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像一片洶涌澎湃的大海,狂風挾着遮天蔽日的烏雲在衆人頭頂肆掠翻滾,宛如驚濤駭浪,陣陣陰雷似從天邊滾滾而來,如萬千野獸低吼怒嚎。
玉珞擔憂地看着陰雲下緊張不安的拓宇,直覺天空的高度似乎越來越低,彷彿要將所有的重量降下,壓在拓宇身上。
這時,天空中呈烏紫色的劫雲慢慢旋轉起來,速度越來越快,最後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中央是深紫色的核心。那核心看起來雖只是豆大的一點,卻蘊含着毀天滅地的威力。隨着漩渦的轉動,地面上狂風大作,飛沙走石。
玉珞記起多年前,和拓宇一起見過嘯月渡劫,似乎沒這麼大的動靜啊。看着眼前的情況,她不由得心裡發緊。
拓宇密切關注着天空,神情凝重。此時,他頭頂上方懸着他的那柄碧綠色的中品仙劍——斬雲,手上拿着烈焰仙劍,火紅色的光芒大盛,周身護體光幕閃動,五里範圍內,三重防禦陣大開,華光流溢,煞是奪目。
很快,劫雲中心的烏紫色核心醞釀出了第一道天雷。紫色的閃電從核心裡面冒出,形成一條極細的光絲,又像一條紫色細長的小蛇,飛速竄下,聯接着天空和劫雲下的男子。遠遠看去,整個天空爲巨大的暗幕,男子如芝如蘭的身影顯得格外孤單蕭索。
第一道天雷降在外面的防禦陣上,巨大的轟鳴聲響徹荒野,衝擊波綿延數十里,四周圍觀者不自覺又退後百里,禁不住驚呼連連。
緊接着,第二道天雷砸下,紫色的光絲稍粗,再一次落在防禦陣上。玉珞看到陣中的拓宇身子晃了晃,接着轟的一聲,第一層防禦陣被摧毀。
拓宇周身第二層防禦陣藍光大盛,天空中的劫雲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第三道天雷降下,威力更強,生生擊毀了第二層防禦陣。拓宇周圍上百里被砸成深坑,天雷消退後,土壤中仍紫電連閃。
拓宇佈下的防禦陣從外到裡威力越來越強,而第三道天雷一擊便毀了第二道防禦陣,可想而知,天雷威力是如何呈倍數疊加的。後面的天雷只會越來越強悍。
玉珞皺了皺眉,直覺拓宇渡劫似乎比嘯月渡劫所遭遇的劫雲更剛猛強悍。可是,她聽百里辰說過,妖類渡劫會比人類修士更險惡,有九重天雷,而人類修士渡劫只有七道天雷。不僅如此,妖類所面臨的天雷威力會更可怖。
玉珞卻覺得眼前的天雷威力更甚,只從天雷對地面所造成的破壞可以看出。眼前方圓五百里內的一切物事,都或多或少收到了天雷餘威的波及。而且,她明顯感覺天雷之間間隔的時間比嘯月渡劫時更短。
因此,她心裡的擔憂更深了。
拓宇此時已承受了第四道天雷,毫無意外地,他周身的防禦陣已經全部瓦解了。接下來的天雷,他要憑修爲來迎接了。
第五道天雷降下時,玉珞遠遠看到碗口粗的紫色天雷中隱隱閃動着金黃色的光芒,她還來不及深思,便看見天雷轟隆而下,擊中拓宇頭頂的仙劍
。
霎時,斬雲仙劍碧綠色的光華大盛,像一隻被觸怒的雄師,同紫色天雷抗衡起來。此時,拓宇左手握着烈焰仙劍,縱身飛起,右手一把握住懸於頭頂的斬雲。雙劍在拓宇手中,像瞬間有了生命一樣,發出萬丈毫光,直有吞噬日月山河之勢。
第五道天雷消退,場中氣氛卻絲毫不見輕鬆,天空的劫雲已呈烏黑色,衆人知道這意味着接下來的天雷威力會更恐怖。
四周一片死寂,第六道天雷奇異地醞釀時間稍長,拓宇神色卻更顯凝重。他身爲渡劫者,沒人比他更清楚四周比之剛剛更顯沉重的威壓。
面臨生死之境,他本能地做出反應,這與心智無關,完全出於潛意識。他實力雄厚,靈覺敏銳,能覺察危險,自然能尋求安全自衛。
玉珞靜靜地站在一邊,面沉如水,卻彷彿自己的心被緊緊地揪住了,每呼吸一次,都要費好大的力氣。
第六道天雷降下時,衆人驚呆了,因爲那抹金色是那樣明顯。歷來修行者渡劫還沒聽說降下金雷的,一般都是紫雷,稍微逆天一些的修行者,會遇上天火,或者那些心中不夠坦蕩的修行者,會在最後一劫遭遇心魔,但遇上金雷卻是聞所未聞。
玉珞不淡定了,腳不自覺地邁出兩步,眼神恐慌。
拓宇看到紫金混雜的天雷,沒有任何多餘的反應,只是提劍飛起,像剛剛一樣,用仙劍和他自身修爲來硬抗。
他飛於空中,手中雙劍挾着萬鈞威勢,向天雷橫掃而去。紫金天雷卻穿過仙劍靈氣場,直直向拓宇射來,雖然被仙劍氣罩消損了八層威勢,但另兩層擊在拓宇身上,足以令他吐血落地。
看到拓宇吐血,玉珞臉色一變,直想往前衝去,可是她不能。修真者渡劫只能靠自己,若有人幫忙,一着不慎,可能會引發嚴重後果。輕則幫忙者受到劫雲報復,重則渡劫者面臨加倍的天雷強度和威勢。
當然,妖修渡劫情況不太一樣,妖修渡劫本來就險惡無比,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請好友相助的。但是,相應的,不是自己獨自渡劫的妖修,在渡劫後,獲得的靈光洗禮會有一定的折扣,力量也不及那些靠自己渡劫的同類。
再說拓宇,受傷後立即站起來,吞掉了口中的寂滅丹,身體瞬間復原,想起玉珞放進他懷裡的小瓶子,他快速取出小瓶子,仰頭往口中倒了一些。
他很快便恢復了狀態,這時,最後一道天雷也將下了。
這一次,天雷已完全呈金色。玉珞雖有心理準備,但心頭還是重重一跳。在場修真者一眼可以看出,金雷比紫雷威力更甚。她想了半天,唯一可能讓天雷改變性質的原因,應該是拓宇的修行功法不一般。拓宇修行的是龍族功法,自古以來,龍族便比人族強大許多,其功法威力也勝過人界一般修行功法。當然,人間不乏創造頂尖功法的天才,但畢竟是少數。
再加上,拓宇還在修習龍神傳承,身體所蘊含的力量便夠得上逆天了。天劫自然會更沉重
。
這一記天雷砸下,衆人只感到天地都在晃動,巨響陣陣。場中央一片光華流轉,耀眼奪目,逼得衆人連連後退,無法直視。
好久好久,聽不見一絲動靜,天地靜默,一片肅殺冷然。
那些不相關的圍觀者此時看完了熱鬧,紛紛離開。修真者渡劫,旁觀者或多或少可以得到一些啓發。總的說來,益處不少。
天空的烏雲很快散去,陽光透過雲層,流瀉一地。
玉珞在第一時間飛至拓宇身邊,只見他躺在地上,看到玉珞飛來滿臉焦急的模樣,竟調皮地呵呵直笑。
玉珞滿腹的擔憂被他這一笑給瞬間消釋了。她站在他的面前,好笑地瞪着他,嗔道:“躺在地上做什麼?存心嚇唬我麼?還不快起來。”
拓宇卻嘻嘻笑着,向她張開雙手,仙劍也不要了,隨便丟在地上,意思是要玉珞抱他。
玉珞哭笑不得,忽然想到四周還有圍觀的暗衛。那些暗衛當初是拓宇一手培養的,勉強也算他的手下。如果讓他們看到曾經無比崇拜的英雄表現得完全像個孩子,多半會信仰崩潰吧。
拓宇見玉珞一動不動,生氣地撅着嘴,躺在地上,也不動,就是不起來。
玉珞無奈地笑笑,走過去,伸手拉他。拓宇卻轉轉眼珠,手上一用勁,將玉珞扯到自己身上,然後得意地笑個不停。
那些暗衛看到此情此景,一個個恨不得挖掉自己的眼珠。這個世界太幻滅了!
“嗯哼,這裡沒你們的事了,你們回去向大王覆命吧。”姬氏在一旁不自在地輕咳一聲,淡淡道。
那些暗衛聞言立即嗖的一下,全都不見了。
姬氏和百里辰看着那兩個抱在一起的身影,相視一笑,也走開了。
“拓宇哥,你有沒有哪裡不舒服?嗯?”玉珞本來還掙扎着起來的,感覺到身後的人都消失了,她索性不再矯情,心安理得地趴在拓宇身上,手撫上他的胸口,靜靜地探視他身體內的狀況。
“……”拓宇抱着玉珞,閉上眼睛,咕噥一聲,睡着了。
玉珞確定他確實無大礙後,一擡頭,發現他已累極昏睡過去了。長長的睫毛輕輕地顫動着,嘴脣微微嘟着,眉頭稍皺,睡夢中似乎不太安穩,手緊緊抱着玉珞的腰。
“你就安心睡一覺吧……”玉珞嘴角含笑,輕輕說着,長袖一甩,將地上的兩柄仙劍收入項鍊空間,然後抱住他的腰。只見場中白光一閃,倆人瞬間失去蹤跡。
整個渡劫場地已是一片狼藉,微風拂過,光禿禿的地面,塵土輕揚。上林坡深深陷入底下,形成一個山谷。想必明年春天,陰雨時節,這裡便會形成一條湖泊,養育一方生靈。
這裡被天雷洗禮過,土壤中不知蘊含了多少靈氣,說是澤被一方,一點都不爲過。雖然,天雷也殘害了不少生靈。生與死,禍與福,從來都是相依存的,談不上什麼幸不幸運。遇上了,便是天道使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