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回神,警惕地看着黑衣男子。阿蠻雲飛等人直接走到拓宇身邊,準備隨時出手。
拓宇看着黑衣男子的眼睛,直覺此人修爲深不可測。
在修真者中,直接探視他人修爲視爲一種挑釁,一般情況下,高手身上都會有一種強者的氣息,一般的修行之人對這種氣息是非常敏感的,就如同動物本能地識別危險一樣。
玉珞雖知道莫子茹的詛咒不簡單,但聽着拓宇的安慰,心中還是存了一線希望的。如今,黑衣男子的話直接將這點希望的火光撲滅了。
“你說什麼?你知道什麼……”玉珞臉色發白,手指用力抓住拓宇的衣衫,眼睛直直盯着門口那名黑衣男子。
“傳說,世間有三大無解的詛咒,一爲‘失心咒’,二爲‘癡情咒’,三爲‘絕情咒’。你們應該爲那女子修爲不高而慶幸。”黑衣男子淡淡地說着,事不關己,雲淡風輕。
“何爲‘失心咒’?”玉珞嘴脣發白顫抖,強忍着腦中的眩暈感追問道。
那男子只淡淡掃了拓宇和玉珞一眼,沒有回答。
“失心”並不是一個難懂的詞語,可以理解爲失去心智、失去感情、失去記憶……總之,失心之人不會再是正常人了。玉珞卻固執地不願相信心底的聲音,眼睛迫切地看着那黑衣男子,期待那張薄而淡的嘴脣中吐出不一樣的回答。就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一樣,絕望而悲傷。
拓宇想不出一個詞來安慰他的妻子,只好緊緊地抱住她,心中一團亂麻。
“怎麼可能無解?世間之大,總會有辦法解的……”阿蠻哽咽着說道。
“不知壯士是何方高人?”蕭逸軒矜持有禮地問道。
大廳中的賓客已差不多都被雲諾下令驅散了。留下的全是修真者。當然,姬氏以及幾位王爺不肯離開,但架不住雲諾的君命如山。這些事情不是他們凡人可以參與的,一旦打起來他們的存在只會令拓宇分心。他當了這麼久的大王,大局爲重這四個字早已刻入靈魂。
“我是誰,你們沒必要知道。我只是替人來向你們報個信。”黑衣人目光看向拓宇和玉珞。
“……誰?”拓宇看着黑衣人鄭重的臉色,心中不由一緊。
“他叫百里辰……”黑衣人眼中閃過一絲異芒。
玉珞和拓宇聞言皆是一驚,暫時放下了滿心的憂思,注意力轉向黑衣人。
“辰叔在哪兒?”拓宇盯着黑衣人的眼睛問道。
“魔界。”黑衣人語氣平淡,如
此光明正大,彷彿並不知道這兩個字會掀起軒然大波,繼續補充道,“你們若想見到完好無損的他,動作最好快點。”
拓宇和玉珞聞言愣住了。黑衣人卻不管這些,說完後徑自擡腳離開。
“等等——”見他要走,玉珞趕緊叫住他,“辰叔身邊是不是有一個小男孩兒?他好不好?”
黑衣人停住腳步,回頭看了玉珞一眼,語氣緩了緩,說道:“他很好,你不用擔心。”說完便失去了蹤影。
衆人根本看不清他的身法,其修爲之強,可見一斑。
拓宇想到這大喜之日所發生的事,苦澀一笑。
“諸位,今日是小弟大喜的日子,不想卻發生太多意外……招待不週之處還請見諒。諸位請便——”拓宇對剩下的那些看熱鬧的修真者委婉地下了逐客令。現在他確實沒有絲毫興致和精力來招呼他們了。
那些修真者大多對他們夫妻出言安慰幾句,不管真心還是假意,拓宇都回復得有禮有節、言語得體合宜。
待不相干的人都走後,大廳中便只剩下相交甚厚的阿蠻雲飛等人。
此時,大家都不知道該怎麼來安慰拓宇和玉珞兩人,那個鮮紅的“咒”字成了所有人心中的夢魘。
玉珞摸到一把椅子,靜靜地坐下,眼睛沒有焦距,似乎忽然想起在場還有關心她的朋友,擡起頭強笑道:“你們怎麼都不說話?不要這樣嘛……今天可是我大喜的日子,大家要不要喝點酒,我之前釀了許多果酒……雲飛,你可不許笑話我,這酒我喝過,味道還不錯……”
拓宇嘆了口氣,走到玉珞身邊,將她攬入自己懷中,低聲道:“總會有辦法的……”除了這句,他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
阿蠻早就倒在雲飛懷中哭得雙眼通紅,邵姝也默默地流着淚。除了沉默,衆人不知還能做什麼。
“當然會有辦法,我纔不相信那人的話,他見識短,我們別跟他一般見識……只是一個咒而已,當然能解……”玉珞笑看着拓宇,慢慢說着,既是說給自己聽也是說給在座的朋友聽,彷彿多一個人認同她便多了一份希望和勇氣。與剛剛慌亂恐懼的模樣截然不同,她似乎已經準備好了迎接一切痛苦和挑戰,她唯一的籌碼是一顆深愛丈夫的心和至死不渝的決心。
那些朋友們卻悲傷得不忍心去看他們脆弱得一碰即碎的海市蜃樓……
晚上,新房內。
新人對飲,含笑不語,情意昭昭。
玉珞刻意去忽視那摧毀她的幸福
的詛咒,忽視她的丈夫正在一天天遺忘愛的事實,忽視她的枕邊人會用看陌生人的眼光看她的未來,只是用盡全部的力氣去愛、去珍惜、去體味,如此一來,在寒冷黑暗的未來她纔有更多記憶去珍藏、去回味、去證明曾經滄海。
不用多說什麼,緊緊擁抱對方,將滿腔愛意化爲身體的語言,如同末日來臨般癡纏,每一個眼神都包含不捨,每一個動作都詮釋心痛。
有一個神秘莫測的力量正在一點一點地偷走珍貴的回憶,偷走心中的摯愛,偷走那些不願割捨的日日夜夜,即使拓宇心志堅強、天賦絕頂,也同樣無能爲力,卻只能一邊微笑一邊焦慮。
新婚第二天,玉珞和拓宇一起去王宮給太后請安。
拓宇在紫宸宮坐了一會兒,便去御書房和雲諾商量培養暗衛的事宜。
紫宸宮內,玉珞梳着少婦的髮飾,面色掛着淡淡的溫婉笑容,將手中盛好的海蔘湯端到姬氏跟前,笑道:“母親,這海蔘可是拓宇哥前幾天命人特地去海邊尋來的,今早纔到府,新鮮得很,您嚐嚐味道……”
“哪有新娘子第二天就下廚的?你也不多睡會兒,早點給我生個大胖孫子,我就高興了。”姬氏接過碗,眼眶發紅,臉上卻含着笑。
“母親,以後可能不能常來侍奉您了,您要好好保重……”玉珞低頭,忽然又擡頭笑道,“母親要不要也隨我們修真啊?修真好處多多呢……修真了,您才能看到我和拓宇哥在很久很久的未來是如何幸福地生活着……”
“……是嗎?”姬氏聞言看向玉珞的目光含着憐惜,點點頭,說道,“好,我會看到的……”
就這樣,姬氏踏上了修行之路。修行資源自然是由拓宇和玉珞提供。
回家的路上,玉珞挽着拓宇的手臂,笑道:“母親好像已經完全接受我了……我就說嘛,婆媳關係處得好不好,還得看媳婦兒聰不聰明、善不善良、賢不賢惠……”
“是是是,我媳婦兒最是聰明善良賢惠……能娶你爲妻是我三生有幸,前八世積的德……”拓宇看着玉珞嬌俏的模樣,一臉寵溺的笑。
“那是,所以,你可得好好珍惜,後八世可不一定能遇上我這麼好的姑娘了……得牢牢記在心裡,一刻都別忘了,睡覺前要念在嘴上,做夢時就記在心裡……”玉珞笑得春光明媚、容顏無雙。很多年後,某人遺忘了一切,卻把這個燦爛絕美的笑容牢牢刻在了靈魂深處,變成了荒涼的心空中唯一的溫柔亮麗,漸漸凝化成永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