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盡的黑暗包裹住了秦中元和林尋。
突然, 黑暗中生出一個光點,光點逐漸密集,越來越大, 直到照亮了整片黑暗, 才發現, 發出宛如太陽光芒的, 是一羣模樣各異的男女。
那些男女帶着光芒降落, 地上發出一片歡呼聲,秦中元和林尋被包圍在歡呼的人羣中,他們手拉着手, 和身邊的人一起看着突然降臨的身影,那些人容貌出色, 有的背上生着羽翼, 羽翼散落點點光芒, 秦中元和林尋對視,頓時明白, 這些降落的男女,都是神族。
而身邊矮小比他們矮小很多樣貌像是小孩子的人,都是矮人族。
秦中元和林尋也變成了矮人中的一份子,他們被歡呼的人流擁簇着走向神族,神族帶着悲憫的微笑爲每一個矮人賜福, 矮人們則崇敬熱切的看着他們的神明。
這是一個特殊的祭祀場景, 秦中元原本以爲, 神明是高高在上俯視衆生的種族, 其實不然, 他們行走在矮人之中,溫和的和矮人交談, 偶爾面露微笑,擡手放在矮人的頭頂,賜下祝福。
一切都顯得溫馨和睦。
矮人族的祭祀在神明降落之後開始了,一羣羣矮人工匠燒旺火爐,大塊金屬被丟進熔爐中,宛如岩漿的灼熱金屬被灌注進模具,一座座神像被鑄造成安放在廣場上。
矮人們虔誠的叩拜着神像,模樣和神像一模一樣的神明則賜予神像特殊的力量,隨着一座座神像鑄造出來,一望無際的廣場逐漸變了模樣。
秦中元成了工匠中的一員,他搬運大塊的金屬丟進熔爐,看着一旁的林尋拿着羊皮卷描繪機關圖樣,兩人偶爾眼神交匯,都會對對方回以一笑。
林尋研究着圖紙,時而擡起頭注視着秦中元,眼神專注而癡迷,不僅是對鍛造術,此時更多的是對自己伴侶的迷戀。
他着迷的看着秦中元挽起的衣袖,比來往的神明更高大的男人手臂堅實有力,每次動作,飽滿的肌肉隆起,動作優雅流暢,簡直比鑄造出來的神像還迷人。
林尋看看那些神族,再看看秦中元,最後得出一個結論——秦中元的外貌生的比神族還要好!
真實的融入矮人族鑄造神像的過程中,兩人也都瞭解到矮人族的鍛造術的很多細節,林尋如飢似渴的翻閱着羊皮卷,或者逗留在某處觀看矮人們的設計稿,不時地參與進討論,到處都是一副熱火朝天的景象。
秦中元則留神注意神族們的談話。
神族們的語言斷斷續續,他們在商討離開這片大陸的方法,魔族的反叛讓他們失望至極,這片他們當做臨時落腳點創造出的低階大陸,已經不適合神族生活,他們要離開此地,尋找空白的混沌區域創造新的世界。
神族一起構思新的大陸要如何創造,他們發現隨意創造的這片大陸存在某種缺陷,因爲這個世界只是神族臨時休憩的地方,對於這種缺陷神族都不以爲意,他們只需要注意,將來創造的大陸沒有這種缺陷即可。
神族談到大陸魔力運轉的問題,但並沒有深入,他們將之一帶而過,開始充滿希望的討論起創造新的大陸時候的細節。
最終神明決定不會在新的大陸創造智慧神物,他們將定居於那片還未成型的陸地,但他們已經決定引渡一些出色的種族進入新建的位面,讓其建設新世界。
神明在談論這一切的時候,矮人們依舊崇敬的看着他們的造物主,他們將神明的話語聽得清清楚楚,頓時憂愁起來,有幾個矮人湊在一起交談。
秦中元和林尋微妙的融入這段過去的場景中,他甚至也參與了這些矮人們的討論。
“至高的存在要離開了!”
“那我們怎麼辦?沒有至高存在的守護,我們真的能繁榮生息下去嗎?”
“簡直無法想象,魔族竟然會做出那麼可怕的事情,弒神!他們怎麼敢?至高存在創造了我們,是我們所有生靈的母親,他們爲什麼會想殺死最自己偉大的母親!”
“那些可怕的魔鬼!”
矮人們愁眉苦臉,他們擔憂的看向神明,矮人們完全不希望神明離開,但是至高存在做出的決定,他們不會干預,他們只會服從於神族。
“天吶!怎麼會這樣?”有幾個矮人接受不了這個事實,甚至捂着臉哭起來。
歡欣的氣氛被沖淡很多,神明的離去,對於全心全意信仰神族的矮人而言,無異於滅頂之災。
“總會有辦法的。”矮人的頭領憂愁的說。
秦中元看一羣矮人失落的都不想繼續鑄造神像,開口詢問道:“爲什麼不懇求神族將你們也帶走呢?”
歷史上的矮人不是這麼做了嗎,爲什麼現在會如此愁苦。
“傻子,你剛纔沒有聽到嗎,至高存在不會再創造智慧生物,智慧種族的貪婪已經讓他們徹底失望了。我們如今是信仰着神明,但是有一天,我們的種族中出現一個有惡魔思想的傢伙,他說不定會藉助神明賜予的技術去傷害神明……天吶,這將是多麼可怕的事情!”矮人捂住臉,悲嘆道。
智慧的矮人不會低估智慧生物的惡意,所以他們纔不會貿然開口請求神族帶離他們離開。
秦中元沉默了,他終於知道爲什麼最後矮人離開前會請求神明賜予他們永恆的忠誠,原來是擔心他們中會出現像魔族一樣背叛者,背叛神明嗎?
仁慈的神明感受到了矮人們的失落,但儘管如此,他們還是不打算將自己忠誠的信徒帶走,他們安撫矮人們:
“雖然這個世界最後會走向毀滅,但我們都知道,你們是能夠挽救這個世界的。鍛造術,能做到的不僅僅是鍛造,你們爲什麼不留下來和其他智慧種族一起建造這片大陸呢?”
矮人們現在並不關心大陸毀滅與否,神明的離去,對他們而言就是毀滅,所以矮人們依舊悶悶不樂。
倒是秦中元和林尋聽到神族所言若有所思。
這場祭祀的結果走向和驪姬口述的歷史幾乎沒有差別,矮人們經過全族商討後,最終決定讓神明賜予他們忠誠,他們請求神族離開之時帶走他們,他們將用畢生侍奉自己的信仰。
神明們最開始有些躊躇,他們商議一陣,最後大多數的神明同意了矮人的請求,於是矮人們再次歡欣鼓舞,整個祭祀空前熱烈起來。
神明並沒有久留,就像來時一樣,神族帶着光芒離開了這片廣場,只留下一座座接受過賜福的栩栩如生的神像。
被神明接納的矮人們歡歌笑語,將一座座神像擺放在位置,虔誠的叩拜着,他們的信仰比之前更加虔誠,信仰之力幾乎形成了一道道虹光,籠罩住了整個廣場。
此時的廣場還不是位於地下被岩漿掩藏的神秘之地,花草茂密的生長在廣場四周,廣場外是來來往往的金屬傀儡守衛。夜幕降臨,廣場正中央升起一堆篝火,矮人們手拉着手,載歌載舞。
秦中元和林尋被熱烈的氣氛影響,他們也被歡騰的人羣帶進舞蹈的人羣中,秦中元將林尋帶着,兩人隨着歡舞的人羣一起舞蹈。
他們兩個和其他矮人完全不一樣,但所有的矮人似乎都沒發現這一點,他們擁着秦中元和林尋一起舞蹈,高高大大的兩人融入舞蹈的矮人中間,鶴立雞羣格外顯眼。
林尋驚歎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他的手被秦中元拉住,秦中元笑道:“我親愛的伴侶,能不能邀請你在此共舞一曲?”
林尋臉頰被篝火映紅,搖曳的火光明明滅滅,淡化了年輕的龍族身上沒有褪去的稚氣,青年英俊優雅,他矜持而熱切的頷首:“當然可以。”
林尋把手遞給秦中元,秦中元牽着他,攬着他的腰將人帶入廣場正中。
高大的男人肩膀寬闊有力,眉目被火光映照着,好看的有點過分。
銀髮的高挑少年仰着頭,滿懷戀慕的看着他,兩人動作契合,一舉一動都像是一幅畫,漸漸地,有矮人圍繞着兩人歡呼喝彩。
一曲又一曲,兩人沉浸其中,相視的雙目都帶着相同的熾熱情誼,銀髮的少年將頭靠向男人的頸窩,依戀的說:“真好啊。”
這就是文明誕生之初,還處於原始狀態的魔法大陸,矮人們生存過的地方。
篝火越燒越旺,幾乎映紅了整個天空,矮人的首領舉起巨大的鐵錘,一聲呼號,舞蹈的衆人逐漸匯聚在一起,他們聚集在廣場正中央,一下一下跺着腳,揚起手中的錘子鑿子,大聲歌詠:“我們尊敬的神明啊——”
“我們偉大的信仰——”
“至高的存在——”
“感謝您的賜予——”
“您將是我們永遠的主人——”
所有的矮人都呼喊着,他們的腳跺的越來越用力,聲音宛如山響。燃燒的篝火升騰着,熱浪翻涌,大地都在隨着衆人的動作顫動起來。
“偉大的至高存在啊——”
“感謝你們的賜予——”
最後,所有人齊齊呼喊,聲浪翻滾,像是雷聲一樣,滾滾的落在整個廣場上,整個廣場劇烈抖動起來。
秦中元和林尋此時已經被擠在了廣場最中央的空地上,廣場的顫動來源於腳下,他們對視一眼,看向腳下的石板。
石板顫動着,沖天的光芒從地底射出,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光幕,光幕之上,滾動着很多文字,那是一張張關於鍛造術的記載。
所有的矮人都歡呼起來,他們瞻仰着光幕之上的字跡,歡呼道:“感謝神明的賜予!”
“感謝神明賜予的鍛造術!”
“感謝至高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