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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另一種開始(3)

番外:另一種開始(3)

玉珞不知道,就在她帶着少年離開叢林不多時,一藍衣青年便飛來了。只見他背上背一柄長劍,身形瀟灑,面容清俊,眼神正氣凌然,讓人一見便生出讚賞之情。他一看到草地上只有鮮血,沒有了人影,臉色微變。

他昨夜與那刺客鬥法時,一時疏忽,那刺客趁他不備,重傷了拓宇。他一怒之下,追去與他纏鬥上了,不知大戰了多少回合,最終將那刺客殺死,自己也受傷不輕,昏迷一夜才醒來,卻沒想到,拓宇已不知所蹤。

可以說,拓宇是他看着長大的。甚至,他對拓宇的關心與瞭解比他的父王還要多。在拓宇八歲時,他開始傳他修煉之法,每個月去烽王宮一次,考察他的進步如何。說起來,拓宇確實是他見過的資質最好的修煉奇材。短短六年,他就過了練氣期,步入金丹期。他當年步入金丹期花了十年,自己在修真者中,算是上等資質了。拓宇只能用奇才來形容了。

作爲修真者,找到資質絕佳的弟子來繼承所學,是爲平生的追求之一,是莫大的機緣和榮耀。他百里辰,何其有幸,能遇上這樣的弟子?百里辰一直都是這樣想的。

這些年來,拓宇對他也是敬重有加。拓宇此刻失蹤,且深受重傷,他如何不心急如焚?

思量片刻,覺得拓宇若落在那人手中定會面對最大的危機。於是,他不再遲疑,清嘯一聲,長劍出鞘,綻放出藍色光華,浮在空中。他縱身一躍,踏上靈劍,朝烽國的方向疾飛而去。

***************

一座小小的院落裡,靜悄悄的。

秋日的午後,陽光斜斜射進竹窗。微風拂過,攜帶一縷菊花的幽香,緩緩入室。

房間內,有兩張竹牀,一牀躺一人。

小玉昭坐在屋子中間的椅子上,瞪着被白布包裹起來的姐姐,嘟嘟嘴,喃喃道:“姐姐好像蠶寶寶……”在他更小的時候,家裡的後院有一個婆婆,養了好多蠶寶寶,姐姐最怕了,一看到就要尖叫。

“咯咯咯……”小玉昭想到姐姐當時的樣子,忍不住笑得很歡樂。

“嘎嘣!”他從桌上的碟子中拿起一顆糖粒子,塞進嘴裡,吃的更歡樂。

看了躺着一動不動的姐姐一眼,再看看身後躺着的哥哥,他大眼睛轉了裝,將碟子裡的糖粒子分出五顆,再分出一顆,嘴裡咕噥道:“昭兒可乖啦!你們生病了很辛苦,昭兒給你們留下糖粒子,待會兒你們喝了苦苦的藥後,就有甜甜的糖粒子吃了。不過,哥哥是男子漢,只能吃一顆,姐姐是女孩子,可以吃五顆。”說完,“嘎嘣”一聲,又咬了一顆甜甜的糖粒子。

林書成剛一到門口,就聽到玉昭的自言自語,輕輕推開門,轉身關上,將手裡的托盤放在桌子上,笑眯眯地看着玉昭,溫聲道:“小傢伙,能不能也給哥哥我吃一顆糖粒子啊?”

玉昭警惕地看了他一眼,隨即想到什麼,烏亮的眼珠轉了轉,道:“哥哥,你要吃,怎麼不自己去買?”不甘不願地從碟子中拿出一顆糖粒子,遞給林成書,甕聲甕氣道,“哥哥剛剛就應該多買一點嘛……”得,這是人家買給他吃的,小傢伙很識時務地上交了一顆糖粒子,免得這位大夫哥哥以後都不給他買了。

林成書啞然失笑,摸摸玉昭的頭,道:“小傢伙,你自己吃吧。哥哥可不稀罕這個。”

從托盤中端出一碗藥,坐在玉珞牀前,林成書衝小玉昭問道:“你姐姐有沒有醒來過?”

“沒有……不過,她一直在說話……聲音太小,聽不清。叫她,她也不理我……”小玉昭放下準備入口的糖粒子,瞪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林成書,話說完後,才慢慢將手上的糖粒子塞入口中。

林成書沒再問話,坐在牀頭,小心翼翼地托起玉珞的頭,擱在自己腿上,慢慢地將藥喂入她的口中。

玉珞喝過藥後就進入了夢鄉。

林成書看着玉珞蒼白如玉的臉,失去血色的嘴脣,暗暗嘆息一聲。他從沒見過這麼倔強、這麼堅韌、這麼……讓人心憐的女孩。她身上雖是外傷,但非常嚴重。腿上,手上,肩膀上,全是傷口,都是摩擦造成的。其中要以肩膀的傷口最爲觸目驚心。

衣服褪去時,當場的大夫無不動容。

嬌嫩的皮膚被樹根反覆磨損,已是血肉模糊,幾乎要見骨了。

她到底是怎麼堅持下來的?

他長嘆一聲,起身放下碗,端起托盤上另一碗藥,走到少年牀前,像剛剛那樣將藥喂下。看着少年仍舊蒼白的臉色,他的臉色有些嚴峻。這少年傷了內腑,恐怕命不久矣。這傷除非遇上……

這時,玉昭忽然湊到玉珞身前,將一顆糖粒子喂進姐姐脣邊,可是姐姐就是不張口,糖粒子總是從她的脣上滾落下來。玉昭皺着小眉頭,嚴肅道:“姐姐,你要乖哦,快吃糖啦,不然會很苦的。”他對苦藥可謂記憶猶新,在他的腦袋瓜子裡,喝藥不吃糖,後果會很嚴重。

林成書看着玉昭的行爲,嘴角一彎,笑着拿起托盤,對玉昭道:“小傢伙,你姐姐要休息了,我們先出去

吧。”

玉昭皺皺小眉頭,看着手上怎麼都喂不進去的糖粒子,有些煩惱,最後“嘎嘣”一下,自己吃了,末了還咕噥道:“姐姐想睡覺了,所以纔不吃。等姐姐醒來,昭兒再喂她。”說完,從牀上爬下來,牽着林書成的手,慢慢走出了房間。

小屋子裡立刻被寧靜籠罩。

玉珞模糊間只感到自己沉入一片黑暗之中,慢慢向無底的深淵滑落。身體像被火燒一樣,疼得厲害。兩隻肩膀像被火鏈鎖着,彷彿鎖着她的靈魂。

黑暗中,她只想拼命地向前奔跑,不知終點在哪裡,不知光明在哪裡,卻只能一往無前。一個個熟悉的身影在眼前閃過。濃墨似的黑夜之中,那個美麗的身影站在她的身後,默默地溫柔地注視着她;人潮擁擠處,一雙血紅的怒眸絕望地望着天空,嘶吼着,狂歌着,她站在他的面前,他卻看不見……

睡夢中的她,眼角流出晶瑩的淚水,一滴滴,映射着悲痛和無力。

玉珞清醒過來時,天色已黑。月光從窗戶靜靜地流瀉而下,灑下一地銀輝。

她慢慢睜開眼睛,眼前模糊一片,眼中閃過片刻迷惘。

糟了!昭兒呢?!

她眼睛大睜,心裡一急,身上動了動,扯動肩上的傷口,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氣。只覺得傷口處火辣辣的疼,傷口附近卻隱隱有一股清涼之意,她知道自己應該是被救治過了。那昭兒應該不會有事。這樣一想,她心中稍安。

藉着月光,她打量着四周,忽而瞟見幾步遠處擺着另一張牀,卻不知牀上所躺的是何人。

她本就傷動筋骨,全身乏力,頭暈腦脹,很快就又沉沉昏睡過去。

直到第二天清晨,她才幽幽醒來。

天光大亮,這次她一睜眼,看見的是一黃衣女子。只見她文文靜靜的,看見玉珞醒了,便朝玉珞輕輕一笑,道:“你終於醒了,感覺好些了嗎?”邊說着,邊拿起桌子上的白色繃帶,走到玉珞面前。

“你們醫館的大夫呢?”她記得自己是倒在醫館門前的。

“你是說我的師父吧?他還在前院診治病人呢。你的傷,師父看過了,他老人家拿出了去腐生肌膏給你用,相信不久你的傷就能好了。可惜,那少年就沒那麼好運了……他是你的哥哥吧?”女子說這話時,眼光看向玉珞對面那張牀。

玉珞隨着她的眼光看去,牀上躺着的正是她千辛萬苦要救的少年。

“他,怎麼了?”玉珞本想問他玉昭在哪兒,可被她這麼一說,注意力轉移了,“大夫……你師父看過怎麼說?”

“師父說,他的傷非常人所能爲。他肺腑受到劇創,若是普通人,早就死了。這少年能活到現在已是奇蹟。”女子又嘆了口氣,“你費了那麼大的勁將他拉來,卻沒想到……”

半晌,房內一片靜默。

“要死了?死,有那麼好麼?爲什麼一個個都急着赴死呢?”玉珞目光怔怔地看着那少年,語氣輕柔飄渺,給人一種不真實的感覺。

“你不要太難過……其實,還是有辦法的,只是很難罷了……據說,中曲山一帶有一隱世醫仙,醫術高超,尤其擅長丹道一門,傳聞他的醫術已臻化境。你若能找到他,你哥哥的傷定能無礙。”女子坐在玉珞牀前,溫聲安慰着,慢慢拆開繃帶,給她換藥。

玉珞回過神來,淡淡道:“他不是我的哥哥。”

女子手上動作一頓,道:“那一定也是你的親人……不然,你也不會拼那麼大的勁將他帶回來了。”

玉珞沒有反駁。她自己也很迷惑,當時是怎麼了?明明自己身上已經受傷,沒有絲毫力氣了,爲什麼還要費那麼大的勁做那麼傻的事呢?

她當時只覺得,一定要做到,一定要救活他。肩膀的傷口,說實話,她一開始還感覺得到疼痛,後來直接是麻木了,只是憑着一股意念,堅持到了最後。

女子幫她換好了藥,看了少年一眼,低嘆一聲,轉身朝外走去。

房間內,玉珞呆呆地看着少年,喃喃道:“……你在想什麼呢?正在與死亡作鬥爭嗎?你想活着嗎?應該是想活的吧……生命那麼美好,誰會輕易放棄……”

她發現少年的手指無意識地動了一下,接着眼睫毛輕輕一顫。琉璃眼睛慢慢睜開……

看見少年醒來,玉珞感興趣地歪着腦袋直直瞅着他,發現他的眼睛很漂亮很幽深,有種攝人心魄的感覺。

少年顯得很虛弱,但比之昨天已好多了。當他的視線碰上玉珞時,愣了一愣,大概是沒想到屋裡還有一個傷員。他慢慢坐起身,皺着眉頭,在牀上打坐。動作很艱難,一點一點完成的。

玉珞很想勸他多休息,但話到了嘴邊便嚥下去了。這少年眼神很冷,看起來似乎不常與人接觸。看見救命恩人,招呼都不打一聲,太沒禮貌了。隨後,玉珞又想到他可能命不久矣,現在休息再多也是多餘。

她嘆了口氣,感念自己一番辛苦付諸東流了。

“姐姐!姐姐……”

玉珞聽到呼聲,嘴角微

彎,臉上的線條不自覺柔和了。

急急的腳步很快就行到門前,推開門,一個小身影蹬蹬蹬跑到玉珞的牀前,小臉因跑得太快而微微泛紅,肉嘟嘟的小手摸着玉珞的眼睛,扁扁嘴,軟軟道:“姐姐睡了好久,都不理昭兒……”說到這裡,他想到什麼,從懷裡拿出一顆糖粒子,硬塞進玉珞嘴裡。

玉珞冷不防一驚,入口的東西甜甜的、硬硬的,見玉昭仰着小臉,笑眯眯的樣子,似乎在等玉珞誇他。玉珞吃下糖粒子,笑道:“昭兒真乖,這糖可真甜。”

小傢伙一聽,立馬笑得更歡樂,一轉頭,發現對面的哥哥直直地盯着他們。小玉昭疑惑地歪歪腦袋,隨即靈光一閃,跑到少年面前,又掏出一顆糖粒子,遞給他,見他驚異地看着自己,並不接,玉昭小小地嘆了一口氣,任命地爬上牀(心想,這位哥哥真懶,這麼大了,還要人家喂。),將糖粒子塞進他的嘴裡,脆聲說道:“哥哥一定也想吃糖粒子了吧?這顆是留給你的哦。不過,哥哥是男子漢,所以生病了也只能吃一顆。姐姐能吃三顆……”說到這裡,他心虛得放低聲音,小臉微微一紅,其實,他昨晚將自己的糖粒子都吃了,卻還想吃,最後將姐姐的五顆偷偷吃了兩顆。

玉珞看着他的樣子,忍俊不禁道:“昭兒,過來。”

玉昭聞言,爬下牀,又走了過去,睜着大眼睛,看着姐姐。

“昭兒,昨天肚子吃飽了嗎?現在還餓不餓?”玉珞知道他肯定吃過飯了,不然早就鬧起來了。可她還是想問問。

“吃了,大夫哥哥昨天給昭兒買了烤雞,今天早上,昭兒在廚房吃了米粥……可好吃了。姐姐也想吃嗎?”玉昭亮晶晶的眼睛看着玉珞。玉珞看着他的樣子,莞爾一笑,只出來十幾天,他怎麼就變得那麼貪吃了?忽然想到什麼,她臉上的笑容淡去,眉宇間染上愁緒。

對面的少年這時忽然開口道:“你們,就是昨天那兩隻猴子?”說完,他俊臉上飛快閃過一絲紅暈,撇開頭咳嗽一聲,道,“抱歉,失言了……我的意思是,是你們救了我嗎?”

玉珞還沒開口,玉昭就感興趣道:“哥哥,哪裡來的猴子?你看到猴子了?昭兒也要看!”

玉珞聞言也皺眉沉思,那少年一直昏迷,什麼時候見過猴子了?再看他垂眸不語、不自在的樣子,她大概也明白了。再看少年時,並沒有剛剛的難以接近之感。當下,她笑道:“正是呢,我們這兩隻小猴子,可是公子你的救命恩人哦。”

少年垂着的眼睛最後乾脆閉上了,只是紅紅的耳朵,證明了他的窘迫。

很快,他就恢復了冷靜的模樣看着玉珞道:“多謝你們……我,感激不盡。只是,恐怕要……”

玉珞看他灰敗的臉色就猜到,他已知曉自身情況了。見他如此消沉模樣,她心裡一陣難受,不等他說完,便道:“不是說還有救麼?那神醫雖隱世不出,我們去求救,總還有一線希望……勝過你這般消沉認命。”玉珞說完就愣了一下,怎麼能說“我們”啊?難道,接下來的路還要自己陪着他?能不能改口啊?她很是後悔。

那少年聞言深深看了玉珞一眼,道:“小姑娘所言極是……”

玉珞聽到他年紀不大,卻叫自己小姑娘,感覺有些彆扭,有心告訴他自己的名字,又不願暴露姓氏,遂道:“你叫我珞姑娘就好了。”

“是,在下拓宇。”

“我是昭兒!”

這一聲喊得很突兀,玉珞和拓宇聞言對視一眼,皆是莞爾一笑。

玉昭在一邊聽了半晌,不太懂。但最後的自我介紹他聽懂了,覺得自己也該報上名字纔對。小傢伙其實對姓氏什麼的不清楚啦,他只知道爹孃姐姐都叫自己昭兒。

提到爹孃,小玉昭想到好久都沒見到爹爹孃親了。磨磨蹭蹭地爬上牀,正準備抱住姐姐,卻忽然想到姐姐身上有傷,大夫哥哥特意說了不能抱。於是,他小嘴一扁,坐在牀上,竟忽然哭了出來。

玉珞這一下可驚得不輕,連忙要起身,動作太快,肩上的傷口一扯,疼得她冷汗簌簌而下,看着玉昭急道:“昭兒,怎麼了?你哪裡不舒服?”

“姐姐,我想爹爹孃親了,我們什麼時候回去啊?爹爹孃親肯定也想昭兒了……嗚嗚嗚……”

玉珞聞言臉色慘白,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看着玉昭哭得鼻頭都紅了,她知道小傢伙真的想爹孃了。可是,她該怎麼辦呢?

肩上疼得厲害,傷口似乎裂開了。

“你,怎麼了?”

對面的拓宇看出不對勁,正要下地,奈何他傷勢更重,這一動,從牀上跌落下來,胸口一陣撕裂的疼,臉上的肌肉連連抽動。

“哎喲喂!你們這是幹什麼啊?閒命太長了還是怎麼的?”給玉珞和拓宇送早餐的林書成一進門就發現裡面亂成一團。

玉昭此時後知後覺,也發現情況不對,嚇得趕緊止住哭聲,抽抽噎噎,可憐兮兮地看看臉色蒼白的玉珞,又看看林書成。烏溜溜的眼珠溼溼的,睫毛上還搭着淚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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