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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另一種開始(2)

番外:另一種開始(2)

玉珞一離開木屋,狂風迎面而來,像刀子刮在臉上一樣。

她努力站定身子,咬緊牙關,朝前走去。背上的小玉昭已經醒了,風吹得他睜不開眼,揉揉眼睛,嘟囔道:“姐姐,我們幹嘛去啊?昭兒要睡覺……”

玉珞努力地與狂風戰鬥着,沒工夫搭理他。她只感到慶幸:高人只是在前面的叢林間,而不是在山頂。不然,她可就倒黴了。

一路躲避着飛沙走石、殘枝落葉,玉珞越湊前,越覺行路艱難。冷風一吹,她慢慢意識到自己太沖動了:那紅芒藍光似乎在打鬥呢。她忽然站定,不敢朝前走了。萬一,拜師不成,反而無辜被殃及,那就太冤了。

她就站在原地,思量片刻,所有的不確定因素都冒出來了:前面的高人究竟是好人還是壞人呢?萬一,其中有一個是邪魔,那豈不是自己往火坑裡跳?而且,他們這是在打鬥,誰贏誰輸都不一定呢。

還是先看看好了。

於是,她考慮清楚後,往林子裡走去,躲在一棵大樹下,遠遠地看着毫光閃爍處。雖然什麼都不懂,但她不在乎,能看到最後的結果就行了。

玉昭扭扭胖屁股,從玉珞背上滑下來,往玉珞懷裡湊:“姐姐,抱抱……”這孩子就愛這樣,小時候起,就不喜歡玉珞背對着他,得看到玉珞的臉才安心。

玉珞彎身將他抱起,黑暗中,她看不清弟弟的表情,但也能猜想到,他此刻定是笑得像只得意的小老鼠。

這小傢伙還不知道爹孃已經死了。玉珞那晚將他抱出府時,他還在熟睡,天亮以後,她騙小傢伙說他們溜出來玩幾天就回去。小傢伙一向聽她的話,也向往着溜出府玩耍,這次得以一償心願,他自然樂顛顛地跟着玉珞到處亂竄。一路逃亡的過程,他還頗覺好玩。

玉珞想到這裡,抱着他的手臂微微緊了些。嘴脣緊抿,眼中盡是茫然。她不知道等到弟弟玩夠了的那一天,該到哪裡去找爹孃給他。下巴擱在他的頭頂,眼淚順着眼角簌簌流下,滴在玉昭的頭髮上。

“姐姐,下雨了……”小傢伙又昏昏欲睡,嘴裡咕噥一聲,埋在玉珞頸窩處,睡着了。

玉珞手上抱着弟弟,沒法擦淚,狂風吹來,直感到臉上又冰又疼。風是從打鬥處傳來的,她趕緊背過身去,卻不知,在她背過身去的時候,打鬥的紅藍光芒向小茅屋的方向極速飛去。

只聽轟隆一聲巨響,卻不知是什麼東西爆炸了。玉珞順着聲源處看去,卻駭然睜大眼:那裡正是山腳下那獵戶的家啊!

玉珞臉色慘白,飛快往前跑,卻不慎摔倒在地,倒地的瞬間,她反射性地一手抱住弟弟,一手撐地,雙膝跪倒,手腳疼得顫抖。來不及查看火辣辣的手掌,她以最快的速度往前跑。

懷裡的玉昭被她這一摔,又驚醒了。

他忽然感到很緊張,因爲姐姐在顫抖,他能感覺到姐姐的不對勁。此時,小小的他只極力睜大眼睛,看着姐姐,手緊緊攥着她的衣服。忽然,前方藍色毫光大盛,將整片夜空照的透亮。

玉昭藉着這束藍光,看到姐姐滿臉淚痕,她的眼中透着恐懼。

“哇……姐姐,昭兒害怕……昭兒要爹孃……昭兒害怕……害怕……”小傢伙這時候抱着玉珞的脖子,大哭出聲。

玉珞卻不管,抱着弟弟的手又加緊了幾分,快步朝山腳那茅屋行去。

此時,四周一片寂靜。天空恢復了墨色,紅藍兩束光芒都消失了,整個世界都陷入了黑暗。

玉珞什麼都看不見,只憑着直覺,朝前跑,哪怕她腦中一片眩暈,身體疲憊至極,她也只想着往前跑。似乎只要再快一步,就能改變什麼,或是挽救什麼。

站在黑暗中,她什麼都看不見,但她能感覺到漸漸逼近的絕望。

她終於到達了那間熟悉的茅草屋,但又不是茅草屋了,那只是一片狼藉而已。她沉默着,忽然癱坐在地上,看着夜空,不知該做什麼。

這一天,她所受的打擊,已讓她失去了憤怒悲傷哭喊的力量。

懷裡的小傢伙已經哭累了,鼻涕眼淚糊了滿臉,竟呼呼大睡起來。

玉珞不知這樣坐了多久,待她再次有意識時,天邊泛起了魚肚白。耳邊是熟悉的鳥鳴,微風挾着草葉香拂過她的臉龐,就這樣,她慢慢睜開了眼睛。

一眼看見湛藍澄澈的天空,她發現自己是仰躺着的。胸口有個東西壓得她喘不過起來,低頭一看,一個小身子正枕着她的胸口,像八爪魚一樣抱着她睡的正香。

她慢慢坐起身,揉揉發疼的太陽穴,瞥見佈滿傷痕的手掌,鮮血已經凝固——她的眼睛慢慢瞠大,昨晚的一幕幕在腦子裡回放。

她嗖的轉身朝後看去,意料中的景象:一片狼藉,茅草被風吹得老遠,木質牆壁成了碎屑,滿滿地鋪了一地。

卻還是讓她的心一陣緊縮。

她慢慢使自己的呼吸放緩,低頭將弟弟輕輕放在地上,腳步不穩地朝廢墟走去。

隨手撿起一根木棍,她開始動手在廢墟中刨。無論如何,她不能讓這兩個老人在無辜慘死後,魂魄無所歸依。她要安葬他們。

不知刨了多久,她終於尋到了屍首。看到屍首,她忽然背過身,坐在廢墟里,又一次痛哭出聲。她想到自己的父母親人,死後不僅屍首無法保全,還不知有沒有安葬之地。那些罪臣的屍首,按照慣例會被特殊手段處理掉,有的會有人守着,就等着餘孽前來收屍時自投羅網。

她越想越傷心,淚流不止。

忽然,一隻軟軟的小胖手伸過來幫她擦眼淚,玉珞順着小手看去,只見弟弟站在自己身前,嘟着嘴,淚光閃閃可憐兮兮地看着她。

玉珞用紅紅的眼睛看着他,慢慢將他抱住,卻停止了哭泣。因爲她身體擋住了,所以玉昭根本沒看到兩位老人家的屍首。

“昭兒,你先去前面玩,姐姐待會就去找你,然後帶你去吃烤雞,好不好?”玉珞笑着溫聲說道。聲音嘶啞,吐字卻很清晰。

玉昭畢竟是小孩子,昨晚的事過了就忘了,一聽玉珞說有烤雞吃,當下高高興興地自己去玩了。

“不要走太遠了……”

玉珞很快將屍體埋掉。再跪在墳前,磕了三個響頭,道:“爺爺,奶奶,你們安息吧。來生一定不要投生在這朝不保夕的地方了,一定要去一個物資富裕的和平年代。最好是……”她低嘆一聲:究竟我在那個地方活過的二十二年是一場夢,還是現在是夢?如果,現在是一場夢,該醒的時候到了吧?這世間,太多無奈痛苦,太多殺戮黑暗,人命如同螻蟻,朝不保夕。誰能想到,昨天還對自己慈愛有加、與自己言談喁喁的老人家,此刻便橫屍於此?自己和弟弟兩個小孩子,手無縛雞之力,該怎麼存活呢?

在兩老墳前靜默了好久,玉珞深深嘆了口氣,擦乾眼淚,起身去找弟弟。悲傷雖已徹骨,生活仍要繼續。她有屬於自己的責任,所以,她要堅強。

初秋時節,草木正由綠轉黃。前面的林子看起來卻仍舊充滿生機。

想到昨天鬥法的那些高人,此刻不知去了哪裡,玉珞甩甩腦袋,將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拋出腦海,快步前去尋找玉昭。她之前看見玉昭往林子裡行去,現在林子裡應該不會有危險了,畢竟,昨天她看到那紅藍光飛離了那片林子。

“姐姐!你快來呀!”

忽然聽見玉昭的呼喊,玉珞心裡一緊,臉刷的白了,飛快跑去。

“昭兒!昭兒,你……”玉珞看見弟弟好好地蹲在地上,似乎在草叢中看什麼。

她放下心,慢慢走過去,發現草叢中躺着一白衣少年。

“姐姐,這個哥哥怎麼啦?睡着了嗎?”玉昭看見姐姐來了,歡喜地跑過來,拉住她的手,指着地上的少年,道,“姐姐,你快叫他,昭兒怎麼叫,他都不起來,他和昭兒一樣懶,愛睡懶覺。咯咯……”

玉珞看看弟弟天真的笑臉,心中升起一陣暖意,面上不由浮現些微笑容,任由弟弟拉着走。

“姐姐,你快看看,你來叫他,他肯定會醒來。”玉昭覺得姐姐叫人起牀的功夫特別厲害,每次他睡得香甜無比,醒來時,必會看到姐姐的臉。不用想,肯定是姐姐將他叫醒的。

玉珞上前看了那少年一眼,只見他臉色慘白,嘴角有一條血印,看來是受了內傷。她不懂醫術,對於他的傷,無能爲力。

“姐姐,你怎麼不叫他?快叫啊……”

玉珞無奈地看了弟弟一眼,蹲下身,搖了搖少年的身子,輕輕道:“公子,公子……起來啦……”

“咳咳咳……”他的嘴角又溢出鮮血,玉珞嚇了一跳,生怕自己這一搖要了他的命。趕緊湊上去,擡起他的頭,將他扶起,任他靠在自己懷裡,唯恐鮮血倒灌,堵塞呼吸道,那可就嗚呼哀哉了。

少年的嘴脣薄薄的兩片,被鮮血染紅,呈現一種妖異的美。眼睛緊緊閉着,睫毛長長的,卻並不卷,眉毛很有鋒芒的感覺,眉頭皺起,似乎忍受了極大地痛苦。

玉珞不知該怎麼辦纔好。

這少年傷的不輕,得找大夫救治。可是,荒山野地,哪裡有大夫?自己又全身無力,不可能揹他去看大夫,何況,這少年看起來有十四五歲了,手長腳長,根本不是她能背得動的。

玉珞嘆了幾口氣,迎上弟弟好奇的目光,她笑道:“昭兒,這位哥哥受了傷呢?你說怎麼辦啊?”她很鄙視自己,這種問題怎麼可以問一個不足五歲的孩子呢?他知道什麼?

“算啦,見死不救會被雷劈的。”不等玉昭回答,她已下了決定。

在林中四處逛了逛,正好發現幾根較粗的樹枝,都是昨晚打鬥後留下的。然後,她找來較細的樹根,將十根碗口粗的樹枝綁在一起,花了不少時間做了一個木筏一樣的簡易擔架。還特意在前頭用多餘的樹根做成一個可以人力拉動的綁帶。

玉昭跟在姐姐屁股後面轉,卻什麼忙都幫不上。只撿了一些沒用的小樹枝回來,玉珞見他興致頗高,不能打擊,遂誇了他兩句,說這些樹枝可以留着當柴火。小傢伙立馬*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玉珞,跑前跑後,忙得更樂乎。

做好擔架後,玉珞將那少年移到擔架上,玉昭也跟着擡腳,累得一身汗。

玉珞想到自

己不能以真實面貌見人,不管會不會遇到熟人,小心點總不會錯。於是,她從地上抓兩把泥,抹在臉上。

玉昭看着姐姐的動作,覺得很好玩,也跟着學。

玉珞含笑看着他,眼中盡是憐愛。

“走吧,昭兒,咱們去城裡吃飯嘍。”玉珞將那綁帶套在身上,拉動擔架朝前走。她雖有心理準備,但拉起來還是覺得:這活兒果然不是人乾的!

少年目光恍恍惚惚睜開,看見兩個小身影在朝前慢慢挪動,一高一矮,行得十分艱難。

那充當拉力的是一名小女孩,每走一步,旁邊的小男孩都會喊一聲“姐姐加油!”那是玉珞讓他喊的,主要是,這樣不僅可以讓自己振作,還能確定昭兒沒有走丟。

少年模糊中看了一眼,又暈死過去。

待他再次模糊醒來時,女孩還在拉着,只是小男孩已是抱怨連連了:“姐姐,昭兒餓了……昭兒肚子好餓好餓……昭兒沒力氣喊了……”

“昭兒乖,馬上就到了……再忍忍,啊……”聲音很溫柔,有點沙啞。

此時已近正午,一早上沒吃東西,玉珞早就要累癱了。可是,她做事從來就不願半途而廢,既然決定要救這少年,決不能費了這麼大的勁拉到寬敞的大道上,然後放棄。那太虧本!絕對不幹!

她的左肩上已勒出深深的血痕,因爲衣服是深色的,所以不是很明顯,但血腥味很濃,頭上滿是汗。

“咳咳咳……”

“姐姐,哥哥醒了,我們讓他自己走好不好……”玉昭站在一邊,嘟着嘴看着躺在擔架上的少年,看着姐姐肩上流出的血,他扁扁嘴,一副要哭的模樣。其實,他早就想哭了,可姐姐說男兒流血不流淚,硬是要他把眼淚咽回去。

他也很想替姐姐流一下血啊,可是,姐姐不同意。真是倔強的孩子!想起孃親常常對姐姐說的話,小玉昭一臉認同,很是認真嚴肅的表情。

“咳咳咳……放,放下……我……咳咳咳……”說着少年又咯出一口血,身子動了動,一副要起來的樣子,奈何全身根本沒有力氣,動彈不得。

“好啦!你別動了!可別死在路上了!不然,你怎麼對得起我和昭兒,對吧,昭兒……”玉珞放下綁帶,蹲下身,看着少年。她還真有些擔心他撐不到城裡。

小玉昭一見姐姐問話,條件反射似的,道:“對!”可是,哪裡對,他不知道。

少年視線有些模糊。眼前的明明是兩隻穿着衣服的猴子啊!難道自己在做夢嗎?還是自己已經死了?

他眼前一黑,又暈死過去。

玉珞探探他的鼻息,好有呼吸,只是很微弱了。

“昭兒,咱們要快點了……馬上就能吃上烤雞了,你還不加油嗎?”玉珞笑着朝弟弟說道。

“姐姐加油!烤雞,我要吃烤雞……”小傢伙口水都流出來了,看得玉珞心裡一疼。

大概一個時辰後,他們終於進城了。這是闌國的都城啊!玉珞站在城牆下,看着巍峨的高牆,雄偉的建築,心裡透涼。冷冷一笑,低下頭掩飾眼中的恨意,一手拉着弟弟,另一手扶着綁帶,朝城內走去。

“停下,幹什麼的!”一黑臉守城侍衛看着玉珞三人,呵斥道。

玉珞眨眨眼,然後擡起頭,一臉可憐兮兮的哭喪樣子,泣道:“官兵叔叔,你們行行好,我哥哥得了重病,再不救治就要死了……求求你們,讓我們進去吧……”

那黑臉守城侍衛一見她的臉,濃眉一皺,喝道:“快走!快走!晦氣!”

玉珞忙低頭,拉着弟弟,快速穿過城門,背上的冷汗已浸透衣衫。

其實,她沒必要這麼緊張,官府中人只當玉家已滿門抄斬,根本不知道他們倆姐弟逃了出來。當初玉夫人送走他們後,特地命人從亂葬崗尋來兩具與他們身量差不多的小孩兒,放在玉珞閨房中一把火燒了。玉珞不知此事,總是戰戰兢兢,其實,心裡也暗暗奇怪:爲什麼沒人來抓捕自己姐弟倆呢?就是剛剛過城門時,也沒見張榜貼告示。

她心裡想了片刻,便猜到定是母親布了後招,遂放下了心。母親那般聰明的女子,定不會讓自己的子女過着惶恐不安的亡命生活。

她嘆了口氣,再擡頭時,發現街上不少人都以奇怪的目光注視着自己,她不想惹人注意,忍着肩上的劇痛和眼前的眩暈感,咬牙加快了速度。

行到一醫館前,玉珞嘴角微微一彎,整個人毫無徵兆地癱倒在地,竟是暈了過去。

玉昭一見,愣了一下,接着哇哇大哭起來:“姐姐,姐姐……嗚嗚嗚……”

醫館大門一開,走出來一老者和一年輕人。那老者一看,躺在擔架上的少年生死不知,暈倒的女孩雙肩沁着鮮血,額間滿是汗水,滿臉泥。

“快!將他們帶進來!”老者說完,轉身朝醫館內走去。立即有兩位僕人上前,將玉珞和少年擡進去。

小玉昭呆愣在一邊,哭得滿臉泥,見姐姐被擡進去了,抽抽噎噎地邁開小短腿,跟進去。那跟着老者一起出來的青年看見他的行爲,忍不住微微一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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