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番外:十七王爺 - 東方圖書-免費在線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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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番外:十七王爺

20.番外:十七王爺

宮宴,真是很麻煩的事情。

可這畢竟陛下的五十大壽,連不知道雲遊到哪兒去的十七王爺都載着禮物趕回來,他小小的武侯世子,自然不敢託病不來。

悄悄離開了瓊華殿,君閒百無聊賴地踱步在御花園中。完全沒注意到宮人們一臉驚奇:這孩子怎麼對皇宮這樣熟悉?

不知不覺,又到了一叢花前。

這花開得繁茂,一個人睡在裡頭都可以。再加上日正中天時,一旁的樹會篩掉太過刺眼的陽光,躺在這裡偷睡再舒服不過了。

東宮在御花園東面,北面是泰和殿。陛下以前待幾個孩子極好,常常抱着他們到泰和殿上遠望,指着大江盡頭說那裡便是臨朝疆土的終處,到了那裡就是無邊無際的汪洋大海了。

當時渝妃跟二皇子也在場,眼裡淚光盈盈。渝妃跟淑妃的故鄉都是陵縣,被稱爲江海門戶,渝妃因爲思念家鄉,皇兒的名字取成了景海。私底下她卻是叫皇兒爲靜海,期盼終身捕魚爲業的父兄出海時能平安。

可惜溫順的渝妃去得太早了,二皇子也在她去世兩年後就自請回封地,棄了大縣,定居渝妃的家鄉陵縣。遙遙見到北面瓊華殿的樓影,他的神色有些恍惚。曾經在陛下身邊玩耍的那些孩子們已經走的走死的死,再過幾年,應該就沒有人記得那些恩寵了。

忽然間,低低的笛聲在花叢深處傳了出來。不像簫聲婉轉淒涼,這笛聲清亮,彷彿清溪出山,潺潺不絕。

君閒上前一步,看清花中人,不由一愣。那孩子約莫十二三歲,朱脣湊在碧玉笛邊輕輕吹奏,笛聲無憂,雙眸卻緊閉,看不出裡面的情緒。

也許是踩到花枝的聲響擾了那孩子,他驀然睜眼,對上君閒微愕,卻沉靜依舊的目光。他抿着脣,語帶不悅:“武侯世子?你怎麼在這裡?”他不喜歡旁人到這裡來,尤其是上回害他迷路的傢伙。

君閒轉開目光,望着天邊淡淡琉璃色,夕光流華,襯得花影重重好不漂亮。突然好像想起了什麼,他黑眸燦亮,微微笑說:“我看這裡的花開得好,想摘點回去給阿母。”

那孩子一怔,想起許多年前自己被發現時,也是這樣說的:“這裡的花開得好,我摘些回去討母妃歡心。”當時那人睡眼朦朧,捂住他的脣將他拉入花叢,一指放在脣間,“有人來了,別出聲。”緊接着便是太子的腳步聲,“子喬,你在哪裡?”那時兩人窩在花間,靠得特別近。而且因爲害怕太子哥哥發現,他們的心都跳得特別快。

那麼好的一個人啊……手握玉笛冰涼,那孩子回神。

耳邊的說話聲不見,腳步聲不見,心跳聲不見。那個約好了笛聲一響就從花叢裡出來的眼神明亮的少年不見了,那個武侯世子也已經採了花慢慢走遠。

只不過,明明是那麼小一個娃娃,怎麼好像見到他了呢……

沒注意到那孩子悵然若失的神情,君閒過了轉角,又聽清身後沒有腳步聲跟來,便隨手將懷裡的花扔了出去。

此時柳叢中一隻白皙如玉的手伸了出來。紫色王袍繁複的麗紋更讓那隻手顯得蒼白,輕輕地,接住了他剛拋掉的花。

那個人從柳樹後踱出來,身材頎長,養尊處優的容顏更有種說不出的魅惑。金冠下色澤如墨的劉海微動,覆住他半閉的右眼。

這人是……

君閒臉上先是有些困惑,回過神後,困惑又更深了一些。惶恐之色也立刻堆在平凡的面容上,彷彿是個不知所措的孩子。

這反映也恰恰符合他的年齡,只不過在他面前的不是別人。

來人有趣地一笑:“你認得我,爲何偏偏當作不認得?”

君閒頓時知道自己的僞裝瞞不過眼前這人,只能躬身行了個晚輩的禮:“見過十七王爺。”

十七王爺素來荒唐,前幾年還曾化名入貢院考了個探花,讓陛下哭笑不得。帝京裡的人都茶餘飯後談到他都喊他探花王爺。

這位探花王爺咬着下脣微笑,那模樣真有幾分像夜深人靜出來魅惑人的山妖:“你裝作不認得也是當然的,跟我這胡鬧慣了的王爺扯上關係,對將來不好。這點裝瘋扮傻的伎倆,京城裡誰不是從小耳濡目染造詣頗高的。不過,你是哪家的孩子,怎麼我不曾見過你?你喜歡剛剛那首曲子嗎?我也會吹,山裡的妖怪都是這樣騙孩子靠近的哦!”

君閒還來不及反應,脖子已被那十七王爺修長卻狠厲的五指狠狠勒住。

十七王爺每進一步,便將地上的花碾得破碎。

君閒沒多久就已滿面通紅,渾身軟了下去,連話也說不出來。等他以爲自己要窒息的時候,十七王爺突然鬆開手,微笑道,“真能忍啊,不過那老怪物教給你的東西早就教過給我了,哪裡瞞得過我,師弟。”

君閒倚在欄邊大口喘着氣,完全沒有料到他這幾近癲狂的行徑。若非他慌亂中反扣住對方的脈門,對方真的會殺了自己。等等,師弟?那老怪物收的都是什麼徒弟啊,先是一個三歲能鳧水四歲能駛船的海上霸主,跟着是這個尊貴得不得了的探花王爺,再加上自己那個天生武癡的弟弟……如果死皮賴臉湊上去的也算上的話,還要加上自己這個……

兩世爲人的武侯世子……

君閒不說話,十七王爺也陪着他沉默,半天才笑問:“師弟,你不應該報上你的名字嗎?”

君閒沉眉,知道等下回到席上也會遇上這人,現在不理不睬,難堪的只會是自己。他衡量再三,只能應道:“君閒,朱君閒。”

那人笑容一斂,仔仔細細地凝着他:“君閒?七歲始能言的武侯世子?傳言武侯一生無爭無求,生出的兩個兒子卻都是癡兒,原本我還挺替他高興的,沒想到你們都是老怪物的徒弟啊!怎麼這等貪生怕死之人,能生出我的兩個師弟呢?”金冠微低,湊近君閒的臉,又復笑了起來,在等着他發怒,卻久久沒有看到期待的反應。

十七挑起他的下巴,冷冷地看入他眼裡。

君閒斂起心緒,平靜地回道:“王爺當着君閒的面辱罵家父,恐怕有違君子之道。”

十七王爺凝着那眼底宛如沉璧,靜澈寂寥,不由得一怔,“君子之道與我何干,有人曾跟我說過,我這種看似清心寡慾的人若不成仙,鐵定會成魔;當初我還不知道他爲何如此焉定,等他死後我才知道,他果然一語成讖,他卻永遠都不知道他居然成了那個因。”頓了頓,他微笑:“師弟,你猜到他是誰了嗎?就是你爹跟當今太子都默契地在最後一晚將他拒之門外的那個傻瓜啊!他還傻傻地以爲能救自己的師父,沒想到每個人都翻臉翻得那麼快,第二天連他自己也搭進去了……”

十七彎腰抱起高及他腰間的君閒,抱着他往瓊華殿走去,低低地笑出聲:“三姨倒是極好的,若不是看在她的面上,真想就這樣把你爹,還有我那尊貴的皇侄兒,都送到他身邊去。”十七的母妃與施夫人、武侯府人都是金蘭之交,雖然她早隨着先王殉葬了,這份交情也淡了,他喊起三姨來仍有些懷念,只不過話中的陰狠沉卻是絲毫不減。

看到他眼底的癡狂,君閒越發心驚。

這樣面露溫柔卻說着狠心的話,哪裡還像當初那個雲淡風清的十七王爺。照理說,棄封地走遍大江南北的十七王爺,應該是圓圓胖胖的樑王叔多幾分灑脫纔是的。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子啊……

因?魔?那麼遙遠的事情,爲什麼還有人記得……

君閒滿心茫然,十七王爺今日卻格外開懷,低頭吻過他頸上泛紅的掐痕,彷彿十分疼惜:“你爹給你取這個名字是什麼意思呢,是要你像他一樣做個膽小如鼠,什麼事都不敢幹的閒散侯爺嗎?”

他句句是刺,君閒卻敢怒不敢言。

臨帝只餘下這麼一個兄弟,因爲相差二十餘歲,對他的荒唐是寬容至極。若是一個對王室不敬的罪名加身,恐怕君閒的日子也不會好過。

君閒強忍着心中的怒意,答道:“保君子之心,閒雲之意,享百年之福。”

十七彷彿聽到什麼好笑的事情,忍不住在大笑出聲,“這願望倒是好的,可我偏不想讓它成真怎麼辦?”

“父債子償,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那麼,師弟你千萬別讓我失望,說不定下次我回京之日,就是你此願成灰之時。”莫名其妙地說完,十七將君閒放在瓊華殿外,拂落紫袍上的柳絮,轉身入內。

夜風拂開十七額前的劉海,鳳眸寧定淡漠,彷彿方纔的癡狂與他無關。他還是當年那個定居雲水嶺,滿衣雲氣,宛如謫仙的十七王爺,那個十七王爺最愛的便是在雲水嶺煮茶聽經,焚香會友。

當初那個從小鋒芒畢露的施家幼子老愛帶上一壺竹葉青喝得盡興,嘲笑他:“你這種人啊,若不是成仙,就是成魔。”

他不以爲然地淡笑:“爲何會成魔?”

那少年仰頭飲盡,天風滿袖,疲憊盡消,也有了談經論道的興致,臉上掛起神棍般的笑容:“你總會遇到那個因的。”

那少年交遊廣闊,每個月卻總有幾天在雲水嶺度過。口上吊兒郎當說什麼知交好友,根本是貪圖雲水嶺清淨,遠離朝堂的陰謀詭譎。

那少年一心從戎,卻從一出生就被困住,縱有千般萬般的宏願,也不可能兩父子都手握重兵。

怪只怪施將軍位高權重,讓人不得不忌憚。即使沒有後來的變故,也只能伴着太子,做一個無足輕重的太子舍人。

可惜了啊……

十七握着袖中沉甸甸的玄玉,步入殿中。一轉眼,臉上又是那帶着惑人的笑意,眼底的喜悅不知是真是假的,卻是朗聲祝賀:“十七祝皇兄福如東海,壽比南山,我這回從東海歸來,帶回珊瑚樹十株,黑白珍珠五十對,都是臣弟親自出海帶回來的啊,海皇侄行動不便,也託臣弟帶回賀禮。”

他拍拍手,內侍們搬着明珠珊瑚珍寶無數,一一陳列在殿中,映着他笑容燦爛,好不歡喜。

臨帝龍顏大悅,示意着他坐到進席。

十七週遊各州,本就見多識廣,加之言語風趣,不多久就逗得臨帝喜笑顏開,不曾注意到武侯世子的去而復返,以及三皇子的遲遲到來。

接着是百官齊賀,山呼萬歲。

卻不知在這呼聲之下,一雙鳳目笑凝着下面那謙卑謹慎的小小身影,在心裡說道:你既成了那個因,我便一定要讓它結成我想要的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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