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炎脫下斗篷,爲眼前憔悴不堪的婦人披上。後者在看清他的臉的瞬間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她靜靜地注視了他一會兒,才緩緩吐出猶豫的兩個字:“殿下……?”
空炎笑了:“是我,我回來了,師母。”
翎羽一頭霧水,她看看母親,又看看空炎:“你們……認識嗎?”
婦人點頭,忽然眼淚就順着她瘦削蒼白的臉龐淌了下來。她低低嘆了一口氣,喃喃道:“命,這都是命。”
十二年前的春天,國王陛下的第二位小王子終於在衆人的期盼與祝福中出生了。隨着一聲嬰兒的啼哭,舉國上下一片歡騰。
迎娶王后以來多年未能育得一個兒子對國民來說已經是不算秘密的秘密,所有人都知道,那位現在被稱爲王子的前任繼承人只是國王與一個庶出女子的私生子罷了。當那個血統不純的王子和他尚是嬰兒的妹妹在衆人的非議中被接進王宮時,他們的親生母親在一同進宮的不久後也拿到了一筆錢,被要求再也不能出現在兩兄妹面前。而就在所有人都快要接受由這位庶出王子繼承王位的時候,王后突然再次懷孕了並且在九個月之後,生下了一個男孩。
不得不說,大多數人都爲此鬆了一口氣。在他們的心裡,由這位庶出的王子繼位簡直是國家的恥辱。國王老來得子,自然是非常高興。下令舉行一個月的慶典,最美的舞者卡莉娜?科德拉爾也會爲此獻上感謝神明的舞蹈。
年僅十歲的大王子此刻正站在幔帳外面揉了揉鼻子,屋子裡瀰漫着一股濃郁而嗆人的香味。等了許久,裡面才傳來一個女人有些傲慢的聲音:“空炎,這個國家的正統繼承人出生了,你明白這意味着什麼嗎?”
“是的,母后。我將不再是王位繼承人了。”
他畢恭畢敬的彎下腰,透過幔帳,看見那個被稱爲王后的女人正輕輕地搖着小王子的搖籃。她發出一聲輕笑:“明白就好。還有,以後不要叫我母后了,我可沒有生過你這麼卑賤的孩子。”
空炎一從王后的寢宮出來,守在外面的妹妹流珈就迫不及待的迎了上去:“哥,那個壞王后是不是又欺負你了?我剛纔去找你玩
,女傭說你被王后叫到這裡來了。”
“沒有,母……王后只是想和我說句話而已。”空炎摸摸妹妹的頭,溫和的笑了笑。
要是把王后說的話告訴她的話,她一定會氣壞吧。其實空炎心裡也不好受,打小他們倆就被接進了王宮,冠上王子公主之名,卻連下人也不把他們放在眼裡。若不是因爲老國王疼愛骨肉,惦念着曾經與他們的母親的一段戀情,恐怕他們早就被人肆無忌憚的折磨得不堪忍受了吧。
“她沒有打你?”流珈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幾乎每一次被王后叫去寢宮,都是他們做錯了什麼事情需要受到責罰。不是被她冷言諷刺就是被打。好幾次她都想向父王告狀,但是被空炎攔了下來。
“沒有。”空炎搖搖頭,他撩起袖子和衣襬:“喏,你看,真的沒有捱打。”
流珈這才露出放心的表情,笑着說:“對了,聽說師母也來帝都了。她要在慶典上跳舞呢,我們去找她玩吧。”
一提起那個溫柔美麗的女人,兩兄妹就不由的心情愉悅起來。偌大的王宮,肯正眼看他們的也就只有受到國家命令教他們學習魔法和劍術的騎士團團長。而他那位偶爾會來帝都的夫人疼愛他們就像自己的孩子。
“師母還答應教我跳舞呢。”積鬱太久的小女孩總算像所有這個年紀的孩子一樣天真無邪的笑了起來。也許對於他們來說,科德拉爾夫婦是這個陰暗王宮裡唯一的陽光。
說起來,不知道那個叫做翎羽的小女孩會不會來呢。空炎想,每年的慶典他最期待的事情就是能遠遠的看上她一眼——她簡直就像天使一樣。
大概是因爲身體不好,翎羽很難得來帝都。就算來了,也不會和其他貴族小孩一起玩。她大部分時間都呆在寢宮裡,只有看演出的時候纔會被師父抱着坐在席位上。
真想和她一起玩。
二王子誕生後還不到一個月,空炎和流珈就差不多失去了原本那僅有的一點地位。國王沉浸在幼子出生的欣喜之中,根本無暇顧及這對庶出兄妹。而以前因爲國王的寵愛而對他們稍有忌憚的大臣也開始不把他們放在眼裡。
如果只是
這樣的話,空炎還能夠忍耐。他們失去了母親,不能再失去父親。然而老國王的一道命令,卻讓對兄妹陷入了危難之中。
儘管空炎只有十歲,卻比他的姐姐,國王與王后的親生女兒優秀許多。事實上,在老國王的心目中,空炎已經是繼承王位的不二人選。而這卻讓好不容易生下男孩的王后嫉妒,她不甘心把這個國家拱手讓給別人生的兒子,而決定派出殺手,讓這個庶出王子永遠不可能繼承王位。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先離開帝都再說吧,卡莉娜師母。”
說的也是,現在帝都被那匹火焰馬攪得一片混亂,增援的士兵在不斷被派出,不趕快離開的話,要出城恐怕會變得更加困難。
就那麼一會兒時間,不少建築就已經被火焰馬燒成了灰燼。幾個魔法師正把它圍在中間,魔法陣形成的捕獸網罩在馬身上。它擡起前蹄嘶鳴着,幾乎要把網掙破。
他們打算悄無聲息的繞過去,這會兒誰也不會注意到這三個人有什麼異樣。然而一接近被火焰馬擋住的離城的必經之路,那匹馬忽然發出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鳴。
魔法陣在鳴叫聲中終於被它掙開,重獲自由的瘋馬開始在街道上狂奔起來,凡事它跑過的地方都燃起了熊熊大火。
人羣霎時尖叫起來,一個人沒能躲過而直接被火焰馬踩過,連叫喊都來不及發出,就飛回湮滅屍骨無存。
銀修皺起眉看着不遠處的這一幕,從袖子裡拿出一支木笛。他分明已經停止了讓火焰馬發狂的魔法,但這匹馬非但沒有安靜下來,反而更瘋狂。就好像他的魔法並沒有消失,還被人加重了一樣。
他把木笛放在脣邊,輕輕地吹奏。人類的耳朵無法捕捉的魔音送入了火焰馬耳中,這是安撫之音,任何魔獸在聽見這樣的樂律時都應該平靜下來。
火焰馬沒有如他所料的安靜下來,而是瘋狂的撞擊一切建築,馬車。確實有人在用魔法干擾他,而且這個人很厲害。
銀修繼續吹奏,另一陣樂律與他的衝撞起來。啪的一聲,他的木笛竟然碎了。
到底是誰在妨礙他?這個人居心何在?
(本章完)