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天邊一抹殘陽拉長了巍峨的宮殿投射在地上的影子。人間正是寒冬季節,凜冽的北風吹起一地的枯枝落葉。
烽國,聖王府的後院中,一宮裝麗人與一青衣男子靜靜地行走在厚厚的落葉上,任時間沉默地流淌着,一如他們逝去的青澀年華。
“這些年,你過得好嗎?”宮裝麗人姿容絕代,眉宇間透着成熟的風韻,夕陽下投射在她的身上,描繪出她如花的輪廓。
“我很好……”男子輕輕地回着話,視線落在地上兩人並肩而立的影子上。
“這些年來……我還沒好好謝謝你,不管是對宇兒還是對我,都有大恩,我該謝謝你的……”女子停住腳步,看向男子硬朗的面容,展顏一笑,但眉宇間仍有化不開的愁緒。
男子握着的手緊了緊,視線從女子臉上移開,不在意道:“你跟我客氣什麼……”
女子聞言一愣,隨即抿脣一笑,絕美的面容愁緒稍緩。
這兩人正是拓宇的母親和百里辰。姬氏自玉珞和拓宇倆人離開後,就按照他們留下的功法開始修煉,如今已有一年多,她臉上的蒼老之態很快消失,恢復了年輕時的嬌豔絕美。
“你快要渡劫了吧?恭喜你……”她看着天邊漸漸西沉的夕陽,輕輕說道。
“你是擔心拓宇渡劫吧?不必太過憂慮,珞兒不是正在閉關煉丹嗎?相信她會練出寂滅丹的,屆時,拓宇和我渡劫都將無礙……”百里辰嘆了口氣,淡淡說道。
“爲何嘆氣?”
“沒什麼……只是慨嘆時光如梭,一晃眼,我們認識已有二十多年了……”百里辰神色悠遠,看着王宮的方向,一時有些慨然。
姬氏聞言也頗爲動容,嘆道:“誰說不是呢?回首往事,只覺得如夢一場……”
百里辰見她神色傷感,輕輕笑道:“天色不早了,我們回去吧。”
自從玉珞等人回到人間後,在王宮中清修的姬氏徵得雲諾的同意後,搬到聖王府中居住了。其實,雲諾也有修煉,拓宇曾傳過他功法,但因爲他紅塵俗事太多,心事過重,境界上很難有所突破。
再說拓宇,回到人間後,表現得完全像個孩子了,喜歡到處抓小動物玩,而且不能控制好力量,有時一擡手就將地上轟出一個深坑,兀自玩得不亦樂乎。
玉珞閉關後,沒人陪他玩,那些下人哪裡敢和他玩啊?其實,要說完全沒有也不對。小菲那兩歲的兒子小程楓有時趁着孃親去忙時,會陪拓宇玩一下。
多數時候,拓宇會獨自看着天空發呆。其實,不是他腦袋裡有什麼深刻的想法,而是他最近老有種不安的感覺,似乎周圍環境都有些不同,天空尤其不尋常。即將渡劫的修行者對危險有一種本能的敏銳感覺。在劫雲凝聚成形前,他們會有所感應。
拓宇會這樣,也是因爲他馬上就要渡劫了。
所以,他焦躁了。
然後,突然地,他失蹤了。
聖王府內立刻亂成一鍋粥。
他的修爲在衆人中是最高的,要離開只是瞬間的事,即使有人發現了,也是無可奈何
的。
衆人不敢打擾正在閉關的玉珞,派出人馬,四處尋找。雲諾更是派出暗衛,百里辰和姬氏乾脆親自出馬。這個節骨眼上可不能出現什麼意外,玉珞出關在即,也就是說寂滅丹就要煉成了,若此時找不到拓宇,那玉珞的一切努力不都白費了?
這天正午,聖王府的天空忽然飄來一片彩霞。
京城百姓從未見過這等奇觀,自然是聚在聖王府四周圍觀。
那五彩霞光透過雲層,籠罩着整個聖王府,流溢的光芒奪目耀眼,逼得人無法直視。
不到片刻,空氣中散發着一股淡淡的沁人心脾的香味,聞之令人精神振奮,神清氣爽。於是,聖王府周圍圍觀的羣衆越來越多。其中,還有不少是些修真人士。他們一看這情景,便知道聖王府內的高人煉製的靈丹要出爐了。只是天空這般景象,不知會不會凝成劫雲。修真者皆知,如果丹藥太過逆天,靈丹出爐那一刻,天空會降下威力強悍的劫雲。
寂滅丹雖對渡劫期修真者有很大作用,但不代表食用了寂滅丹就一定能順利渡劫。只是增加了渡劫的機率罷了。那些平日裡多造殺孽、心魔深重的修士,即使服用了寂滅丹,也很難順利渡劫。
所以,寂滅丹不算特別逆天的丹藥,不至於凝成劫雲。但如果是煉製還魂丹之類令死人復活的丹藥,多半會有劫雲形成,因爲太逆天嘛。
再說玉珞,煉丹引來一大批圍觀者,她本人還懵然不知。她正往元冶丹爐中打入最後一道手印,之後便可以稍微放鬆一點等着收丹了。這爐丹藥她煉了快一個月了,在這期間,她時刻保持着最佳狀態,不斷地往元冶丹爐中打入手印,總共要打入八十一道手印,纔算大功告成。而且,這些手印都是要她用靈力打出,手法各不相同,順序不能顛倒,需要精神高度集中。
她打入最後一道手印後,雖然渾身痠軟,靈力幾近枯竭,但仍不能倒下,得準備好玉瓶裝靈丹。那些靈丹剛出爐時,需要用含有靈氣的器皿來盛放,不然,會生生降低靈丹的品級和效能。
玉珞按照丹道經書中所記載的那般打完所有的手印後,便靜靜地觀察丹爐的變化。只見元冶丹爐藏青色的鼎身忽然呈現金黃色,鼎四周那些浮雕密咒慢慢脫離鼎身,浮在空中,那些奇怪的咒文射出金色流光,照在鼎口處。半晌後,咒文的金光漸漸變淡,最後形成浮雕,像初時一般,印在鼎身。
這一切結束後,整個空間內充溢着的丹藥香味越來越濃郁醇厚。頂蓋慢慢浮動,最後,一衝而起,玉珞眼疾手快,迅速飛身用手上的玉瓶一顆一顆接住飛射而出的丹藥。
一般而言,一爐丹藥的數量和品級可以反映煉丹師的技術水平。當然,這其中不無運氣的因素摻雜其中。只有運氣和實力皆佳者才能煉出數量多且品級高的丹藥。
玉珞收集好丹藥後,數了數,有六十四顆,都是上品,這樣的成績她很滿意。雖然經書上提到,曾有人一次煉出近百顆寂滅丹,但人家上品丹藥的出爐率沒她高啊。玉珞這樣自我安慰着。
丹藥的香氣瀰漫在聖王府四周,慢慢隨風飄散。這時,衆
行人才依依不捨地離開。他們也算幸運,碰上這等百年難得一遇的機緣,這股香味聞一聞勝過吃許多尋常補藥。
玉珞煉好丹藥後,迫切地想見到拓宇。於是,她還沒好好休息便出關了。一出煉丹房,玉珞明顯感到不對。她煉丹成功,拓宇哥和辰叔不可能毫無所覺,可爲什麼不來迎接自己呢?
很快,玉珞朝大廳走去,經下人之口得知拓宇失蹤的事。當下,她臉色一變,抓住那下人道;“什麼時候的事?”
“回王妃,是,是六天前……”那小奴才哆哆嗦嗦地回道。
玉珞聞言放開他,徑自走進大廳,她很想這樣衝出去尋找,可是她一點線索都沒有,出去了也是毫無頭緒,說不定和回來報信的人錯開了。所以,她選擇在府中等消息。
夜幕降臨,聖王府掛起了燈籠。大廳內傳出來回踱步的聲音,步伐有些凌亂。
玉珞拿着玉瓶,根本坐不住,心急如焚。
直到天邊漸漸泛白時,一個黑影才閃現在玉珞身前。她心中一喜,連忙說道:“快說,是不是有了聖王的消息?”
“回聖王妃,聖王殿下現在在……”
“少廢話,快帶我去!”
“是!”
大廳中光華一閃而逝,一黑一白兩道身影瞬間消失。
破曉前,玉珞跟着暗衛來到了拓宇所在之處,正是離京城上百里遠的上林坡。
四周是枯敗蕭索的林子,光禿禿的樹枝結了冰霜。站在坡上的正是拓宇,整個上林坡周圍站滿了人。玉珞看這情況,一時有些迷糊。哪裡來的這麼多修行者?拓宇身邊站着一羣暗衛和百里辰及姬氏倆人。
玉珞看見拓宇安然無恙,頓時鬆了口氣,朝他飛來。
拓宇並不像往日那般一見到玉珞便滿臉歡喜,這一次,他皺着眉頭,警惕地看着天空。
無視衆多修行者,玉珞來到拓宇身邊,旁若無人地溫柔笑道:“拓宇哥,你看着我。”
拓宇看見玉珞,神色雖仍舊緊張,但眉宇間多了份歡喜。
這時,一直陰沉的天空,忽然黑雲翻滾,那些圍觀的修行者見狀,忙退得遠遠地。拓宇視線又放在天上,緊張地戒備着。
玉珞伸手扶住拓宇的頭,強迫他垂首面對着自己,面對他疑惑的目光,她溫婉一笑,輕輕道:“張開嘴。”拓宇聞言乖乖地張開嘴,眼睛卻斜瞟着天空。
玉珞餵了一顆寂滅丹入他口中,說道:“含着它,當你感覺支持不住時就吞下……待會兒可能會有些危險,拓宇哥別害怕,我就在旁邊……”拓宇驚奇地看着她,伸手想取出口中的丹藥看看,玉珞按住他的手,笑着搖搖頭。想了想,玉珞素手一伸,另一個小玉瓶出現在她的手上,她取出兩顆丹藥放入拓宇手中,遲疑片刻,將取出的兩粒丹藥又放回瓶中,轉而將整個瓶子放入他的懷裡,接着說道,“待會兒,若是感覺靈力不濟,便服食這瓶中的靈藥,能補充靈力……”
感覺天空降下的威壓越來越沉重,玉珞衝拓宇鼓勵地笑了笑,飛身後退,在人羣中默默地看着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