洞。
“在裡面,快挖!”
跟來的兩個捕快拿着鐵揪挖石頭,沒有工具的用手扒拉,比如秦楚鈺。
這個亂石堆是個視線死角,有一棵樹擋着,離預計的位置也遠,所以纔沒看見。
黃昏的光照入山洞,被困了七天的四人重見天日,卻沒什麼力氣激動。
秦楚鈺看見蘇是非一條腿上滿是血污後呼吸一滯,而後衝了過去,小心的在人面前蹲下,“你……你還活着麼?”
蘇是非又餓又渴,他艱難的眨了下眼睛,“嗯。”
現在還不是哭的時候,秦楚鈺忍住鼻酸的衝動,從懷(空間)裡掏了一個水壺出來,裡面放了一些鹽,手微顫着給人餵了幾口。
蘇是非喝了好幾口後纔有了些意識,“給他們……”
“好,我知道。”
過來找人的幾人也聽他的帶了水壺,分別給其餘三人餵了水,而後一個個擡了出去。
山洞倒是挺深,否則也不能讓他們堅持這麼幾天。
做夢一樣跟着回了青城衙門,州府大人看見還活着的蘇是非四人驚呆了,連忙叫大夫過來。
在聽到蘇是非沒事之後,秦楚鈺咧開嘴想笑,整個人暈了過去,累的。
躺下的人一下成了五個,大夫有些頭疼,這算個什麼事啊?所幸又請了一個大夫過來,不然還看不過來。
五個人當中,秦楚鈺是勞累過度,睡個飽吃點安神靜氣的藥就差不多了,蘇是非的情況比較嚴重,右腿讓石頭給砸了,又沒有及時得到醫治,恐怕日後走路會有點問題。
但這些問題在死亡面前都不算事,所以秦楚鈺放心的暈了過去。
一覺睡得昏天黑地,秦楚鈺醒來的時候天剛矇矇亮,他全身骨頭都酥了,慢吞吞的爬起來,看見旁邊牀上熟睡的蘇是非後,他又停下了動作,看着人的側顏露出一個略顯傻氣的笑容來。
或許,他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很牽掛這個男人了。
“蘇少夫人,你醒了?要不要吃點東西?”一個婢女端着藥碗過來,看見坐着的秦楚鈺後驚訝了一瞬。
“嗯。”
秦楚鈺下地的瞬間腿一軟差點摔了,嚇得那婢女趕緊扶住他,“蘇少夫人,你沒事吧?”
“還好。”聲音嘶啞的厲害,秦楚鈺頓了頓,試着走了幾步,兩股戰戰——縱馬過度的後遺症。
“蘇少夫人,你想做什麼讓奴婢來就是了。”那婢女爲難的看着他,自個鬆手,人肯定是要摔的。
秦楚鈺尷尬的摸摸鼻子,“我想去隔間如廁。”
“奴婢這就扶你過去。”
婢女把他扶進了隔間,裡面有一個類似於馬桶一樣的東西,秦楚鈺慶幸自己有個長的放水的玩意兒,方便多了。
艱難的整理好褲子,洗洗手,再洗漱完,秦楚鈺慢悠悠的挪了出去,一出門就看見蘇是非睜開眼瞅着這邊。
秦楚鈺狐疑的往後瞄了一眼,“看什麼?”
蘇是非輕輕勾了下脣角,“看你。”
“我?”秦楚鈺摸摸臉,“我有什麼好看的?”
“好看。”蘇是非想起那日破開山洞,暖金色的光灑在他身上的模樣,心裡一片溫暖。
雖然不知他爲何說這些,秦楚鈺還是控制不住笑了,“沒有你好看。”
挪着步子往牀邊走,好半天才走過去,緩緩坐了下來,雙腿完全合不攏。
“怎麼?”蘇是非看他這模樣皺了皺眉,“哪裡受傷了?”
秦楚鈺扯了個笑容給他,“騎馬騎的。”
沉默許久,蘇是非認真道:“辛苦了。”
“還好。”秦楚鈺感覺喉嚨乾的厲害,他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才覺得好些。“我睡了多久?”
“一天兩夜。”蘇是非是昨晚醒來的,看見秦楚鈺睡在身旁的時候心猛的跳了一下,摸摸人,手是溫熱的之後才放下心來。
聞言秦楚鈺恍然大悟,“難怪……”
“嗯?”
“肚子餓了。”秦楚鈺說完,肚子像是在應和他的話一般咕嚕嚕的叫喚。
蘇是非:“……”
死裡逃生之後當然是要大吃一頓才能彌補一下幼小的心靈,可惜,還要趕着回去,這次秦楚鈺死活不肯再騎馬了。蘇是非的腿也不能騎馬,倆人坐的馬車。
帶着家主令牌的人先行回去,蘇府這幾天每天都有一羣人圍門,還一波一波的。
“砰砰砰!”
“開門!”一羣人吵吵嚷嚷的守在蘇府大門,這是幾天來每日都要上演一遍的事情。
蘇白把大門一關,不管是誰來都說沒空,他要學習!
不是沒人想過強行闖進來,但那些護院不是吃素的,來一個打趴一個,漸漸的就沒人敢闖了,還是每天都過來報一次到。
蘇白望着天空明媚而憂傷,嫂嫂怎的還不回來?他都快堅持不住了。
“秦楚鈺!你要是再蠱惑蘇白,我們就要報官了!”外面的人還在嚷嚷。
蘇家人默默從懷裡把棉花團拿出來,塞進耳朵。太可怕了,簡直是魔音穿耳。
蘇府大門口。
“族長,我看他們已經派人去找了吧?此事不宜再拖,須得儘快解決,否則夜長夢多。”一個乾瘦的男人壓低聲音道。
這幾天他們天天來鬧,蘇府就是不開門,若是蘇是非真的死了,而蘇家夫婦又拖回來了的話,那麼,他們還有什麼戲唱?
族長眯着眼看緊閉的大門,這些日子他們已經成了全京都的笑柄,可他們不得不這麼做。蘇是非沒了,還有蘇家夫婦,若是蘇是非大難不死回來了,更加難做。
沉默許久後,族長咬着後槽牙道:“拿木頭撞門!”
“是!”
“砰!砰!”
巨大的聲響傳來,蘇白心驚肉跳,趕緊把堵着耳朵的棉花給扔了,“現在怎麼辦?”
“他們這麼做也太過分了!”如花急的一跺腳,這些人竟然還用木頭撞門。
似玉沉吟道:“二少爺,我們出去罷。”
“可是……”蘇白抿了抿脣,仔細想過之後點點頭,“好。”
如今也只能先出去,這麼躲着也不是個事,外面肯定流言四起,他也要出去說幾句話,否則就成嫂嫂軟禁他了。
此時安樂侯府的人出去買菜剛剛得到蘇家發生變故的消息,侯爺夫人急得眼淚汪汪,出了這麼大的事他們家咋是全京都最後一個知道的呢?
安樂侯也有點慌,在屋子裡走來走去,最後咬咬牙帶着一羣人過去了。
而在城門口,覺得心裡不安回來的蘇家夫婦也聽說了蘇是非死了的消息,忙不迭往蘇府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